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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绍面容骤然变色,看向李曜的眼神里顿时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愕,颤声道:“你……是她?”
李曜轻笑一声,反问道:“她是何人?我又是何人?”
柴绍握紧手中的梅枝,抿了抿唇,盯着李曜,一字字道:“你和她,都是李明真。”
玉指轻弹,花落尘泥,李曜对视上柴绍的双眼,泰然道:“人死不能复生,我这个李明真,不是她。”
柴绍嘴唇抖了几下,又问道:“真的不是?”
李曜冷冷地看着柴绍,再次反问道:“她是如何去世的,难道你不清楚?”
柴绍脸色又变得白了几分,他的一颗心也已沉了下去。
妻子就死在他的身边,他本可以阻止妻子的死,甚至是他间接害死了妻子。
而这一切,他的妻子其实比他还更清楚!
更何况,妻子的真正死因,他也不敢对任何人说,为此他痛恨过自己,恨得痛不欲生。
言念及此,柴绍忽然叹了口气,声音疲倦地道:“好吧……我信你。”
虽然柴绍心中还有很多未解的疑惑,可他就算不愿意,也只能选择相信。
因为,如果他的妻子真的重生为眼前这个少女,凭对方令他当众出丑的举动,还有刚才向他说的这些话,都让他很难再有求娶对方的念头。
李曜心中一松,展颜笑道:“如此就好。”
掌声渐歇,李曜和柴绍向四方宾客行礼致敬一番,随即一起回到了各自的席位。
李渊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两人的表情,见李曜一脸的轻松淡定,而柴绍却是一副心情很沉重的样子,忙扯出一个笑容,开口说道:“朕听闻明真武艺奇绝,通晓‘陵波微步,罗袜生尘’之术,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真是教朕长了见识。”
李曜欠身道:“陛下过奖了,贫道这些不过是微末取巧之技,不足挂齿。”
李渊转头看向柴绍,微笑道:“朕没想到,嗣昌与明真竟配合得如此默契,你若是慢了一拍,或者快上一拍,明真都不会成功借力腾空,可谓是妙到毫巅啊。”
听到这话,李曜挂着风轻云淡表情的脸上,登时掠过了一丝抽搐,而原本耷拉着脑袋的柴绍也忍不住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了李渊一眼。
李渊脸上的笑容亦变得愈加和蔼可亲,兀自点头笑叹道:“不得不说,若非朕对你们两人非常了解,还以为明真是嗣昌相识已久的红颜知己呢,呵呵呵……”
听到老皇帝杠铃般的笑声,李家三兄弟目光齐刷刷地扫向李曜和柴绍两人,俱都跟着干笑起来。
笑罢,随着李渊的一声令下,“奏曲传花”复又开始,数轮下来,李曜和柴绍也没有再次登场,其后李渊赏赐到会者金银绢帛,文人诗赋相和,宫伎群舞助兴,端的是君臣同欢,歌舞升平。
“人日宴”结束后的第二天,李曜被皇帝李渊召入宫中,李渊把她领到甘露殿的御书房,先是挥手屏退左右,随后来回踱步半晌,忽然长叹一声,道:“柴嗣昌乃是一身傲骨之人,朕很想知道,昨日你为何会故意当着众人扫他的颜面。”
李曜撇了撇嘴,淡淡地道:“原因无他,明真不喜此君。”
李渊站定身子,皱眉注视着她,问道:“既如此,请告诉朕,嗣昌到底哪点惹你讨厌?”
