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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怀玉低头看,正是那天夜里俩找过他想突围的部下。
“是吧。”彭怀玉短促的低头回答,随后迅速跳出去:“年轻人往这边来。”这里是上山最便捷的道路,有两个胆大的乡兵已经摸上来了。战场上没有回味与伤感的时间。
乡兵在弓箭手的掩护下持续不断仰攻,一路上留下无数插满羽箭的尸首。一个时辰后,彭怀玉右臂中了一箭,用不灵便的左手持刀战斗。
流民们不断退向山顶,那可能是他们最后的埋骨之地。他们站得高,所以看得远。
彭怀玉浑身好几个伤口火辣辣的疼,忽然听到有人振奋的高喊叫:“红巾军!”
“红巾军!”山顶数百人齐声呼叫。
彭怀玉顾不得眼前的对手,朝同伴指向的方向看。三四里外,稀疏的树林掩盖的山道中,三面旗帜正在飞速移动。
那是红色的旗帜,正中绣了一朵欲要腾空而起的火焰。
“红巾军来了!圣教红巾军来救我们了。”流民迅速驱离了等死的悲伤,像是被打了鸡血般扑向乡兵。
山下传来撤退的号角,官兵还想约束乡兵,但已无能为力。
“追击。”彭怀玉从一块又一块巨石上腾跃而下。对手不敢回头,钝刀在后毫不留情的砍向他们的肩膀。
留在山顶的流民看的清楚,赤红的旗帜如点燃荒原的烈火,不断从不远处密不透风的密林中钻出来。
他们不敢想象,在近在咫尺的地方,隐藏着这么多的红巾军。那些人像山里的野人,喊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口号冲锋,在陡峭的山壁见如履平地。
半个时辰不到,裹着红巾的义军追上乡兵,他们如赤色的潮水奔流不息,慢慢淹没企图逃跑的敌人。
彭怀玉砍死了三个官兵后,忽然停下来,发疯似的跑向昨天爷爷摔死的山崖。流民们见他往回跑,纷纷惊诧的让开道路。
山崖东侧有一个大坑,昨日被斩首的流民的尸首都被扔在那里。
“爷爷,爷爷。”他不顾那些尸体散发的异味跳下去,抱着一句血肉模糊的尸骨走上来。
天黑之前,赤潮淹没了乡兵和官兵,只有极少数人逃走了。
流民众各自埋葬自家死难的亲属,山下很快多了一堆新坟。
彭怀玉刚把爷爷埋好,一个脚步飞快的义军冲上山来:“香主有令,召见彭怀玉。”流民自动让开道路,把他引导向彭怀玉方向。
“香主召见!”
彭怀玉站起来:“走吧。”这一刻,他的背影显得孤独而冷漠。出山一个月,他不再是少年。
红巾军在山脚下点燃了篝火,绝大部分人就地驻扎,还有一队人连夜点燃火把往东北方向去了,那是袁州城方向。
有人过来引下流民,分给他们做梦都在想的大米。
彭怀玉被带到一座平缓的高坡上,一路上不断有牵着战马的义军下来。高坡的中间有三四顶帐篷,四周有持刀侍卫值守。
一个汉子站在门口,他认识那个人,那个曾经抽过他巴掌的毛三思。
“请跟我来。”毛三思向他招手,不再如上次在下坪寨前那般凶恶。郑晟已准备招此人入教,圣教弟子皆如兄弟姐妹,他自然改变了态度。
彭怀玉挺着胸脯走过去,稍一拱手,紧随毛三思之后走向最中间的那座帐篷。
两人站在帐篷外,毛三思回头:“稍等一会,香主正在里面议事。”
彭怀玉微微点头,两人等了约两刻钟,帐篷门被从里面掀开,一个身穿紧身锦袍的女人先走出来,再往后是一个老者、一个文士和一个汉子。
几人见毛三思站在门外,各自点头致意,顺带看了看站在他身边的彭怀玉。
等级几个人走出去十几步远,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吧。”
毛三思指向摇晃的帐篷门,示意彭怀玉进去,郑晟是在招呼他进去。
彭怀玉径直掀开门帘,帐篷里点了四盏油灯,照的分外明亮。郑晟坐在椅子上,后背后仰在看着他。一个粗壮的少年站在右手边,好奇的看着他。
