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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看《项脊轩志》，有一句记得特别牢，”她道，“‘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她喘了一口气，说太长的话，容易累。
“北方不好种枇杷，我挑来挑去，见桂花活得长，叫人又找了几棵桂花苗，过会儿，你陪我去种下，以后也好有个念想，好不好？”
羲沉昼把她鬓边一缕长发撂倒耳后，道：“不好。”
“怎么不好？”
他低头，额头与她亲昵相抵：“我若不在了，我放目所及之处，尽是冥河黄泉，哪儿还有闲心看桂花？”
彤素默默了半晌，拍了拍他的手臂，艰难起身叫青禾送来一柄金剪刀。
握住自己和他各一缕发丝，咔嚓剪下。
叠在一起，打个精美的结，把长发的结放进他手中。
“你之前说，人大约是有前世今生的，这一世我走得早，那你下辈子，再来找我，好不好？”
他声音微颤：“好。我下辈子，还去找你。我与孟婆相识，你到了奈何桥，就报我的名字，千万别喝她的汤，等轮回转世，一定要记得我。”
彤素笑着应声：“好呀。”
·
彤素终究没能再看她的将军穿一次战甲。
中秋宴前三天，她在睡梦中安然离世。
白色的丝帷挂满了巍巍宫廷，羲沉昼脚步踉跄走过宫道，耳边听着跪地的宫人们哭道泣不成声。
“将军……节哀，陛下定然也是不愿见你如此折磨自己的……”
羲沉昼有些茫然，半晌，笑了笑。
他道：“我心早已破碎万千，本以为已经尝过天地间最苦楚的凄然，却再一次见她离我而去——这般苦更胜比剜心之痛，你叫我如何不要折磨自己？”
宫人不明所以，却仍能感觉那彻骨哀恸，心间一酸，又落下泪来。
第1071章 番外2：我有哥哥，你高攀不起（）
羲沉昼慢慢走进了女帝的寝殿，伏在她躺着的榻旁。
“有时候我想，到底是私心作祟、让你忍着痛楚多陪陪我好，还是绝了自私的心，让你舒舒坦坦的走更好？后来，我想，你这一生太苦，不如早些解脱，来世再见。”
他絮絮叨叨着，手里紧紧握着那一缕长长的发丝打成的结，拢住她渐渐冷去的手。
“阿彤，你的箭矢真身，我放在了扶桑树巅。弓碎了，只有箭矢还有残片，我取了我的骨做你箭身，帮你重新塑身，你若恢复了灵智，就去扶桑，我会一直在汤谷等你。”
他握着发结，轻轻哼着诗。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永荣七年八月十二，女帝驾崩，享年二十三，英年早逝，未曾留下子嗣。
皇夫羲沉昼代为执行朝政，收养民间流落的宗室后嗣，养育成人，立为幼帝，后不顾满朝挽留，毅然为女帝守陵七十年，寿终溘然长逝。
。
曦带着阿彤的残魂回了汤谷。
如今洪荒道路早已破碎成了三千世界，面积最大的四大部洲各自安好，小世界们则发展奇奇怪怪的路线，越来越稀奇。
这些年，他一直呆在黄泉之底收集彤素的残魂，很少出来走动，就连妖族最后占据的北俱芦洲都没去几次，如今乍一行动，还有些陌生。
他停在汤谷，花了好长时间捋顺彤素残魂的气息，弓身碎了，只剩下箭矢，他用自己的金乌骨修补箭身，给残魂制造了一个让它修养的地方。
不多时，他调整好心态，准备再去下个世界。
这一次，他要去的是个发展所谓“科技”的现代世界，这个小世界灵气匮乏，没有任何修真文明残存，和曦所熟悉的洪荒人间都不同。
进入之前，他花了一点时间了解世界规则，并且学习了这个世界的一切，做好了充足准备，才终于踏入。
……
“快，准备好，萧家大少来了！”
“天啊，是萧……萧大少？那个威赫四九城堂堂萧大少？”
“当然！萧家家主最近身体不好，一直卧病在床。他家就他一个嫡子，更是早早让他接手了萧家产业，恐怕过不了多久啊，大家就得叫他新一任‘萧家主’了！”
“还不过去迎接着！他身边向来干干净净，这是机会——要是伺候好他了，你们这些当外围的，这辈子荣华富贵可就都有了！懂吗？”
曦刚刚恢复意识，就闻到一阵浓郁的酒气。
