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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又是这般危险,最好还是赶紧回去吧。”说着又顿了顿,补充道:“贫道实在不忍心见到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在碛北苦寒之地给人生儿育女,牧羊养马啊!”
他的语气说得很诚恳,言辞却是颇为轻佻,李曜听了,不由暗暗翻个白眼——我敢赌一个铜钱,这家伙绝对不是什么好和尚!
李曜忍着不还口,祁黛双却柳眉一剔,怒声道:“四叔,你们这样对待我的朋友,未免有些过分了!”
“朋友?”
祁大略冷冷一笑,用一种看白痴的眼光看着祁黛双,揶揄道:“双儿,在大多时候,你都显得很聪慧,然而有些时候,你却表现得蠢笨至极。”
此言一出,整个会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再度变得安静了。
祁大略虽然德高望重,但祁黛双毕竟是黄山寨的当家主人,手上掌管着焉支山中百户千家,上万口人,在场所有人似乎都没想到老掌事敢这般出言讥讽寨主,严格说来,这已然僭越了。
静默良久,祁黛双对祁大略缓缓地道:“四叔,你真的老了,双儿念在四叔一向兢兢业业,劳苦功高,只当作没听见四叔刚才所说的话,双儿这就安排一处地方,让你老人家好好颐养天年吧。”说着便站起身来,高声道:“我宣布,从此刻起,免去祁大略掌事一职。”
“好,很好!”
许多人刚要起身出来上劝祁黛双收回成命,不想祁大略连叫了两声“好”,便见他离开席位,背负双手,悠然而行,在众目睽睽之下,闲庭信步般地走到大堂门口,忽然“啪啪啪”地拍了三声巴掌。
须臾,一排头戴斗笠,身着青色劲装,腰挎横刀,手拿弓弩的壮汉当先堵在了门口,而在他们身后,还有两排明晃晃的长枪刀斧。
临近门口的一个人立马吓得叫了起来:“老掌事造反啦!”
见此情形,罗仁俊、刘安远等十二保镖,纷纷抽出佩刀,主动护在李曜的身边,转眼间便形成了一道严密的人墙。
而名为姚大郎的虬须大汉等八名寨主贴身护卫,反应也不算慢,横刀当胸,并以内嵌铁片的竹笠为盾,迅速挡在了焉支虎祁黛双的身前。
又过了片刻,祁大略故作一脸沉痛地道:“四叔并不是造反,只是你做的错事实在太多了,四叔一直为此深感忧虑啊。”
祁黛双面沉似水地说道:“今日之事,四叔怕是早有谋划了吧。”
祁大略不置可否地道:“是啊,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
说着他又深深地扫了一眼会堂中的人,长长一叹:“双儿呐,你看看那些寨民,现在过得甚么日子,除了这些在座的执事、参事,其他哪家人不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反正黄山寨积重难返,迟早会毁在你的手里,莫如彻底投靠突厥汗国,给你我留一条活路。”
祁黛双神色凝重地说道:“四叔,何必如此,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回头是岸。”
祁大略仰头大笑了一声,决然道:“此岸非彼岸,四叔会在岸上等你!”
随即他拍了拍一名弓弩手的肩膀,说道:“小心些,莫要伤到寨主,里面其他人等一律杀了,动……”
“慢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未等祁大略下令动手,此前对李曜言语轻浮的邋遢僧人大叫一声,便从席位上跳了出来,随后作了个令许多人意想不到的动作,只见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对祁大略深深地鞠了一躬。
祁黛双气得差点没把银牙咬碎,恨恨地道:“昭空,真没想到,你……你竟然是个突厥人!”
昭空却置若罔闻,一边徐徐走向祁大略,一边用诚恳的语气说道:“我是突厥汗国狼山部步利设麾下侍从俟贺弗,还请祁老掌事手下留情。”
李曜听到“步利设”三个字,心中顿时了然,虽说她从没有听过阿史那符利这个名字,但步利设却是载入了史册。
这时的东、西突厥汗国均实行二十八等官制,“设”是一种高级军事主官,一般由阿史那家族子弟担任,其职能就是统领突厥别部。
作为东突厥启民可汗之子,步利设也算是个突厥汗国的活跃分子,当初唐军讨伐刘武周之时,其兄长处罗可汗曾派他领着骑兵到并州为唐军助战,而东突厥灭亡之后,他和侄儿始毕可汗之子欲谷设投奔西突厥,并在往后的西突厥内乱中,跟随西突厥咥利失可汗作战,又与自立为乙毗咄陆可汗的欲谷设成为了敌人,直至咥利失可汗败亡,他才消失于各种史料之中。
李曜正在思忖,忽听祁大略冷冷地道:“站住!不知俟贺弗可有身份证明之物?”