“彭怀玉,我很难过,你爷爷死了,”郑晟站起来,“你斩杀了不止十个官兵,我率圣教红巾军出山,我们相互履行了彼此的承诺。但是……,你爷爷死了。”
世间的事,不是你努力了,别人肯帮你了,就会有个好结果。彭怀玉紧咬住嘴唇,不知该说些什么。
“加入我们吧。”郑晟伸出右手。他看见,少年已经长大了。
第169章 探马赤军()
这是意料之中的邀请。
彭怀玉合腕:“愿为圣教弟子。”
“是你点醒了我,才有红巾军的出山。”郑晟双目如炬,“从此刻起,你就是红巾军中人。袁州多处有想入山的流民被堵截,红巾军出山就是要去解救他们。”他的声音包含热情。
“愿听香主号令。”
“明日你从流民中挑选部众,自行往袁州方向进军,召集各地流民入山。”
彭怀玉抬头。
“我会命红巾军在后配合你,”郑晟淡淡一笑,“我确定,再没有一家乡兵敢阻拦你。”
“遵命。”
春夏之交,春荒的末端,红巾军从南边出罗霄山,破土寨十余座,挟裹流民万人,纵横山区无人能挡。
一个多月后,天气越来越炎热,郑晟身穿单衣。这年代没有温室效应,冬天很冷,夏日也没见凉爽,似乎比几百年后还热。
红巾军兵分四路,时聚时散,连破土寨,官兵不能禁。张世策率七八百汉军不敢入山迫近,只敢遥相对峙,让义军不敢冒进。
各部的每隔一天把遇军情送来本营,义军虽然看似纷乱,但几家主力盗贼从不距离太远,做好相互接应的准备。
出山以来,红巾军战果斐然,但郑晟脸上却见不到兴奋之色。
站在高处,视野极佳,只见四野绿油油的一片,稻田的谷子正在茁壮成长。时值农闲,这场战争应该不会导致一场饥荒。
秦十一快步走过来,站在郑晟身后七八步,低声禀告:“彭怀玉率流民军突入至袁州城外四十里遇探马赤军,被击退后逃回虎跳口。”
“那小子有点本事,去的那么快,把探马赤军也惹来了,”郑晟回过头,“该到收网的时候,探马赤军出动,说明已经惊动了江西行省。”他略作沉吟,问:“还有几家没有上交粮食?”
“七家,都是寨子极其坚固的土围子。”
“传令,命各部带流民撤回山区,不得在大道与探马赤军交战,命王文才和周才德不惜伤亡,三日内各破一寨,寨破后把豪强族长一家全部斩首。”
“遵命。”
郑晟下完命令,见秦十一还没走,忽然问:“十一,你想去上阵杀敌吗?”
秦十一犹豫片刻,最后如实说出想法:“想。”
“你把事情交代好,即可去找彭怀玉,你们两个人小心关注探马赤军的动向。”
元朝兵马分为三部分,蒙古人是最精锐的兵马,其次是探马赤军,多是以色目人组成,代代相传为军户,最后才是汉军。探马赤军出自常年游牧的部落,自幼习骑射,战力强悍,非汉军能比。如果不是出现大规模无法抑制的叛乱,江西行省不会出动探马赤军前来镇压。
义军与张世策汉军正面交战,败多胜少,探马赤军凶狠且多是骑兵,以目前流民军的实力绝不是他们的对手。但郑晟毫不畏惧,因为山民才是罗霄山之王。
三天后,各部红巾军开始收缩,先锋藏入邻近深山的丘陵区。老弱流民开始向罗霄山里转移,往返本营的信使不绝。
半上午光景,一辆骡子拉车来到本营外。车刚停稳,王中坤便急匆匆从车上跳下来。他入山大半年,从前圆鼓鼓的肚子以及你瘪下去一半,但整个人显得非常精神,一张脸如刀刻般冷峻。
展示令牌后,他一路畅通无阻,径直走向对面的土坡顶。
郑晟正在大树底下纳凉,见到王中坤后,立刻指向不远处帐篷,示意他进去说话。
毛三思守在门口,帐篷中只有两个人。
王中坤行礼恭贺:“恭喜香主此番出山大获全胜。”
“你我之间别说虚话,”郑晟持续着这几天一直心事重重的模样,烦躁的摆摆手,“那件事打探的怎么样?”
“张宽仁被关进了大牢,我没办法联系他,他的两个亲信大鹰和小鹰说不出个所以然。”王中坤的撅起嘴角,“笔架山上防范严密,我在里面安顿的几个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