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淀姬一听,也是觉得羞赧难当,反问道:“那您认为他们为何这般卖命?”
“无非就是利益驱使罢了。”秀保一针见血地说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臣不排除在这乱世仍有坚持忠义之辈,但大多数却是见利忘义之徒,您指望这些家伙念及太阁在世时的恩典而为少主卖命,实在是太天真了。
此番耗费三个月才击败德川、上杉等豪强,重新树立了丰臣氏的威信,说句难听的话,您和少主安居大坂,坐享其成,吾等在外舍生忘死,奋勇杀敌,臣是丰臣一族自是不觉有何不妥,可其他大名呢?特别是那些外样大名,他们是否会觉得顺理成章呢?
‘太阁是太阁,少主是少主,少主安有太阁之能,可享太阁之泽?’这话不是臣说的,而是不少大名私下交谈时被臣听到的,这话什么意思,夫人应该能理解吧?”
秀保说完这句话,淀姬不禁心中一凉:“他们怎么能这么说?!这天下都是太阁打下的,他们必须世世代代为丰臣氏效力!”
“夫人,恕臣直言,如果此役战败,这话您还说得出口么?那些跟随德川氏起事的家伙,也没少受太阁的恩遇,对于他们,你的这番话有丝毫意义吗?所以,当今天下,在没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唯有利益可以将他们和我们丰臣氏拴在一起。”
“可是,你加封的大多是尾张派和你的家臣。”淀姬还是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
“不加封给他们,难道加封给外样么?”秀保随即反问道:“况且他们在各地战场上的出色表现也获得了其他大名的认可,加封也是实至名归的。反倒是对于近江派,臣倒想问一问,他们在这一系列平叛过程中发挥过什么大作用么?是前田僧正,还是他片桐助作,有到战场上进行过近身厮杀呢?若是给他们加封,那些外样的大名能认可么?
夫人,此番战斗,臣可是耗尽了家中积蓄,竭尽全力先后动员了十万军势,就连驻任那的军势也都调动了,没想到,却被小人在身后如此构陷……也罢,若是夫人真觉得不妥或是为难,臣可以就此将军势解散,这后见之职,谁想要就给谁吧。”
“万万不可啊殿下!”淀姬赶忙劝阻道:“如今各地大名齐聚大坂,您若是这样做,那由谁来镇住他们呢?”淀姬很担心,如果秀保此刻下令解散军势,那些外样大名会不会趁机作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毕竟,如今这天下除了秀保没人能统帅他们了。
“夫人,您错了。”秀保摆了摆手,纠正道:“太阁殡天后,已经没有谁能镇住天下大名了。臣不能,少主也不能,就像臣刚才说的,如今能让他们乖乖听话的办法,只有给他们足够的利益。”
“让利、让利,我丰臣氏难道要一直这般忍让,长此以往,太阁留给我们母子的还能剩下什么?”淀姬心有不甘,“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么,殿下身为秀赖后见,秀长公嫡子,务必要想想法子啊!”
第四二八章 质问()
“让臣想办法?臣不是不想想,也不是没想过,自太阁殡天后,臣做的还不够多吗?可这一切,换来的究竟是什么?是治部他们的质疑和敌对,是市正他们的猜忌和构陷,更是少主和夫人对臣、对大和丰臣氏的疏远和不信任,您让臣如何是好?”
听了秀保这番话,淀姬心乱如麻,她不得不承认,秀保在这两年时间里,为丰臣氏、为秀赖所做的一切都是忠心的体现,同时她也无法忽略自己心中对秀保的那份真挚情感。但是,跟天底下所有的母亲一样,淀姬必须要保护秀赖长大成人、继承大业,而秀保现在的优异表现,在淀姬眼中或多或少成为削弱秀赖权威的一个障碍,这也是她此前听从片桐且元之言的一个主要原因。
“右府息怒,妾身知道近日的一些事情让您很失望,但您也看到了,石田治部即将外放常陆,助作他也向您屈服了,如今您便是这大坂城中秀赖最能信赖和依靠的人了。不论是作为他的后见还是堂兄,妾身都希望您能看在太阁的情分上,竭力保他完全,若能顺利继承大业,你便是这天下最大的功臣啊!”
