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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说道:“走吧,先把他们两个拉会村再说。”奶奶说的“他们两个”,另外一个是李郑华。我跟奶奶离开水渠以后,我爸对着水渠口喊了两声,结果里面没一点儿动静,我爸就钻进了水渠里,钻了也就六七米,看见了李郑华的一双脚,我爸又喊了两声,还是不见动静,就拽着李郑华的两只脚脖子,一点点把李郑华从水渠里拖了出来。这时候,李郑华还在水渠外昏迷着呢,我要是没去喊我爸,我爸正准备跟王思河把李郑华抬到骡子车上。
还有王思河,王思河顺着水渠一直找到东村,路上拦住东村的一个人一问,那人说这节水渠早就不用了,村里这头儿也早就给人堵住了,王思河一想,既然堵住了,李郑华肯定不可能从这头儿出来,也就返了回来。
书说简短。双喜跟李郑华两个,被我爸跟王思河一人一个背到了骡子车上,王思河赶着骡子车往村里使来。
路上,我爸问奶奶,“妈,双喜到底是咋回事儿?”
奶奶说:“给那恶鬼附身了,等身上阳气恢复了就能醒了。”
“那恶鬼呢?”我爸又问。
奶奶叹了口气说:“给他跑了,我叫黄河跑去喊你,黄河刚走那恶鬼就要爬上坑,我在坑边儿摆了困鬼阵,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他引到阵口儿,眼看着就要进阵了,谁成想双喜身上一哆嗦,给他跑了。”说着,奶奶朝我脸上看了一眼,我估计我脸上还是一脸泪痕,奶奶是在看我脸上的泪痕,奶奶又说:“像是给啥吓跑的。”
我爸顺着奶奶的眼神也朝我看了一眼,说道:“给黄河吓跑的?”
奶奶点了点头,问我:“黄河,告诉奶奶,你脸上这眼泪圪痂是咋回事儿,又哭了?”
我看了我爸一眼,说道:“我看见我爸给火车撞着了,我就哭开了。”
“爸没给撞着。”我爸轻描淡写说了一句。
奶奶说道:“应该是黄河的哭声把他吓跑的。”
我爸又看了我一眼,说道:“从小就这样,他小时候我还梦见过咱们村那些死鬼来家里告他的状。”说着,我爸又看向了奶奶,问道:“妈,你说这孩子……他是不是我亲生的?”
其实我爸这个问题,我也一直在寻找答案,在第二百六十七章里,我写过一段话,当时写到我们村那座知青楼时,我一边写着,脑子里一边想着那座知青楼,突然间心里就莫名其妙产生出一种亲切感,感觉自己在很小的时候在里面住过,脑子里似乎还有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床铺、水壶、还有那种,过去那种特有的气味儿,很熟悉又很遥远。我就觉得我在那知青楼里住过,我就回忆我可能是我爸跟茹真真的私生子,当天上传完那章我就去找我妈了,我问我妈,我是不是你亲生的?结果给我妈狠狠骂了一顿,我妈说,你不是我生的是谁生的?
第二百九十三章 那人是谁()
我爸顺着***眼神也朝我看了过来,我爸好像这时候才注意到我脸上的异常,朝我脸上端详了一会儿,问道:“你又哭了?”
我看了我爸一眼,我爸皱着眉头,看向我的眼神不算友好,有点儿凶,我一直打心眼儿里认为我爸能有我这么一个能哭的儿子,算是他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我胆怯地点了点头。
我爸当即露出一脸不乐意,问道:“这次又是因为啥哭呀?”
因为啥哭?我有点儿不知道该咋说了,我要是说我看见他给火车撞上了,他会不会生气呢?把头一低我敢没吭声儿。
“说呀!”我爸旋即大吼一声,吓的我浑身一哆嗦,我颤着声音说道:“我、我、我看见……我看见,你、你给火车撞上了,我就哭了……”说完,我偷偷瞄了我爸一眼。
没想到,我爸不但没有生气,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欣慰。奶奶不明白,问我咋回事儿,我就把父亲跑上火车道,给火车撞上,后来又看见一条人影的事儿说了一遍。
奶奶听完瞪了我爸一眼,教训我爸,“你咋还跟年轻的时候一样呢,干啥都是毛手毛脚的,你要是真给车撞着了,撇下我们这些孤儿寡母咋办呢。”
王思河这时候赶忙给我爸开脱,“妈,没有黄河说那么严重,那火车离着我哥八丈远呢,根本撞不着他。”
奶奶看了王思河一眼,说道:“那就是说你哥往铁道上跑的时候,上面真的过来一辆火车是不是,还有你,你们俩都不要命了!”
