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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甚者还行起了酒令,当真是喧闹无比。
不想李曜一走进去,整个大堂立刻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眼睛和脖子,都跟随着她那包裹在薄如蝉翼的羽裳中的曼妙身形而转动。
直到李曜穿过大厅之后,又过了好半晌,人们这才醒过神来,只听一人猛地一拍大腿,大叫道:“天啦!这还是那个女道士吗?”
李曜回到房间,发现萱儿和茴儿并不在,看来这个时候她们是去客舍的女子膳堂吃晚膳了,随后往床榻上一坐,她便想起方才大厅中的情形,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而鱼巧巧却眉开眼笑地说道:“阿姊果然了得,那些家伙全都看傻了,还真是有趣呢!”
李曜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揉捏鱼巧巧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嗔道:“若非是你在庐陵公主面前多嘴,说甚么好姊妹都要互穿衣裳,我怎会把自己原来的道袍送与她,害得我只能穿着这般一身衣裳回来,真是羞煞我也!”
幸亏她这些天穿的是宗圣观下发的道袍,如果是她过去最爱穿的那套青碧道袍,万一某天李渊见到庐陵公主穿着嫡女的陪葬衣物,搞不好就会来找她的麻烦。
“哎呀呀……住……住手啦。”
鱼巧巧疼得泪珠儿都要冒出来了,赶紧求饶:“巧巧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李曜放过鱼巧巧的脸蛋,并对其进行严厉的警告和说教,直至茴儿和萱儿归来,这才善罢甘休,气呼呼地沐浴去了。
李曜正在浴室里洗着,忽听鱼巧巧在外面通报,何潘义正在外面等候,说有事前来相谈。
李曜连忙擦干身子,头发只拧了个半干,挽成一个松松的懒人髻,便换上燕居常服去接见何潘义。
待得李曜一现身,何潘义便迫不及待地问起李曜与庐陵公主义结金兰之事,得知了经过情形,何潘义不得不为这般机缘而感叹了一番,随后将明日商队离开姑臧的出发时间告诉了李曜,这才告辞而去。
翌日清晨,何潘义领着商队浩浩荡荡地出了姑臧城,庐陵公主收到李曜委托刘氏转达的辞别口信,便立刻带着驸马乔师望骑马赶来相送,何潘义想到那些为了维护尊卑等级而定下的规矩,队伍中大多数人都是庶民奴婢,而大唐公主地位尊贵,又是女眷,靠得太近未免有失礼数,便带领商队主动落后他们夫妻二人与李曜几个骆驼身位。
从姑臧城往西走了约莫十里,庐陵公主和乔师望这才勒缰驻马,庐陵公主便向李曜泪眼朦胧地问道:“义妹,告诉我实话,何时才能再见到你呢?”
庐陵公主之所以会这样问,是因为她并不知道李曜此行是去沙州进行地下交易,自以为对方只是出来云游四海,而游方道士们一向是行踪飘忽,难以找寻,生怕李曜太久不来看望她。
李曜沉默片刻,这才答道:“阿姊且放心,明真下月便会启程返回宗圣观,途经姑臧之时,定会登门与阿姊一叙。”
庐陵公主抹掉泪花,点了点头:“那样便好,我等你消息,一路保重。”
双方道别之后,李曜重返商队的行列,走了一会儿,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回头一看,就见数骑快马飞驰而来,当先一匹枣红马,马上骑士一身红装,那一头红发的模样,正是左武侯大将军安修仁的女儿安三娘。
安三娘一提马缰,骏马希聿聿一声长嘶,放慢速度与李曜相伴而行,李曜见她头戴纬帽,身穿劲装,腰挎横刀,鞍挂弓囊,显然一副远行装扮,便在骆驼上侧身行了一礼,好奇地问道:“福生无量天尊,安娘子这是到哪里去?”
“明真有礼了。”安三娘还了一礼,说道:“不瞒你说,前不久镇守肃州的家父不幸身染怪病,可是治疗所需的几味药物,当地却无法配齐,我收得消息后,考虑到兹事体大,关乎家父生死,而我家又人丁不旺,唯一的兄长还远在长安,所以决定亲自去给他送药,正好今早得闻有支大商队启程西行,于是我便快马加鞭赶来了,却不想会见到明真,还当真是有缘呀,不知明真最终前往何地?”