俟贺弗顿住脚步,从僧袍里掏出一块小铁牌,大袖一挥,便朝祁大略扔了过去。
祁大略接住铁牌,垂目一看,随即颔首道:“不错,老夫认得一些突厥文字,这的确是步利设侍从的名牌。”
俟贺弗不由现出了倨傲的笑容,并把手一伸,等待对方将身份证物交还于已,但他的笑容很快就凝固在了脸上。
因为祁大略把铁牌若无其事地收入了自己的袖中,而在俟贺弗的身后,传来了焉支虎银铃般的笑声:“哈哈哈,总算把你这个密谍揪了出来,简直好极了!”
第101章 慈悲为怀()
在场不少人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原来,这只是虚惊一场。
李曜亦不由啧啧称奇,起先她向祁黛双提出解决黄山寨当前困境的方案之后,祁黛双便表示自己地盘上有突厥人的密谍,须要先将其挖出来,不然行事不密,必受其害。
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观赏了一出双簧戏,两位主演配合得天衣无缝,当真精彩之极。
祁大略轻捋长须,对祁黛双笑道:“呵呵,四叔演得如何呀?”
其实,他们叔姪二人早就察觉到山寨的高层人士当中有细作为突厥传递情报,并做足了揭露和抓捕对方的准备工作,此前之所以一直没有采取行动,不过是因为黄山寨还不敢与狼山部撕破脸罢了。
祁黛双笑靥如花,抚掌赞道:“出神入化,妙不可言!”
听这一老一少一唱一和,俟贺弗整颗心都凉了,仿佛坠入寒冰地狱。
他这种细作,一旦暴露身份,下场可想而知,往往最舒服的死法,便是自我了断。
只不过,俟贺弗显然不愿意这么轻易地去死,他想要争取一线生机,只见他目光微微闪动,便要扑向身侧一个在座之人。
电光火石之间,突然“笃”地一声,一支弩箭准确地贯穿了俟贺弗,把一只还没来得及迈出去的脚牢牢地钉在了地上。
俟贺弗惨叫一声,便倒了下来,祁大略挥了挥手,几名大汉立马扑过去,七手八脚地把俟贺弗捆成了粽子,并为了防止其咬舌自尽,还很细心地塞了对方一口软布。
祁黛双对李曜低声问道:“明真,此虏该当如何处置?”
李曜莞尔一笑,道:“把他交给贫道便是。”
……
……
黄山寨的地牢里,俟贺弗被铁链镣铐禁锢在墙上,愤怒地看着身前这个嘴角噙着一抹诡异笑意的女道士。
李曜淡淡地道:“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不如死,不过嘛,正如佛家所言,人要以慈悲为怀,所以贫道想给你提供一个活命的机会,只是不知你愿不愿意接受了,如果你不想落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场,就乖乖地点一下头。”
然而,俟贺弗却回了李曜一个白眼。
他是一个男人,更是一名深受步利设赏识的勇士,岂会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装腔作势,三言两语就给吓到的。
李曜微微叹了口气,忽然五指握紧,一拳打在俟贺弗的嘴上,接着又是啪啪两个巴掌招呼过去。
俟贺弗当场被打得晕死过去,李曜一脸嫌恶地扯出对方口中的软布,随即便有许多牙齿落了出来,李曜扳开俟贺弗鲜血淋漓的嘴巴,确认里面没了牙齿之后,这才从角落里提来一桶水,直接朝俟贺弗身上泼了过去。
俟贺弗一醒来,便用漏风的嘴巴狂骂着,李曜置之不闻,一言不发地将对方赤着的双脚固定在一个木盆中,随后提来一个锡壶,很可恶地微笑道:“你现在想自杀都不行了,这壶里装着开水,我会直接倒入盆中,好好洗一洗你这双脏脚。”
俟贺弗顿时怒目瞪起,朝李曜猛地啐了一口血:“贱人敢尔!”
李曜轻轻躲开,随即就把滚烫的开水慢慢地浇在了俟贺弗受伤的一只脚上,烫得俟贺弗惨叫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