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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直茂这番震慑,本阵的局势确实好转了许多,趁着明军尚未抵达中军,直茂抓紧时间组织第二、第三批枪阵,定要让这八十骑全部陷在自己的阵中。
相对于日军的惊慌失措,杨元这边倒是出奇地平静,想必这一刻每个人的脑袋里都刻着“视死如归”四个字吧。
但是这种平静并没有维持多久,当两军相距八十米时,杨元震惊了:“兄弟们,前方出现枪阵,立即勒紧缰绳,万不能加速通过!”
众人听到后先是一惊,之后立即按照杨元的指示降低速度,试图将通过枪阵的伤害降到最低。可这岂是七十米内能够达到的,刚才拼了命地加速,现在又怎能短时间内降下来呢?
晚了,一切都晚了,随着战马的嘶鸣声和地上溅起的泥浆,八十余骑几乎全部淹没在这个近千人的枪阵中,唯有四五人大难不死,提枪上马,向着第二道枪阵冲去。
“将军,旁边是灌木林,趁倭寇没追上来,您赶紧跑吧,我们帮您掩护。”杨元身边的参将平静地劝道。
“这怎么行?!”杨元看了看身边仅剩的四个将士,摇头道:“我已对不起毛总兵,又怎能丢下你们苟活呢。”
“将军,您活着才能为我们报仇啊。”参将一语中的,顿时让杨元改变了想法。
“知道了,杨元就此别过!”说罢,杨元调转马头,窜进了灌木林,不一会便消失在了夜幕中。
“大人,我等该如何掩护将军呢?”旁边一个年轻骑兵似乎不明白参将的意思,傻乎乎地问道。
“孩子,”参将转脸注视着骑兵,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将倭寇引开不就是掩护么,冲进敌阵争取时间不就是掩护么?”
“俺明白了,俺愿意跟着大人去掩护将军。”年轻骑兵不自禁地小声抽泣起来,但手仍紧紧地握住缰绳,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听完这段对话,剩下的两个将领欣慰地点了点头,长叹一口气,提起长枪迎接第二个千人枪阵。
马的嘶鸣,迸溅的泥浆,第一次冲锋时的场景这次依旧上演了,要说真有不同,无非是声音小了些,泥浆少了些,仅此而已。随着最后一声马鸣,这场南原战役落下了帷幕。至于毛承先,在杨元刚抵达第一枪阵时便被几名足轻乱枪戳死,枭去了首级,和其他三门一样,西门最后也是全军覆没,当然,不包括杨元。
第二天清晨,秀元率领三军将士检视首级,此役共歼灭明军三千一十九人,鲜兵一千一百人,俘获明军零人,鲜兵一百二十人(多为老弱病残);日军阵亡将士六千三十四人,主要集中在南门和东门。
此役过后,全罗道再也无险可守,日军北上数百里如入无人之境。十二月二十三日,大军攻占全州南部重镇任实,陈愚忠闻讯大惊,连夜率领所部四千兵马北撤,拱手将全州让给了秀元。
第二天清晨,秀元率军团主力浩浩荡荡地开进全州城,众大将在府衙内召开军议,得知此前一天,秀忠已经率部攻陷闻庆,准备越过鸟岭进入忠清道。听闻此讯,众将哗然,纷纷要求秀元立即启程,赶在秀忠之前入主清州,决不能丢了西路军的脸面。
此时秀元却听闻伽倻山城义兵四起,对粮道构成威胁,于是便命锅岛父子率所部七千人南下平叛,顺带驻守昌原;其余诸将则按照原计划继续向北推进,争取三日内抵达清州城下。
听闻明军一溃千里,麻贵坐不住了,立即召见朝鲜领议政柳成龙,让他吩咐朝鲜水军即刻出击,切断日军海上粮道,为明军争取时间。柳成龙欣然领命,南原之战让明朝丢了脸面,如果这时候朝鲜水军能取得胜利,今后联军的发言权也会进一步的提升,到那时,朝鲜军队就不单单是明军手上的玩具、脚边的忠犬了。
第九十七章 海战在即()
得知南原大捷,在朝日军无不欢呼雀跃,各路将领皆是以秀元为榜样,加紧向忠清道挺近。
与此同时,作为泗川守备大将的秀保也没有闲着,出于防守方面的考虑,秀保舍弃泗川旧城,于其南部另建新城,所选城址三面环海,可与顺天、釜山相顾;一面通陆,经旧城、晋城砦可直达马山。
当然,这只是整个防御计划的第一步,秀保听取高虎的建议,采取“高筑城、广积粮”之策,重新规划泗川一带的防御体系。
