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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二狗子的声音,郑晟连忙缩回脑袋躲入屋中,趴在土墙上偷听。
张金刚问:“真是彭和尚的人吗?”
“谁知道呢,彭和尚神龙见首不见尾,”二狗子提高声调,用不信的口气说:“彭和尚会收这样没用的弟子?”
张金刚道:“无论如何,他不能再留在这里,后天就是月圆夜,这是我明尊弟子今年唯一的集会。”
二狗子笑了一声:“也就是堂主好心,换个别人看见他冻死也就冻死了,救活了还是个麻烦,这年头哪里不死人!”
片刻之后,张金刚低沉的声音传过来:“光明佛智慧慈悲,我岂能见死不救。”
“他们当我是和尚?”郑晟摸了摸才剃的光头。
两人踩在雪地的脚步声朝这边来了,他蹑手蹑脚回到床铺坐下,脑子里一团浆糊:“弥勒教?明尊?光明佛,难道是邪教?”
两人果然走进茅草屋,郑晟站起来,朝门口深深一鞠躬,诚恳道:“感谢两位救我。”
张金刚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眼睛眺望远处的雪原,表情很冷淡:“好了?你身子骨底子不错,明天大概能完全恢复了,好了就走吧,不用你谢。”
二狗子站在张二叔身后仔细打量郑晟,刚才那奇怪的礼仪,他从来没见过。
“我……,”郑晟不知道离开这自己要去哪,“这是哪一年?”
这是他第二次提这个问题。张二叔有点好奇,答道:“至正四年。”
“至正四年是哪一年?”郑晟蒙了,他想了想,又问:“现在哪一朝?”
这次,张二叔和二狗子都把他当做白痴,二狗子抢答:“大元朝。”
“我草!”郑晟忍不住爆粗口。
大元,岂不是蒙古人的天下,据说汉人是深受压迫的第四等人。
他搜刮脑子里的历史知识,硬着头皮问:“你们听说过朱元璋吗?”早知道这辈子会穿越就不该学医,学历史多好。
两个人同时摇头。
二狗子嘟嚷道:“你这和尚疯言乱语,来历好生蹊跷,近日江面并无客船经过,方圆十里有谁我不认得,你赤条条的落水,二叔晚到一刻你就没命了,真是怪异。”
瞬间,郑晟做出了一个匆忙的决定,他不能离开张家湾。冰天雪地,被赶离这个渔村,他不是饿死就是冻死。这两位是救命恩人,还有月儿的细心照料,但他必须要说一个别人可信的来历。
这是历史吗?郑晟不确定,听说有许多平行的世界。
“我不是这里的人,”他伸出手比划,“我就像做了个漫长的梦,不知怎么的就被卷到了江边。”他也不知道过去的经历算不算一场梦,或者现在才是梦,这两个梦都太真实。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说出心中不知算过去还是未来的秘密。
之后,他便被卷入这个火的年代,要么在烈焰中化为灰烬,要么百炼成钢。
第1卷 第2章 逃命()
张金刚和二狗子都在沉默,但他们的表情出卖了他们的想法。
“你们不信?”郑晟苦笑,确实很难让人相信。据他偷听到的谈话,这两位已经下定决心要把他赶出村子,他必须要说出点有价值的东西。
“我在梦中见到了未来。大元朝被大明朝的朱元璋灭了,鞑子被赶到塞外,后来……,”他想了想,没有继续说下去。
透露这些消息是基于郑晟第一天听见张金刚愤懑的言辞,这个男人憎恨鞑子,他想和他找个共鸣点。
“大明朝?”二狗子突然大笑:“大明朝?明王出世,然后就是大明朝?”他止住笑声,指着郑晟骂道:“二叔,他是弥勒教的骗子,妖言惑众。”
张二叔紧皱眉头。
二狗子撸起袖子,恨不得上来揍郑晟一拳:“堂主,他一定是彭和尚派来骗我们的。”
张金刚突然暴喝:“住口!”
