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姑臧城的城墙高度不亚于长安,强度甚至更高,根本就是一座巨大的堡垒,因为最近两月突厥人没啥动静,凉州平安无事,再加上吐谷浑进犯陇右,五月以来只有何潘义这一支商队来自长安,竟是引得实管民政事务的凉州长史亲自出来接见。
所以商队很快就通过了入城检查,根据何潘义所说,若是丝路通畅的时候,在这里等待入城的车马驼队会一直排到数里开外。
姑臧的城池规模虽然远不及长安,但在商业限制方面,却是宽松得多。
此时已是日落时分,可到处都还是热闹得很,宽阔的大街上车来车往,人头攒动,街道两边邸阁酒肆林立,穿着形形色色衣冠服饰的人进进出出,当真是好一派繁华景象。
按照惯例,李曜自然是住进了最好的邸店,只是她看到这家邸店的匾额上“悦来客舍”四个字,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没想到这“悦来客栈”还真的是古已有之。
一副宽袍大袖男子打扮的女店主一见李曜笑得花枝乱颤,虽说感觉对方笑得莫名其妙,却是摇头晃脑地拽起了文:“道长自远方来,不亦悦乎,先贤诚不欺我也。”语毕,也是掩口笑了起来。
女店主姓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寡妇,自称是南北朝时期河西大儒刘暤暮笕耍铌姿淙唤沤桑匆膊坏貌怀腥希饬跏系娜贩浅O感暮徒簿浚永铌椎淖〈涂梢钥闯龆四摺�
因为李曜是宗圣观的女冠,而宗圣观属于楼观派,所以刘氏特意在墙壁上挂了老子画像,以及一些与道德经有关的字画,甚至还摆放了一个印有阴阳八卦图的夹缬大屏风,如果李曜不是事先知晓,恐怕会以为自己真的住进了道观里。
美美地睡了一个大懒觉,李曜这才领着鱼巧巧等人出去游玩,而罗仁俊听说李曜要去城外游览风景名胜,便以保护李曜安全为由,也唤上其他保镖跟着李曜一起出了城。
李曜乘坐出租牛车来到灵云池之时,已是日上三竿,强烈的阳光把池水照得波光粼粼,炫目无比,但池边绿阴如盖,芳草萋萋,加之水汽清凉,温度却是较为凉爽。
李曜呼吸着草木花卉的芬芳,欣赏着那些后世随着灵云池一起消失的舞榭亭台,沿着池边的石子小径慢慢转悠着,总结着自己此番西行以来的个人得失,思考自己该如何将罗仁俊这只颇有潜质的小鲜肉引入正途,以便将来为己所用,转了大半圈,忽然遇见了一群迎面而来的游人。
这群游人与李曜一行人一样,都是年轻男女,各个有说有笑,大多衣着都很华丽,看他们的排场,明显多为显贵人家的子弟和女眷。
其为首者是一弱冠青年,头戴黑色幞头,身穿青色圆领袍服,腰系俞石带,乃是一个九品官身之人,伴在他身侧稍稍落后半步者,约莫二十五六年纪,穿着一袭木兰僧衣,头顶一溜净光,手持念珠,则是一个僧人。
两群人走得近了,包括那青袍男子和年轻僧人在内,对面绝大多数男性的目光都渐渐投在了李曜的身上。
李曜虽然带着幂篱,却也被人瞧得浑身不甚自在,便主动靠向路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但她与那青袍男子擦肩而过之时,却忽然听得对方开口问道:“小娘子,可是习过武艺?”
第86章 世间好话佛说尽()
青袍男子的声音很轻,吐词却清晰得很,而且还是一口地道的关中口音,李曜自是听得懂,脚步却只下意识地一顿,便又迈出了出去,显然不打算搭理对方。
然而李曜迈出了半步,还是骤然停住了脚,因为那青袍男子身后的年轻僧人步伐微移,竟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她的面前,合十一礼,道:“阿弥陀佛,还请女檀越留步。”说着朝青袍男子飞快地眨了眨眼,随后转瞬间就恢复成一派宝相庄严的模样。
李曜看得一时怔住了,她这是什么运气,出个门总能遇到欠揍的人,这实在让她很为难啊!
青袍男子趁机说道:“小娘子果然是习过武艺的,若非亲眼所见,谁也不会相信这般窈窕轻灵的女子,身形一动一止竟有如此沉稳,敢问小娘子师从何人,芳名又该如何称呼?”
