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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珍稽首行礼:“见过太师。”
“你能来武昌,我很欣慰,但没来武昌的人,也不一定是我们的敌人。”邹普胜睁开眼睛,“而且,你们将很快会面临强大的敌人。”
明玉珍道:“请太师明示。”
邹普胜摆出一副说来话长的模样,问:“你听说过郑晟吗?”
“末将知道,那是罗霄山里的圣教宗主,起兵反元的第一人。”
“呵,”邹普胜不在意的笑了笑,“他怎么成了起兵反元的第一人,彭祖师当年在袁州举事时,他临阵脱逃,和他那个使者王中坤背叛了彭祖师。”
明玉珍不知道还有这等事,对邹普胜的话将信将疑。他说的起兵反元第一人,指的是掀起这次南边弥勒教大举事的第一人。
邹普胜道:“他叛出弥勒教,创立了圣教,不许弟子拜弥勒教,也不许弟子拜光明佛,你知道吗?”
明玉珍想了想,点头道:“听说过。”
彭怀玉的兵马在湖广不拜神佛,但他不禁止其他人拜神佛。湖广有许多弥勒教弟子都依附在红巾军周围,彭怀玉从来没有强迫他们改变习惯。孟海马的部众也不拜神佛。这群绿林好汉只是被弥勒教作为幌子,以图得到弥勒教军的认可。
明玉珍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信奉光明佛是他的福报,他从来不会拿着刀子强迫百姓去朝拜佛祖,那有悖于慈悲的本意。
邹普胜对明玉珍的无动于衷很不满意,道:“如今天完初立,陛下、彭祖师与我募集兵马,不日将起大军攻入江南腹地。祖师对郑晟虽有不满,但他终究是祖师的弟子,我的师弟,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做出同室操戈的事情。郑晟贪得无厌,正在攻打广州东路,又强迫祖师把湖广路封给他,陛下为了不与红巾军冲突,答应了他的要求。”
明玉珍已经知道此事,他对徐寿辉这么有怨言。红巾军在湖南路只是三分天下有其一,朝廷一下把那里全都交给郑晟,让他们这些早早投靠徐寿辉的人怎么想?他来武昌也是想找个机会进言,让朝廷重新考虑此事。
无论信奉什么神佛,说到实际利益的时候都摆脱不了一个“贪”念。邹普胜心知肚明,眯着眼睛道:“朝廷不会明确给郑晟旨意,但祖师很可能会让湖广的弥勒教弟子投靠郑晟。你和孟海马如果能抗住郑晟的压力,湖南路就有你们的一席之地。”
明玉珍不安的问:“太师意思是让我们与圣教红巾军为敌吗?”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邹普胜拉长声调,意味深长的说:“我估计广州东路的战事很快就会结束。红巾军大军一旦进入湖广,你与孟海马就是唇亡齿寒。”
明玉珍无法接受义军之间相互残杀,但朝廷这么说就是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他要想在湖广立足,就只能靠自己。
“彭怀玉去年进入湖南路,是红巾军的先锋,如果这支兵马败了,郑晟就没了立足湖南路的根基。”邹普胜声音变的冷起来,“有些时候,要学会料敌先机。倪元帅与孟海马曾经有过交情,湖广一旦有变,他在武昌率水师逆流而上,三天便可以到达长沙。”
话已经不能再说的更露骨了。明玉珍倒吸了一口凉气,朝廷这是让他先下手为强,与孟海马联手驱走彭怀玉。湖南路的元军尚未被完全驱走,义军就要相互残杀了吗?
“太师,这是……”
邹普胜合掌打断他的话:“这是陛下的意思,不敬神佛的人,怎能与我们同心,如果触怒了上天,也许会给我天完带来灾难。”
“我……”明玉珍很难下决心,这违背了他的信仰。
邹普胜接着道:“此间事了,你早些回长沙吧。事成之后朝廷会任命你为湖广行省右丞。”
明玉珍的心狂跳起来。湖广行省左丞和右丞,他如果能得到一个官位,再无所求。他沉下心来,行礼道:“容我再好好想想。”
邹普胜没有起身,亲随走进院子把明玉珍送出来。
听着脚步声远去,邹普胜从草席上站起来。
屋里走出来一个人,倪文俊恭敬的行礼,在他面前如听话乖巧的孩童,他一直藏在这里偷听,道:“末将看这明玉珍犹犹豫豫,实在不像是能做大事的人。孟海马已经忍不住了,只是迫于明玉珍的态度不敢动手。”
“他会去做的。”邹普胜的脸上挂着淡淡的自信的微笑。敢起兵造反的,谁会甘心放弃手里的权力。
倪文俊回想红巾军在南昌之战的表现,忧心忡忡道:“如果他们战败了呢?”