“俺们哥俩不是担心你嘛。”王思河小声说了一句。
“我都这么大数岁了,还有啥可担心的……”
接着,奶奶跟村里那些老太太一样,絮絮叨叨数落起我爸跟王思河,我这时候低着脑袋都不敢抬头,感觉自己是那个检举揭发的罪人,我要是不说,我爸也就不用挨奶奶数落了,我爸这时候肯定想揪着我胖揍一顿。
我偷眼朝我爸看了一眼,登时吓了一跳,因为我爸也在看我,感觉我爸正在用眼神暗示我,好小子,等回家我再收拾你。
不过,我可能是理解错了,爸爸跟我一对眼神儿以后,开口问我:“黄河,你没看清铁路坡上那条人影是谁了吗?”
我赶忙摇了摇头,吞吞吐吐说:“可能……可能是我看错了,可能……可能铁路坡上根本就没有人。”
我爸听了又问:“那地上有鞋印呢?”
听我爸这么一问,我一愣,也对呀,要是真的有人,地上的雪窝里该有鞋印才是,不过,我又摇了摇头,小声说道:“我没看。”
我爸随即露出一脸茫然。这时候,奶奶还在数落着我爸他们两个,我爸一把拉住了我***手,说道:“妈,你别说了,我是差点儿给火车撞上,不过火车快要撞上我的时候我感觉给人推了一把,要不是那人推我一下,你们现在可能真成孤儿寡母了……我现在觉得,黄河看见的那个肯定就是推我的那个,妈,你觉得黄河看见的那个,到底是个啥呢?”
奶奶听我爸这么说,终于不再数落我爸,低头下头沉默起来。后来,奶奶给出一个模模糊糊的答案,说那条人可能是我身边的守护神,不光守着我,还守着全家,不过到底是谁,奶奶也说不清楚。
那守护神当时为啥大声提醒我,可能他也被我哭的心烦了吧,摊上我这么一个能哭的货,倒八辈子血霉的应该不止我爸一个。
这时候已经来到了村里,路上除了我们几个,别说人,连只鸟都看不见,家家关门闭户,寂寞的只有骡子脖子里那个铃铛“哗楞哗楞”乏味的响动着。这么大的雪,傻子都不会在外面闲逛。我当时就想啊,干这行有啥好处,我们比傻子还傻呢。
回到村子以后,首先把明军他爸双喜送回了家。当我爸跟王思河抬着双喜走进明军家门的时候,明军妈立马儿就吓哭了,我奶奶赶紧过去哄她。
明军妈妈是个又憨傻又愚钝的女人,明军上面还有两个哥哥,明军是老三,明军的二哥是在厕所里出生的,有一次,即将临盆的明军妈觉得肚子疼,就去上厕所,上完厕所回到屋里,明军爸一看,大肚子咋没了,一问,上厕所了,就这么傻,孩子生了都不知道。明军爸跳进茅坑里把明军二哥摸了出来。这件事儿,全村人都知道,一度成为了笑谈。有这样的妈,再加上近亲结婚,就不难理解明军这孩子为啥又是斜目眼儿、又是八层熟了。很让人惋惜的是,双喜在我上初三的时候,得了食道癌,开过刀动过手术回到家以后,因为心疼药钱,上吊自杀了,你说你没进医院之前就上吊呗,钱都花过了你去上吊了,这么做对得起谁,他一死,给明军他们兄弟三个留下一屁股医药债,明军为了还债,背井离乡,给人当了倒插门儿女婿。当时真是可怜呀,明军哭着来家里给我爸跪下说,叔,我爸上吊了……
真的是往事不堪回首,想起来眼里就挂泪。双喜上吊也就上吊了,后来鬼魂回家,闹得家里鸡犬不宁,又闹死了一个,这又是何苦呢。这件事儿呢,我是刚刚才想起来的,等以后写到我上初三的时候,我要是还记得这个茬儿,我会详细写的。哎呀,又是一场悲剧。
把双喜安顿到床上以后,明军妈也给我奶奶哄得不再哭了,随后奶奶从包袱拿出一些没烧完的艾草叶,让明军妈打来一盆凉水,又叫我爸到我们家屋后撅了一根带叶子的桃枝,等艾草叶泡好以后,用桃枝蘸水给双喜洒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