二狗子安静下来,畏惧的缩到一边。
张金刚盯着郑晟,郑晟毫不回避他的目光。
茅屋中死一般寂静。
“好了,这件事谁也不要提,等左使到了辨真伪。”张金刚起身拍拍二狗子的肩膀,嘱咐道:“左使来之前,不要乱说话。”
这还用辨真伪吗?二狗子不解,他忽然想起昨天张二叔说过的话,脸色微变。
张金刚又看向郑晟,低声说:“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敢豁出性命不怕冻死来骗我,想必在彭和尚面前也是叫得上号的。弥勒教要是用这种伎俩来骗我们明教,那也真是小瞧了我们。”他原本只是习惯性生硬和冷漠,但说这番话时眼神凶狠,像山林中豺狼。
他拉着二狗子出门,到了门外又转身把脑袋伸进来,警告道:“不要想逃走,否则,我会把你扔进江里。”
“我的天,”这是什么地方,郑晟把脸埋进被子,他敏感的意识到自己犯错误了。
“明教?《倚天屠龙记》?”那是武侠小说里的故事。明教是反元的义军,弥勒教又是干什么的?
郑晟咬紧嘴唇,他孤独的存在于一个陌生的世界,所以必须要学会冷静和谨慎。张金刚刚才的神态,让他预感到自己真是命悬一线。
但说出去的话,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张月儿再没有出现,暮色时分,一个妇人送饭过来,两个硬邦邦的窝头和一碗稀粥。
妇人的眉眼清秀,五官轮廓与张月儿很相似。她把碗放在床头的凳子上就出去了,没有说话。郑晟能感觉到她在偷偷观察自己。
窝头的口感不好,嚼在嘴里的感觉像豆渣,饿的时候吃什么都香的,郑晟几口把窝头吞下肚子,又张开嘴“咕咕”喝完碗里所有的米汤,意犹未尽。
天色完全暗下来,妇人过来拿走碗筷。郑晟听见门口有的脚步声,有人在外面拉上小茅屋的门。门环响了好一会,有人在外面把门套住了。
他穿着棉衣钻进被窝,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回想这两天的见闻。
“这里是元朝,袁州有个弥勒教,也有明教。张金刚是明教的堂主,弥勒教有个彭和尚。”
如果他穿越了时空,那么现在明教还没起义反元,明太祖朱元璋也不知道身在何处。
他又把食指放入嘴里狠狠的咬了咬,很疼,这不是梦幻,但一切就像梦幻。
渔村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北风的呼啸声。醒来时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天还是黑的。
外面的雪地有很多脚步声,渔民起来的很早。
亮光透过窗户的空隙时,郑晟从床上爬起来,在茅草屋里活动身体,他早晨会练练哑铃,这是父亲从小教导他养成的习惯。
他的父亲是个刑警,曾当过兵,很喜欢体育锻炼,因此他从小没少受折磨。无论是长跑、游泳,连散打也会几下。小时候坚持下来很痛苦,养成习惯后受益匪浅。
金色的阳光再次洒上雪地,昨晚送饭的妇人打开门环推门进来,放下稀粥和窝头就走了,还是没有说话。
中午饭是鱼汤和米饭。
半下午时分,渔村里好像来了许多人,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但听不清说什么。
天又黑了。
郑晟躺在棉褥上,这间茅屋如一间牢房,他一天都在忐忑中度过。
见了左使该怎么说?彭和尚是什么人?
他正在绞尽脑汁。“哐当!”木门被人用用力推开,张金刚和二狗子走进来,他们都身穿一身白衣,像是殡葬用的孝服。
郑晟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张金刚指向门外:“走!”
“去哪?”
“走!”
对话很无趣,郑晟挺起胸,像赶赴刑场的烈士走出茅屋的门。
圆圆的月亮俯览大地,月面的阴影清晰可见,他觉得自己过于紧张了,摸了摸发冷的头皮,回头笑道:“月色不错。”
后面跟着的两人一脸严肃,二狗子闪过他,张金刚指着二狗子的背影道:“跟他走。”
这是一个篱笆扎成的小院子,院子里有四间茅草屋,郑晟住的那间最靠里,也是最破。
二狗子走在前面,郑晟留意他穿了布鞋。
出了院子往江边方向走了一百多步,渔村中心有一大片开阔地。四周点了十几个火把,那里站了许多人,都身穿白色的衣服,戴着皂色帽子。
郑晟正好奇,身后传来张二叔的警告:“不要看。”
三人一直走出村落,再往前一里多路就是江边。岸边停泊了一排船,多数是光秃秃的小船,只有两艘船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