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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曜小心翼翼地把缣帛收回秘匣之中,随后将秘匣贴身藏好,再拿起锦衾,用手撕开一个口子,把里面的蚕丝绵胎取了出来,又将锦衾套子翻了个里朝外,然后到两个耳室中挑选可以带走的东西。
出于实际考虑,任何有明显特征的物件,李曜都不会带走,比如有官方印记的金铤、银铤,僭越身份的首饰,皇家专用的贡品等,这些东西对她有害无益,不但不能换成财富,反而会引来麻烦。
在堆放财宝的耳室中,李曜发现了一把外观极为精美的长刀,结果拔出来一看,却令她大失所望,刀身居然是木制的,连绸缎都割不破。
这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样子货,可以证明唐朝很早就不提倡兵器下葬,只是她没想到平阳昭公主墓也不例外,翻遍了主墓室和两个耳室,居然连一把小刀都找不到。
两个耳室中的名贵财物实在太多,就算李曜能拿的只占很小一部分,也不可能一次性带出去。
于是,她只能尽量选体积较小的珠宝,将挑选出来的珍珠、玛瑙、琥珀、宝石、玉器、夜明珠等珠宝按类型分别装入空置出来的首饰盒中,再把这些盒子和衣物一起放到锦衾套子上,随后裹成一个包袱往背上一甩,便走进了通往地面世界的墓道。
墓道是一条很长的斜坡式隧道,沿着隧道的两边石壁上绘有持戟武士、步骑仪卫、男女侍者、乐师舞伎、鞍马、骆驼等人物以及动物,由于长度关系,甚至比主墓室中的壁画内容更加丰富,但李曜可没有什么心思去观赏,她走得非常小心谨慎,几乎贴着石壁前行,而且她的每一步都踩得极轻。
那三支钉在主墓室石壁上的弩箭,已经足够表明地宫中的机关都处于正常的工作状态,至于后世之人很少在千年古墓中发现机关陷阱,不过是绝大多数的机关因年代久远而朽坏罢了。
小心一点终究不是坏事。
毕竟,她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成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史上唯一一个被自己墓地机关坑死的人。
过了许久,李曜总算安全抵达了隧道的最高处,可谓是无惊亦无险。
这里对于盗墓贼来说是通往发财致富的入口,对她的这具身体来说,却是死而复生后重见天日的出口。
然而,石门异常厚重,门面光滑无缝,两侧皆有浅浅的槽隙,很像重合门的结构,明显不是李曜能够凭着自身怪力就能打开的,若想强行破门,即使在后世,也需要一定当量的硝铵炸药才行。
所以,李曜下意识地看向了墓道门旁的石龛,果不其然,很快就让她找到了窍门。
开门的机关,依旧是石龛的小石人,触动机关的方式,依旧是一脚踩在石人头顶,而她依旧是快速的跳开,只不过这次却没有什么暗器出现了。
随着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双重的石门向两侧缓缓敞开,一片苍翠渐渐展现在了她的眼前。
“我来了!”
李曜心潮澎湃,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声高呼,惊起无数鸟雀飞向苍穹。
……
……
忽见紫桐花怅望,下邽明日是清明。
华州下邽,在通往华阴的官道上,正有数十骑踏着随风飘落的桐花,浩浩荡荡地向前驰行。
当先一匹青骢马,雄健非常,马背上乘着一位中年男子,眉清目朗,鼻如悬胆,唇若抹朱,面如傅粉,三绺美髯,紫袍锦靴,端的是风神秀杰,仪表瑰雄。
桐花万里路,连朝语不息。心似双丝网,结结复依依。柴绍望见一路桐树花开,忆起亡妻的点点滴滴,心中不由怅然。
他的亡妻相貌极美,却与时下“夫复何求”的标准大相径庭,既不妖娆妩媚,也不温婉柔顺,倒有一种不是男儿胜似男儿的特质。
他对她最深刻的印象,不是全身贯甲,挥舞长槊,大杀四方的女将军,也不是一身道袍,飘然若仙的女冠,更不是身着华丽宫装,雍容大气的开国公主,而是那个孤立于草原之上,浑身染血,脚踏狼尸,却在抽泣不已的豆蔻少女。
那一幕,让他对她痴迷。
