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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勒教在袁州举事,就有不少义军是长江边渔村的渔民。但后来满都拉图在袁州大开杀戒,民间百姓为不惹祸上身,把家里供奉的佛像都藏起来。
一路太安静了,但这没什么特别,在快要发生战争的地方,一贯如此。
水师往前行走一个时辰,身后的南昌城看不见了,江边一片片的芦苇草,随风起伏像接受检阅的兵马。
脱里不花坐在最大的那艘战船上,看着两岸缓慢移动的地平线陷入沉思。他毫不怀疑自己能迅速打败红巾军。但打败不同于剿灭,红巾贼依托罗霄山,那里不利于官兵骑兵作战,蒙古人和探马赤军在那里就像陷入泥沼的勇士,空有浑身的力气用不到合适的地方。
要想彻底剿灭红巾军,只有两个办法。一便如古麻吉所说,把袁州和罗霄山周边杀个血流成河,人没有了,依托在南人上的红巾贼当然也就不复存在了。另一个方法便是怀柔,南人不是一条心,红巾贼说到底就是盗贼,罗霄山周边各家土寨现在必然还是宁愿相信官府和朝廷,如果能把各家土寨拉过来,在罗霄山周边建立囚笼,红巾贼退入深山后,不久便会消亡。
脱里不花认同古麻吉对红巾贼头领郑晟的判断,那个人可能会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但他不认为屠杀能解决问题。那里是罗霄山,不是平原,各村寨之间相距好几座甚至好几十座山,官兵屠杀百姓的消息一定传出去,乡民们就全跑了。之后,官兵有可能要面对更多的敌人。
战船行走不快,很平稳,今日有微风,水面泛出银色的浪花。按照这个速度,大军将在三天后到达袁州地界。
路上已有安排,因为战船行走的时间并不长,脱里不花禁止夜里兵士下船。头一日波澜不惊,次日走了一上午,午后太阳暴烈的时候,脱里不花正沉浸在微风中半醒半睡。
侍卫蹑手蹑脚从下舱中走上来,向站在脱里不花身后的亲随打了个手势。得到准许后,他躬身朝眯着眼睛的脱里不花道:“大人,前方有小船出现。”
脱里不花睁开眼睛:“驱走便是。”
侍卫答应:“是。”
他正待要离去,脱里不花忽然追问:“多少小船?”
“二三十艘吧。”
“这么多?”脱里不花坐起来,“待我过去看看。”
红巾贼来了!他彻底醒了。渔民见到官兵会绕着走,一两艘小船也就罢了,突然来了二三十艘小渔船,那一定是红巾军的人。这里离袁州还有一段距离,早就听说袁州境内除了袁州城全被红巾贼控制了,现在看来应该不假。
脱里不花走向船头,正前方茫茫一条银带不见通向何处,在遥远的地方有十几个黑点正在顺流而下,迎着官兵的大船而来。
亲随站在他身后,知道他眼神不是很好,道:“是有二十多艘,都是小船。”
小渔船没有帆,虽是顺流而下,但走的并不快。脱里不花努力眯着眼睛,任他怎么努力,小船就在他眼里就是一个个小黑点。
“传令,派两艘大船过去,用弓箭和火铳驱走那些小船。”他不用看了,凭感觉能判断出来者一定是红巾贼。
帅旗的桅杆上号旗摇晃,两艘大船脱离队列加快速度往前走去。朝廷水师的战船一艘有几十艘小渔船大,其上装有几门火炮,轰击一堆小渔船毫无问题。
水师整体的队形还是在往西行走,脱里不花站在船舱上远眺。这段水路两岸边非常荒芜,一片片郁郁葱葱的石头山阻碍了视线。岸边长满了芦苇,灰色的芦穗起伏不定,像一个个在活动的人。
他的心紧绷起来,这里的空气中荡漾着一股萧杀之气,“红巾贼派几十艘小渔船过来做什么?”