李曜暗暗翻了个白眼,什么小娘子,什么女檀越,她现在是国家认证的女道士,还是汉传佛教最大的宿敌、道教楼观派宗圣观的弟子,当即摘下幂篱,转身面对青袍男子,挺直了腰板儿,抑扬顿挫地道:“福生无量天尊,贫道来自终南山宗圣观,师从楼观派巨国珍法师,俗姓李,道号明真。”
一见到李曜精致的面容,除了那年轻僧人面色一沉之外,青袍男子及与其同行的男性眼睛顿时都亮了起来,再一听李曜的自我介绍,又注意到她一身低调奢华的道袍和高绾的道髻,就纷纷露出了各种复杂的神情。
青袍男子嘴角扯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拱手一礼道:“原来是李道长,请容某自我介绍,某姓杨,名思训,行二,当下在凉州总管府任兵曹参军事,方才失敬之处,还请见谅。”
杨思训,行二……杨恭仁的次子杨思训?李曜顿时想起来了,这货竟是唐初第一大毒杀案里的被害人!
因为他的遇害,唐朝还为此修改了律法,把《贼盗律》中“诸以毒药药人及卖者绞”这一条升级成了斩首。
据《旧唐书》中所说,唐高宗显庆年间,杨思训在担任右屯卫将军时,受右卫大将军慕容宝节的邀请,到对方小妾所居的别宅中宴乐,席间他责备慕容宝节为陪伴小妾而与妻子分居隔绝,结果慕容宝节的小妾在愤怒之下把他给鸩杀了。
要知道杨思训可是武则天老娘荣国夫人杨氏的亲侄儿,又是一个看起来很有出息的皇亲国戚,就这么被一个小妾给干掉了,那当然要从重从严处理了。
小妾的下场无需多说,而受之牵连的慕容宝节受到的处罚就很离谱了,先是被判发配岭南,随后杨思训妻子又诣阙称冤,高宗便派人将他追斩于途中。
然而《新唐书》的说法又变了,说慕容宝节要杨思训跟他一起谋乱,杨思训不从,于是惨遭灭口。
历史学家为此争论了上千年,直到后世出土了慕容宝节女儿慕容燕国的墓志,这才全盘推翻了《旧唐书》的相关内容,从而证明《新唐书》才是较为接近真相的说法。
当然《新唐书》也仅仅是接近而已,那墓志中记载了史书中从未提及的事件后续,慕容宝节在开元年间,被唐玄宗李隆基平反,并追赠为户部尚书,同时还得到了“身没名扬”、“质性刚烈,执心忠鲠”的赞誉,这就意味着杨思训变成了十恶不赦的乱臣贼子,两人的角色性质转变简直不要太大。
有鉴于此,李曜不得不感叹,站队这门技术真是好难啊!
李曜正以同情的目光审视着杨思训,却忽听身旁那年轻僧人问道:“李道长观杨檀越时,眼中缘何会带有怜悯?”
“哦?”杨思训闻言眉毛一挑,仔细打量了李曜一眼,觉得她虽然看起来是个比自己年纪还小得多的少女,可她这神态却似有沧桑之感,不由有些诧异,便颇有兴趣地问道:“小李道长对杨某可有见教?能否指点指点。”
小李……你大爷!
指点……你个头!
我一个穿越千年之人的见解,岂能随便告诉你们!
李曜又暗暗翻了两个白眼,淡笑着应付道:“吾观杨参军乃是聪慧之人,可性情却过于直爽,而直爽者通常言行不分对象与场合,容易为自己招来无妄之灾,故此杨郎君须得多多注意才是。”
杨思训眉头皱了起来,一时默然不语,而年轻僧人看向李曜的眼神更深了几分,双掌合十一礼,似笑非笑地说道:“阿弥陀佛,看不出来李道长小小年纪,竟懂得玄门观相之术,端的是不简单,只是我佛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啊。”
“我……”
李曜正想说自己方才没有进行观相,却被那年轻僧人一张快嘴抢了话,便听他对杨思训郑重地说道:“一切随缘,心安自在,杨檀越性情率真,更应当坚持本我啊。”
“你……”
李曜想要开口反驳,年轻僧人又抢先道:“至于李道长说性情直爽者易得无妄之灾,贫道以为此言大谬,只要多积善德,孽障自会消解于无形……”
李曜简直哭笑不得,这些唯心主义言论,都是什么跟什么呀,她只是随口敷衍了一句,就立马激活了这位“高僧”的论战状态。
有道是“世间好话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