邹普胜拍拍手:“我们又不损失什么,你以为这个明玉珍和孟海马会乖乖的听朝廷的命令?”
第293章 火并()
长沙城。(;);
这里感受不到武昌城的欢乐。彭怀玉和孟海马象征性的做了些庆祝模样,他们名义上也是天完政权的下属,但都没把那个皇帝当回事。唯有明玉珍部最实在,拿出缴获的粮食分给饿着肚子的百姓,做了点实实在在的好事,直接造成长沙城内城外的百姓都往西城跑。
孟海马和彭怀玉都沉默以对,两人下属的兵马都是内紧外松,暗中做好应对突发事件的准备。
两个人都在早暗中图谋对方,表面上还在做着若无其事点模样,看上去很好笑。虽然两人从来没有明确的说出来,但身边的亲信近来都感觉到一些不寻常的味道。
秦十一这七八天都是早晨很早从家里出去,晚上很晚才回去。
军中兵马连续调动频繁,彭怀玉下令命士卒们从休整的状态恢复准备出征的状态,以秦十一对彭怀玉的了解,一定会有战事。要么红巾军出长沙城去攻打湖南路残余的元军,要么……。他不敢想象,如果义军在长沙城里相互残杀起来,会造成多么恶劣的结果。
阿木丽像个奴婢,每天把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在家里守候着男人回来。她很小心,看的出来秦十一很宠爱她。但她不熟悉义军的情况,秦十一不是这里最大的统领。
见过彭怀玉后,她相信如果那个彭将军让秦十一把她交出来,秦十一一定不会手软。彭怀玉看上去太吓人了,一双眼睛如刀子般锋利,戳的这个色目人喘不过气来。
每天阿木丽极尽其能伺候着这个丑陋又健壮的男人,她对自己的身体和技巧十分自信,但秦十一经常会心不在焉。
听说男人与一个女人相处久了,会感到厌倦。阿木丽不相信秦十一会这么快对她失去兴趣,但她的处境容不得她不多想。在这个被比野兽还凶残的贱民控制的城市里,秦十一看上去还算是个靠谱的男人。见过杨兴青怎么把她的姐妹虐待致死后,她的要求已经很低了。
在这个乱世里,女人是最可怜的人。无论是最贫贱的南人家的女人,还是蒙古人和色目人等富户家的女人,她们最幸运的事莫过于找到了一个可靠的男人。
今夜秦十一明显没有兴致,草草完事之后,躺在床上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屋顶。
“阿木丽。”
“嗯。”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阿木丽不知道秦十一为何突然问起她的家人,小心的回答:“没有人了。”她回答时,已经忘记了伤悲。
“嗯,”秦十一答应了一声,又问:“你家里在北方还有人吗?”
阿木丽犹豫了一会:“有,但许多年没有见过了。”
“嗯,不说了,早点歇息吧。”秦十一忽然翻个了身把阿木丽拥抱在怀里,“如果宗主同意了,我就娶你。但如果你不愿意嫁给我,我会找个机会放你回北方。”
阿木丽心中一阵喜悦,但很快黯淡下去。她的父母兄弟都死在这座城里,远在大都的大伯未必会记得她,回到北方又能怎么样,“宗主,他一定很严厉吧?”
这几天,她明显分辨出这支红巾军与孟海马部众的不同。如果说孟海马的部众凶残的野兽,红巾军就是冷酷的野兽。秦十一是个有本事的人,彭怀玉是令人畏惧的将军。这些人话里话外对圣教的宗主非常尊敬,那种信服是刻在骨子里。她在想,那个宗主一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比许多色目人和蒙古人更英雄。
“嗯,”秦十一答应着,但很快又否定了自己,“不是。”在不同的人眼里,宗主应该是不同的人吧。他现在可以抱着阿木丽,而不是把她脑袋砍下来挂在城墙上,就是源自于宗主的仁慈。
阿木丽像一只小猫一样蜷缩起来,道:“你们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