按照最初的设想,秀保以晋城砦作为北方第一道防线,泗川旧城为第二道防线,东西则是依靠水寨进行防御,计划将势力范围维持在泗川半岛一带。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套防御体系越发不能满足秀保的要求,特别是东西方面,由于朝鲜水军时常骚扰,两侧水寨已是焦头烂额,若是战事一起,哪还有能力顾及陆地上的战斗呢。
因此秀保命令高虎重新设计城防体系,一方面能保证陆地安全,另一方面可以抽身对付闲山岛的朝鲜水军。
高虎不愧是筑城名将,仅仅用了三天时间,便设计出了一套更为完善和庞大的方案。
在这套方案中,防御区域由江南延伸至江北,依靠晋州旧址和宜宁组建第一道防线,作为晋江的北门锁钥;
在晋江南岸新建望津砦,与晋州隔江相望,连同东面的晋城砦、西面的松林砦组成第二道防线,作为沿江防线;
于泗川旧城西侧晋州湾畔新建永春砦,东侧固城近郊扩建昆阳砦,以此三城组建第三道,也是最为重要的一道防线,这道防线横跨泗川半岛,连接两侧水寨,它的安危直接关系到泗川与顺天、釜山的联系,毫不夸张的说,这道防线就是泗川城的生命线,此处一破,秀保的陆路通道就将彻底断绝。
最后,高虎于旧城与新城之间的松旨山上另筑一城,负责镇守南北往来要道,同时作为新城的最后一道防线,为秀保率部撤退争取时间。如此严密的防守体系,使得大军上下自信满满,正如岛清兴所说:“不怕敌军来,就怕他不敢来。”
上面说到昆阳砦毗邻固城而建,而固城就是朝鲜兵马都元帅权慄的驻地,他之所以敢孤军深入,全是出于对朝鲜水军的信任,即便日军杀到,他也无须担心,只要在码头乘上水军战船,不出一日便能抵达全罗左水营(丽水),之后继续西进,经全罗右水营、忠清道水营,最后抵达江华岛水营,由此便可从陆路进入汉城。
虽说大半行程都是在海上度过,但凭借朝鲜水军的强大实力,权慄根本无需为自身安全担心,哪怕日军船只近在咫尺,也决不能伤自己分毫,这就是文禄之役锻炼出来的自信。
可随着南原、全州相继失守,这种自信也开始动摇了,如果日军趁势攻下忠清道,那么自己北上汉城的道路将会被切断,这还是轻的,要是三路大军会攻汉城,那么文禄之役的一幕又将上演,自己将会被彻底孤立。
也许是惺惺相惜,就在接到柳成龙命令的前一天,权慄便擅自动员朝鲜水军进攻釜山粮道,以减缓日军的行进速度。
这时朝鲜水军掌握在元均手中,如前文所述,此人通过党争将李舜臣搞下台,自己当上了三道水军统制使。可他乃是骑兵出身,对水上作战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当初多亏了李舜臣的提点,这才被任命为庆尚右水使,现如今以德报怨,陷害恩人,先不论带兵打仗,单论人品都过不了关。
说完人品再说说能力,此人颇具韩民族特色,喜欢搞形式主义,就像后来两韩废除汉字独尊谚文一样,元均一上台,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将李舜臣所立章法军规尽数废除,就连李舜臣留下的将领也被他全部罢免,重要官职皆由自己心腹担当。
按理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你搞完形式主义也该办点实事了吧,可元均却不这么认为。
当初李舜臣在时,终日研习军务,与部将通宵达旦商量对策,平时也会走访军营,向普通士兵征询意见,每有战事,也都会向部下询问想法,待商定一致后再做行动。
而这位元大人在三把火烧过后却没了动作,不仅不召开军议商讨对策,反而整日酗酒,还将小妾接到水营中一同作乐,没过几天便把军营弄得乌烟瘴气,完全乱了章法。嗜酒如命乃是乃是元均的一大特点,能喝也就罢了,关键是不能喝,喝多了还会乱性发酒疯,稍有劝阻便是大刑伺候,惹得军中怨声载道,士气也为之低迷。
有这样一位将领担当统帅,朝鲜水军还能续写往日的辉煌么?接到权慄的命令后,元均当即下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