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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史料上的记载,李曜不久前才在长安西市见到吐谷浑人的发式,分明是一种“编发”,所以凭发式来看,此人绝不会是吐谷浑鲜卑人,倒是很像属于吐谷浑鲜卑人治下,带有一定鲜卑血统的党项羌部落。
听到这话,拓跋赤辞立刻打起了精神,神气十足地道:“鄙人乃吐谷浑汗国的拓跋部小王之子,亦是拓跋部唯一的继承人,拓跋赤辞是也。”
拓跋赤辞?
李曜在脑海中飞快地搜索资料,此人果然是个党项羌人,而且还属于后来建立西夏王朝的拓跋部,按照年代来说,现任的拓跋部首领,应该叫做拓跋木弥。
李曜轻笑一声,故作怀疑地说道:“贫道听说拓跋部首领的年龄已经非常老了,且不止一个儿子,然而你看起来才不过二十多岁,你自称是他的唯一继承人,可贫道看着不大像啊!”
拓跋赤辞丝毫不敢迟疑,立刻接着说道:“吾父确实老了,他也不止一个儿子,可鄙人的兄长早在十多年前就全部战死了,现如今还活着的,就只有鄙人一个!”
说着,他还忍受着骨折的剧痛,坐起身子,用手指捞起脖子上的一条骨链,艰难地道:“道长请看……这是我们拓跋部继承人才可佩带的项链……这就是凭证!”
李曜微微眯起双眸,打量着那条骨链,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声音柔缓清越,轻轻说道:“我相信你了,问你一个问题,你可有子嗣?”
拓跋赤辞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地道:“鄙人有三个女儿,还没有儿子。”
李曜颔首道:“没有就好。”
拓跋赤辞心中大喜,难不成这汉女看上小爷我了?
汉女性子内敛,喜欢遮掩,我就说嘛……自己这般英俊之人,怎地会丑了,看来自家那些女人没生出儿子,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这汉女又厉害,又俊俏,若能把她变成自己的女人,再生些优秀的儿子,岂不美哉?
想到这里,他赶紧诱惑地说道:“实话实说吧,我们拓跋部其实一直希望能归附大唐,只要道长……”
言未毕,拓跋赤辞突然感觉自己全身都不痛了,随后发现自己飞了起来,还越飞越高。
只是一刹那,他就明白了……
拓跋赤辞的头颅还未落到地上,就被李曜一把抓住,待得脖颈鲜血流尽,李曜用绳子绑在马脖上,然后循着记忆,朝那吐谷浑轻骑营地疾驰而去。
拓跋赤辞死了,意味着他的儿子拓跋立伽,他的孙子拓跋罗胄,拓跋罗胄的儿子拓跋后那,拓跋后那的孙子大唐西平王拓跋守寂,拓跋守寂的直系后代、因剿灭黄巢而被赐姓“李”的拓跋思恭,乃至改姓“嵬名”的西夏开国皇帝李元昊等等,统统都没有了。
党项嵬名皇族,提前六百年多年,便已然一个不剩。
历经十帝,雄踞西北,国祚一百八十九年的西夏王朝,连萌芽都没有长成,就被李曜一剑斩除,化作了一颗头颅。
而原本既定的历史进程,将从此开始改变……
第75章 你是想死呢?还是想生不如死?()
天色微明,旷野一片寂静。
刘安远、罗仁俊等十二保镖持缰立马于高坡上,各个翘首以盼,脸上俱都充满了焦急和期待。
这一战,远比任何人想象中的还要顺利,已方死了两人,重伤四人,轻伤数人,另外那些被吐谷浑兵捉来的女子死了五个,可是相较于他们杀死吐谷浑兵四十一人、俘虏一人的战果来看,这代价已然算是非常轻微了,轻微到他们现在回想起来,都有些恍然如梦。
刘安远摸了摸染血的肩头,环望前方,心情复杂。
刘安远现在才二十二岁,却是个打过六年仗的老兵,因为他粗中有细,脑子比一般人灵活,所以才会被当年还在窦建德麾下效力的刘黑闼选作了亲卫,但实际上他最喜欢猛打猛冲,用勇气和热血去战斗,那些年汉东军杀得敌人丢盔弃甲、狼狈不堪的场面,让他至今都难以忘怀。
可他也知道一个只会依靠勇武逞能的人,终究还是比不得那些有头脑的人。
他也曾受过几次伤,但却从来不知道原来绸缎还有这样的用法,早在长安的时候,李曜就给十二保镖每个人都发了六套丝绸亵衣裤,还要求他们必须同时穿三套在身,那时所有人都以为李曜只是想让他们穿着舒适一些,因此刘安远还为女主人的善意之举,小小的感动了一把,谁知经过此次负伤,他才算明白了女主人的用意。
他的肩伤是被吐谷浑人用马弓在远距离射伤的,虽然箭簇在伤口处进得不深,但他听说许多吐谷浑人的箭簇都带着毒,越早拔箭,中的毒才会越轻,可箭头都有倒钩,所以拔箭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情,结果他咬着牙关,鼓了半天劲儿,却是不带起一片血肉,轻轻松松就拔出来了。
随后他就发现,丝绸亵衣也被箭簇带进了体内,正好把箭簇裹了起来,才没让箭簇上的钩刺发挥作用,而且休息了半夜,伤口也没有出现发黑发青之类的中毒现象,若是军队都把这个方法用在战场上,亦不知会少死多少人。
他有些想不通,这么好的办法,为何过去就无人用到呢?