这些话,在外人耳中,似乎是对秀保的认可和恳求,但是在此刻,在秀保的心中,更像是对自己的提醒和警告。
这段话在秀保这边可以理解成这样:“你看,你已经把石田三成和片桐且元都给降服了,如今这大坂城就是你丰臣秀保一个人说的算了。一旦秀赖长大成人,自会给你应有的回报,但在此之前,希望你念及太阁生前的恩典以及自己的身份,不要做对不住太阁的背信弃义之人。”
“夫人,臣喜欢开门见山,若是您对臣等关于石田治部的处置有所不满,对片桐市正的想法仍认为合理,那么请您直截了当地告诉臣,臣自会按照您的意思,再去和大佬奉行们商量,将治部留在大坂,同时,将后见之职交出去,自此归隐郡山城,不再过问半点世事。”
“殿下切莫这样想,妾身绝非此意。”淀姬赶忙摇了摇头,却又沉思了片刻,轻声问道:“妾身有件事,想听殿下一句实话。”
“夫人请讲。”
“你,真的会尽到作为后见的责任,是么?”
“臣答应过太阁,定会竭尽全力,将少主扶上关白之位。”秀保语气坚定,与淀姬四目相对时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这让淀姬稍稍有所安心。
“殿下如今不过二十出头,真的甘心接下来的日子里都为秀赖鞍前马后?”淀姬道出了自己的不安。
“既然是尽忠,又岂受时间年岁所限制?太阁生前对臣恩泽深厚,如今少主年幼,天下甫平,正是竭诚奉公,使得天下早日回归正轨之时,后面几十年该如何,臣实在没有想过。况且,臣还指不定能活多少年呢。”
“别,请殿下收回这句话……”淀姬伸手想掩住秀保的嘴,可又觉得不合礼数,便又快速将手缩了回去,“妾身不能想象没有殿下的日子……殿下风华正茂,还请多多保重身子,秀赖今后还要您的辅助和支持呢。”
“臣惶恐,承蒙夫人关心。”秀保恭敬地答谢道,“也请夫人注意身体,这段时间大坂不安稳,夫人就少出城走动吧,等那些浪人全部抓获了,臣便让阿江来陪您些日子,你们两姐妹也是好久没见了。”
“比起阿江,妾身倒是希望殿下能多来走动走动,没别的意思,就是别因为忙于政事和秀赖生疏了,这对今后终究不是件好事。”
“臣明白,话说夫人,少主的眼疾如何了?”秀保关切地问道。
淀姬一听,无奈地摇了摇头:“跟之前一样,没有半点好转,不论是明国的郎中还是南蛮的医师都看过了,皆没有办法,说是只能看造化了,兴许什么时候血块就消融了,这视力也就恢复了。否则,恐怕要……”
“夫人不要担心,少主还年轻,总能重见光明的,臣这就安排下去,再却明国和朝鲜请些医师过来,与其听天由命,倒不如多尝试尝试,也算是有一丝机会吧。”
“真是有劳殿下了。”淀姬感激涕零,随即身子往秀保身边靠了靠,用她那纤弱的嗓音问道:“殿下为何对我们母子这般体贴,难道不该乐见秀赖双目失明,从而紧握大权么?”
“臣说过,绝没有这般想法,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丰臣氏的天下。”秀保义正言辞的回答道。
“妾身知道,在那些尾张派眼中,妾身就是母以子贵的一介妇人,是近江派拥护的傀儡,向来不分青红皂白,依据个人喜恶行事。殿下如今用秀赖的领地加封了尾张派,下一步是不是要拿妾身的首级向他们示好呢?”说着,淀姬又往秀保身旁凑了凑,两人间的距离已不足两拳。
“根本没有的事情!”秀保当即出言驳斥道:“这难道又是市正跟您说的?若真是如此,臣恐怕留他不得了!我秀保对少主、对夫人的情意苍天可鉴,只要臣在这一日,就绝不容许有人冒犯您和少主。还请夫人不要担心。”
“噗嗤”一声,淀姬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微笑着看向秀保,乐呵呵地说道:“妾身不过是开玩笑罢了,殿下无需紧张,妾身相信殿下会保护我们母子俩的,也请您相信妾身,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藏在心中的那份情谊始终不变。”
“夫人您……臣何德何能受您的眷顾。”秀保慌张无措地说道,身子也下意识地往外侧挪了挪。
淀姬见状,赶忙用那双纤细的玉手攥住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