大约两刻钟之后,前方水师战船上传来巨大的炮声,实心铁球轰入水中激起巨大的浪花。距离很近了,脱里不花看的清楚,小船上的汉子们赤条条,发了一声喊后,跳入水中不见了。
空荡荡的小船顺着江水流下来,在官兵的大船边经过,上面什么也没有。
突然,“bangbangbang”岸边的芦苇丛里传来了清脆的梆子声。
密集的芦苇丛被人从里面劈开,成群结队的小渔船往外涌动,都是一般大小的渔船,坐上四五个人上面就没有了空地方。
“有埋伏!”脱里不花大吃一惊。
数百条小渔船像灵巧的鱼儿向江面游动,不等他下命令,外围战船上的守兵自然开炮。
蹲在小船头上的人用锅盖形状的木质盾牌挡在上方,坐在船中的人用力划动双桨,许多人嘴里衔着短刀和凿子跳入水中,游向大船方向。
出征之前,亲随曾经专门在兵书上研究水战,急着喊道:“他们想凿船,贼人像凿船。”
脱里不花冷静的下令:“传令,命水师兵丁下水,护住大船,船舱里的弓箭手据守两侧船舷,射杀靠近的贼人。”红巾贼敢在长江水道中截击偷袭,出乎他的意料,看来贼人已成一定气候。但偷袭的贼人不超过两千人,又都是小渔船,不足为惧。
凿船一直是水战中常见的战法,但也是最冒险的战法。只要水师兵丁护住战船周边,再用大船上的矢铳射杀敢靠近的贼人,时间一久,水性再好的人也无法长久的呆在水里,必然会葬身鱼腹。
命令传达出去没多久,脚下的战船突然剧烈的一晃,脱里不花匆忙双手扶住船舷,密切注视战场的局势。
光溜溜的贼人一会从水面露出来,一会潜入水底,在平静的江面流出无数条线路,飞速逼近官兵的水师战船。
战船停在江心不再前进,过了好半天,脱里不花没看见水师官兵下水。他忍不住让传令兵再次挥舞旗帜催促,并命亲随下船舱看看本船的为何没有人下水。
亲随一去不回,江面上白花花的鱼少了,入水的盗贼们都已经逼近到外围战船附近。小渔船也已经逼近了水师战船,两边船舷的火炮已经无法轰击到小船,船头上官兵只能用弓箭射向小渔船上的贼人。
木盾上插满了羽箭,每艘小船上最多只剩下了两个人,其他人都在水里。
脱里不花额头上的汗水冒出来,双手死死抓紧船舷木,吼道:“下水,下水!”
水师官兵再不下水,战船就危险了。这些战船里全是人,哪怕只有一艘战船被凿沉,损失也很惨重。
正在他暴跳如雷的时候,亲随健步如飞从下舱跑回来,惶急的说:“水师官兵都不愿下船,刚才小人逼着一群人跳下去,很快就被盗贼捅死了,他们……他们许多人根本不会在水里打仗。”
“什么?那他们是怎么混进水师的?”脱里不花忽然想起来,蒙古人和色母人中很少有会水者,水师官兵几乎全部是南人。
第208章 船沉()
上船舱里全是人,蒙古人手持弯刀冲出来。他们从船头跑到船尾,再从船尾跑到船头,找不到敌人在哪里。
敌人就在他们脚下,那些被他们看做是贱民的南人渔民在被染的微红色的水面下自由的游动。凿子插进被浸泡的滑溜溜的船木,擅水的渔民们在水面露头长吸一口气,在猛的扎下去,用锤子击打凿子的后座。
大船来回摇晃,激起大浪花,爷有些人钻入水里就再也没出现。
“嘣嘣嘣!”岸边芦苇丛里的梆子声不绝。
一面赤色的旗帜在树立在草丛中,无数扎着红色头巾的士卒显出身影来。赤旗下摆放了一面大鼓,郑晟一身白衣,长长的头发披在脑后,双手各持一个鼓槌。
“击鼓……”
“嘭嘭嘭!”战鼓的节奏中穿插着士卒们助威的呐喊声。
水面最大的那艘战船上,亲随指着岸边惊恐的大喊:“红巾贼,红巾贼!”他们是高贵的蒙古人,此刻被一群贱民吓坏了。
脱里不花狠狠的一脚踹过去,“红巾贼,有什么可怕的,不要大呼小叫,赶快催水师兵丁下水,不听命令者格杀勿论。”几十年来,自前宋被蒙古人灭国,南方的汉人被贬为第四等南人,这些贱民的就从来没有停止过反抗。但是,从来没有人敢对朝廷的官兵发起进攻,几十年没有出现的事情现在发生了。
脚下的大船突然剧烈的晃了晃,脱里不花打了个踉跄,差点摔倒。站在他身后的亲兵发出一阵惊呼,有人滑到在船板上,跪到船舷边。
他死死的抓住船舷,觉得脑袋有点眩晕,“真是倒霉透顶,为什么要选择水路行军。”他咆哮着大骂,然而这改变不了什么。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