李曜回应道:“你我同路,的确有缘,贫道是去沙州敦煌,见一见那边的风土人情,涨涨见识。”
安三娘颔首道:“敦煌是个好地方,那边确有几处风景值得一去。”
李曜笑道:“这个自是晓得,明真就是想一睹月牙泉之灵秀神奇,三危山之壮观瑰丽。”
安三娘面露羡慕之色,不由长声一叹道:“明真,想你云游四方,任行天下,何等快哉!我都想学你出家入玄门做个坤道,只可惜,于我这等女子而言,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两人一路聊着,不知不觉就走了数十里,四方已然变得荒凉,放眼望去,不见草场与农田,尽是无边无际的荒芜之地。
然而李曜却因此感受到了一种壮美苍凉与神圣庄严的气息。
南边巍峨的大雪山,北边残破的秦汉古长城,所经之地到处都有着历史的痕迹。
欲保关中,先固陇右,欲保陇右,先固河西,欲固河西,必斥西域。
这就是自汉武以来,决定华夏民族命运最重要的国策,整个唐朝的兴衰史,便是其最佳的例证。
而商队所走的这一段道路,亦不知洒下了多少华夏男儿的热血。
安三娘见李曜表情凝重,眼神深邃,忍不住问道:“明真,你在想甚么?竟想得这般入神。”
李曜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天下兴亡。”
第93章 知事始终近乎道()
天下兴亡?
安三娘不由侧过头去,眯起了眼睛,此刻的李曜穿着月白道袍,头戴一顶竹笠,不施粉黛,素面朝天,虽然不复昨日公主府上那般婉媚飘逸,可她肌肤如雪,容颜绝色,青丝光可鉴人,如果挽个飞仙髻,换一身灵秀大气的仙裳,臂间旋绕披帛,兴许就会有无数善男信女把她当作游走凡间的仙子,可她身上却弥漫着一种与外形完全不相符的异样气息,仿佛一位自亘古以来便存在的旁观者,超然物外,俯瞰着世事沧桑。
安三娘打量半晌才道:“明真倒教我有些意外,你身为脱离世俗的女冠,且年纪不过二八,为何会有这般男儿才有的心思?”
李曜淡淡地笑了笑,也侧过头看向安三娘,正对上安三娘明亮的双眸,眼神淡然,连声音也是淡然:“无关道士与否,人只要行走于尘世间,就难以逃脱世事的影响,明真虽非男儿,可道家讲究阴阳并重,天道无亲,唯善是与,对于我们修道者来说,精神生于道,形本生于精,男女只是形体有差异,本质并无不同。”
安三娘听了微微一叹,是啊!人家年纪再小,好歹亦是个出自大门派的道士,岂是寻常兜售符箓膏药的游方散人能比,况且道家道众崇尚男女平等,不讲尊卑别异,乃是众所周知之事,自己怎地就一时忘了?略一沉吟,又道:“我现在很好奇,明真平日除了操练武艺,都还学了甚么呢?”
李曜想了想,认真地答道:“道家五术,我只擅长其中的医术,而山、命、相、卜四大类,皆只略晓皮毛,不过单论天文地理,倒是较为精通,至于天下事人事,虽然做不到事事知其所以然,却也能预知其始终。”
“哦?”安三娘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格格笑道:“明真,你这最后一句话,当真有些惊到了我,预知事之终始,绝对算得上是一门罕闻的奇术,若真是如此,你与那些传说中可以洞晓天机的神仙,亦无甚区别,我可是看过不少玄学书籍的,你可莫要随便打诳语喔。”
姑臧安氏的先祖大多担任祆祠萨宝、麻葛,而且他们及后世子孙只与祆教信众通婚,以至外貌往往不同于汉人,不过当下的安氏族人迁居姑臧已然长达四世纪,在文化上却也汉化极深。安三娘祖父安罗北周为开府仪同三司,隋为石州刺史,父亲安修仁曾为李轨担任户部尚书,可谓是家学渊源。
李曜摆了摆手,道:“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只是近乎道,并非得道。”
安三娘沉默片刻,忽然曼声吟诵道:“天之道,其犹张弓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与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道,则不然,损不足,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其唯有道者。”说着,兀自点了点头,饶有兴趣地说道:“既然如此,明真可否为我展露一下才学呢?”
安家受到祆教的影响,族中女子的地位很高,经常在家族中掌管重要事务,故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