自己仿佛走在哪里，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身后跟满了恭恭敬敬的下属，耳畔低糜喑哑的音乐在暗昧作响。
有人战战兢兢行礼，有人谄媚讨好而笑：
“还不快过去扶好萧爷！”
细碎的脚步声聘聘婷婷走来，几个衣衫暴露的女人娇滴滴伸手攀向他的胳膊，陪着笑脸讨好道：“萧大少，我们是来伺候您的——”
曦猛然清醒。
他暴怒地一挥袖子，把周围聚上来的女人狠狠挥翻在地，眸色寒鸷！
“滚开！我是有家室的人，别坏我清白！”
第1072章 我有哥哥，你高攀不起（1）（）
夜色人间会所一瞬间噤若寒蝉，所有人颤颤巍巍地抬起头，茫然而畏惧地看向人群中的男人。
这地方，是四九城里一等一的销金窟，往来的都是翻手云覆手雨的人物，经理自认为也是见惯了大世面的，可这时候，他心里还是一阵又一阵的发颤。
毕竟，这可是萧家那位传说中的大少！
曦的识海正在一阵一阵的刺痛，他烦躁地捏着眉心，冷冷抛出几个字：“别跟来。”抛下众人，转身就走。
这次，他附身的身份，是一名世家豪门唯一的继承人，名叫“萧凌宸”，家中母亲早亡，父亲后娶继室，但没有生育后嗣，如今萧父病重，原身基本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当家。
萧家是百年大世家，做军火买卖起身，黑白两道通吃，哪怕如今生意在渐渐洗白，转身投向金融经济、网络开发等方面，在在某些沾血的领域，仍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萧凌宸母亲去世得早，如今进门的继室夫人姓宋，带着一个拖油瓶女儿——为了面子，对外宣称那是她收养的侄女。
拖油瓶女儿心黑嘴甜，装乖扮巧哄萧父开心，继室夫人也娇娇柔柔不住吹枕头风，萧父给她面子，让她改了“萧”姓，叫“萧青菀”。
萧青菀可谓一步登天，成了萧家唯一的女儿，萧凌宸是看不上她的，她也明白。
因而只在家里装得乖巧淑惠，外面就暴露本性，桀骜跋扈、嚣张纨绔至极，还收了一帮小弟，什么事都敢做——
甚至牵扯到了阿彤的转世身上。
阿彤的转世叫纪白术。
几十年前，纪家曾祖和萧凌宸的曾外祖父是拜把子的兄弟，双方还曾经喝醉后，玩笑间说要给后辈们定娃娃亲。
只是后来，纪家曾祖意外去世，萧凌宸的曾外祖因为某些原因举家外迁，定居别国，女儿嫁进了萧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纪家金盆洗手得早，渐渐泯若众人，纪白术的父母更都是普通中学老师，对当年旧事也是一知半解，虽然见萧家发达，但并没有上前攀关系的想法，如今早已形同陌路。
但纪白术并没有过上平静幸福的生活。
两家的婚约不了了之，但某些有心人还是记在了心里。
萧凌宸一心忙于事业，无心成家，每遇到长辈催他成婚，便拿着“曾祖定下的婚约”搪塞，实际上他连纪家第四代到底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可继室宋夫人和萧青菀，却把他的搪塞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宋夫人吃够了继室的苦，一心想让萧青菀嫁给萧凌宸，当下一任萧家堂堂正正的主母，萧青菀也对萧凌宸势在必得。
为了解决这个“婚约”，两人暗中买通白术的远方姨母一家，在纪家车上做了手脚，害得白术父母因车祸双亡，白术一。夜之间成了孤儿。
宋夫人又让她们收养纪白术，实则好磋磨死她，彻底断了“婚约”。
远房姨母一家夺取白术父母留下的房子和遗产，强迫她转学离开了原本和父母一起生活的城市，到了他们家居住。
第1073章 我有哥哥，你高攀不起（2）（）
不但日日辱骂殴打她、骂她命硬克死了自己父母，而且也不给她提供一分钱的学费和生活费，逼她自己出门打工赚钱。
纪白术此时还没有成年，找不到正经工作，只能去一些大排档洗碗端菜、打扫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