当他得知她并无婚约,便想要护其一生的周全,不再让她身临那种险境。
于是,他不再作那个自由不羁的任侠,不顾两人家世和年龄的差距,三番五次上门求亲,用尽了一切所能想到的办法,终于打动了她的父亲,让本已入道的她还了俗,并成为了他的妻子。
然而,世事无常,奈何身不由己,面对心中的志向和大义,临到危难之时,他却义无反顾地抛下了她。
尽管那是形势所迫,他的做法并没有错,结果亦是相安无事,皆大欢喜,可夫妻之间却因此有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一个直至她逝去的那一刻,也没有消弭的隔阂。
妻子的死,他本来可以阻止的。
但亡妻却在她最后的日子里,不计前嫌,依然为他安排好了一个万无一失的出路。
他的妻子死了,便意味着今上失去了唯一可以调解皇嫡子之间关系的人,李家兄弟也没了最大的顾忌,他们之间的明争暗斗,势必会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柴绍过去一直追随秦王,但亡妻的旧部却多为太子效力,比如此刻伴骑在他身后的马三宝,就担任过太子监门率。这个曾经大出风头的柴门家僮,如今却是离开太子,重新成为了他的下属。
此番清明扫墓踏青之后,他就要折返西行,奔赴岐州出任刺史,不论是秦王,还是太子,他都不会再扯上关系。
在未来的日子里,无论李家兄弟谁胜谁负,他都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而这一切,自然都是亡妻生前活动的结果。
思及此,柴绍仿佛又听到了亡妻那个惊世骇俗的遗言,顿觉自惭形秽,内疚至极,不由快马加鞭,宣泄自己的情绪,同行众人生怕自己跟不上他,便纷纷效仿,紧随其后。
蹄声隆隆,桐花化作春泥,行人远远避让。柴绍一行人只顾自己纵马疾奔,很快便抵达了目的地——华阴县境内的“平阳公主墓”。
只不过,柴绍却是完全没有料到,在此时此地竟已然有人在祭拜他的亡妻了。
第9章 重现天日百兽惊()
木鱼声声,梵音渺渺。
柴绍等人循声望去,在刻有“故平阳公主碑铭”大字的神道碑之下,正有一位年轻女子。
女子身穿缁衣,长发简束,面向石碑,跏趺而坐,一手敲着木鱼,一手拨动佛珠,口中唱诵“大悲往生咒”,姿仪肃穆,宝相庄严。
柴绍见到那女子的背影,顿觉极为熟悉,原本有些惆怅的他,面上竟闪过了一丝惊喜,当即纵身下马,疾步上前,开口试探着唤道:“阿兰?”
那女子听得身后的话音,便是知道来者为何人,遂站起身,回过头来,双手合十,唱了一声佛号,淡然道:“阿弥陀佛。柴大将军,贫道已经在此地等候多时了。”
佛本是道。一声“阿弥陀佛”,一声“贫道”,柴绍心头顿时为之一震,又瞧见女子这身打扮,怎会看不出她已成了带发修行的出家女众,却是故作无知,关切地说道:“阿兰,你为何不辞而别?还扮成这个样子!你可知道,我找得你好生辛苦,若是你出了什么意外,我都不知该如何向九泉之下的三娘交待了。”
阿兰正欲答话,却听得柴绍身后一个身着绯袍,三十来岁年纪的男子,瞪着双眼,问道:“平阳公主……公主殿下……不不……不对,你你……你是何人!”
这个说话结结巴巴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平阳公主曾经最得力的部下,被李渊赞誉为“卫青”的马三宝。
自大唐立国之后,马三宝便为太子李建成效力,直至数日前才离开东宫,得以就任岐州别驾。作为柴绍的副手,马三宝此番跟随柴绍为平阳公主扫墓,一来可以在赴任之前与曾经“各为其主”的旧主改善关系,二来可以慰藉自己对前女主人的哀思之情,却不想在此时此地,见到这个唤作“阿兰”的女子,一向心思机敏、口齿伶俐的他,竟然会被对方的样貌惊得目瞪口呆,语无伦次。
因为阿兰有着一张比其他所有大唐公主更像平阳公主的脸,如今成了女众,又增添了几分修行人的气质,同那位曾做过女道士的平阳公主,几乎形同孪生姊妹。
阿兰不卑不亢地回道:“贫道曾是平阳公主殿下的一个朋友,不过往事已矣,而今贫道已是一个不理俗事的人了。”
柴绍闻听她一口一个“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