所以,他对这个女主人越来越感到好奇了——她到底是谁?真的只是一个来自宗圣观的女道士?
不止是刘安远,在场的所有人都对李曜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他们都见到了李曜瞬杀数人以及打得吐谷浑头领毫无还手之力的场面,尤其是李曜的雷霆一剑,他们都认为换作自己,是绝对招架不住的,可那个吐谷浑头领也不是个简单人物,出刀够快,使的也是一把不多见的宝刀,居然堪堪地接住了,只是没想到他逃得跟甚么似的,就差在后背生出一对翅膀了。
他们每个人最初见到李曜的时候,只是觉得她是一个气质有些与众不同的俊俏女冠,然而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就会发现自己总会在无意间忘了她是一个女人。
对于她的观点或命令,他们心头甚至没有多大的抵触,仿佛本该如此一般,而经历了这一场战斗之后,这种感觉变得愈加强烈……
刘安远等人正在心中感叹着,这时远方终于传来了马蹄声,举目望去,就见一人一马从远方由远及近飞驰而来,待得看得清那人是李曜,便忙不迭地拍马上前相迎。
双方在半道上会合,也不多做停顿,随即就一起奔向土坡上的树林营地,众人见到李曜满面疲态,哈欠连天,又在她身上和坐骑上逡视了一眼,发现她竟是空手而归,一件战利品也无,全都面露尴尬之色,赶紧把各自差点脱口而出的祝贺话语给咽了回去。
游侠儿罗仁俊策马伴随在李曜的身侧,犹豫了一下,这才问道:“那忘八崽子逃掉了?”
李曜点了个头,低低地道:“贫道技不如人。”
罗仁俊干笑了一声,忙宽慰道:“道长莫要气馁,换作我等也未必能追上,蛮人本就精于骑射,且非常狡黠,道长能平安归来,便已经是我等的佳音了。”
李曜心中一暖,随即坐于鞍上,持缰抱拳一礼,用略带遗憾的语气感叹道:“多谢十五郎及各位的关心,只是没能除掉首恶,贫道心中略有不甘啊。”
刘安远从后面驱马上前,提了提精神,振振有词地道:“罗郎君说的极是,主人身为女子,不但一人一骑将那蛮兵追得落荒而逃,还能定下计策,使我等杀得那些蛮兵片甲不留,莫说甚么古往今昔,至少在奴看来,怕是当世已无第二个女子可以做到!还请主人莫要为那厮伤神,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蛮兵而已。”
李曜默默点头,心头却在为自己得知这个“小小蛮兵”的身份而感到庆幸。
实际上,她才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已经把那个李元昊的祖先拓跋赤辞给宰了呢。
因为这个时代的党项人有个令人格外忌惮的习俗,当他们本人被外族人伤害或族人被外族人杀死,就必须进行复仇,在没有复仇前,须得蓬头垢面赤足禁食肉,直到复仇成功或者杀死仇人,才能恢复如常,以党项人悍勇的民族个性,肯定是没完没了,不死不休了。
她杀了拓跋部唯一的继承人,若是被他们知道了,绝不是闹着玩的,恐怕在非洲大草原惹到一大群死缠烂打就是干的“平头哥”蜜獾,都没有这么麻烦。
所以,李曜才没有去管拓跋赤辞的尸身,也没有去取那把看起来非常不错的镔铁宝刀,以及那条代表拓跋部继承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