李曜眸光微微一闪,故作不快地道:“不瞒陛下,其实理由明真也说不上来,反正一见到他,心里就总觉不舒服。”
她与柴绍见面多不多,这老皇帝不可能没调查清楚,与其编些不靠谱的理由,不如暗示柴绍当年的黑点,让这位爱女成狂的便宜老爹自行脑补。
果不其然,李渊一听这话,眼神立时黯淡下来,他知道过去柴绍与平阳公主之间的隔阂是因何而生,如今看来,即便女儿失去了相关的记忆,依旧会受到下意识的影响。
李渊沉吟片刻,满脸诚恳地道:“你不喜便罢了,但嗣昌那里,你还是该找机会去好好道个歉,不然的话,朕这个义父只有把你许配给他,才能堵住众人悠悠之口了。”
第219章 伤风败俗()
晦日望清波,相与期泛游。
正月的最后一日,正是中原人传统的“晦节”,每年到了这个时候,人们便会纷纷出门,临水宴乐,泛舟赏景。
曲江池上,碧波荡漾,无数游船穿梭来往,一曲令人如痴如醉的美妙笛音,正伴随着春风,从一艘外形华美的画舫里传向四面八方。
李曜手横玉笛,娇唇轻吐,望着曲江“道傍花欲合,枝上鸟犹稀”的浅春景象,心中不由一阵感叹。
说实话,李曜不得不佩服自己“入乡随俗”的能力,亦不知是不是“前世未暝,今生未忘”,她受到这具身子原主的残留意识的影响,经常会产生似曾相识的既视感,只是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在她的脑海里渐已形成了一些看似荒谬,实则合理得令她感到心惊的想法。
她一边暗自鞭笞和抨击着封建社会制度的弊端和落后,一边享受着上层阶级的奢华生活,每天颐指气使,被奴婢下人无微不至地伺候着,却是那么的心安理得。
甚至有的时候,她都会怀疑自己,其实是先从古代穿越到了后世,然后才从后世回到了这个时代。
只不过,也不是所有事情她都能适应下来,需要解决的麻烦也是有的,比如现在……
“好听!”
一曲终了,在李曜的身旁,俊俏少年罗仁俊第一时间抚掌喝彩,顿时引来船上众人一片附和。
唯有一位紫袍男子沉默不语。
此时,他正凝视着李曜,面色深沉得几乎可以拧出水来。
眼前这位样貌生得和他妻子一模一样的女道士,神态自如,春风满面,被一船的年轻男子围绕簇拥,有如众星捧月。
柴绍不断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再将这个女人视作他的三娘,对方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女道士,跟他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可他现在总有一种看到自家妻子不守妇道,开放无度,与一群“入幕之宾”勾搭成奸,而自己却只能在旁边干瞪眼的错觉。
若非柴绍自觉有着不错的城府涵养,而且清楚对方有着自己难以企及的武艺,只怕就要当场发飙,放声咆哮一句:“我从未见过有如此浪荡无耻的女人!”
李曜不动声色地瞥向柴绍,见他面色不豫,便故作关切地问道:“柴将军,此曲不合心意么?”
柴绍的视线从罗仁俊、刘安远等船上男子的脸上一一掠过,最后对上李曜的一双眸子,语气冷冰冰地道:“李明真,难道他们就是你向我展示的诚意?”
早在半个多月以前,皇帝曾召柴绍入宫谈话,说李明真接受了皇帝的训诫,表示她会挑一个良辰吉日向柴绍赔礼道歉。
柴绍一听,不由大喜,心里原本绝灭的念想,立刻又死灰复燃,蠢蠢欲动。
因为当时再过一天,便是正月十五的“上元节”,要知道此时这个节日可不像后世“元宵节”那么单纯,除了看花灯、赏百戏、夜游街市,还是一个男女约会、相亲、私奔、出轨、放纵自我的好日子。
于是上元节当天,柴绍谢绝了所有亲朋好友的邀请,满怀期待地侯在家中,然而直到通宵达旦的狂欢结束,李曜也没有来和他联系,可就在柴绍为此感到郁闷时,李曜派人突然送来了请帖,邀他晦节泛舟曲江,并表示会当众向他道歉。
结果不曾想,柴绍却看到了这样“伤风败俗”的画面,刺得他双目充血,格外火大。
李曜眨眨眼,先是摆出一副懵懂的样子,随即与左右相邻的男子对视一眼,白皙的小脸突然变得通红,羞窘地道:“柴将军想到哪儿去了,他们都是明园的护卫,仅此而已。”
柴绍扬起下巴,指了指腰系银銙带,身穿淡黄遥鄣穆奕士。锎ペ降氐溃骸耙桓鎏锰贸⑵咂肺涔伲尘唬芄儋海蝗コ鄢疑吵。üα⒁担蠢锤憧凑ぴ海庹媸枪忠财嬖眨豢衫碛鳌!�
罗仁俊听了非但不恼,还暗自幸灾乐祸,作为一个曾经向李曜表白失败的男人,他不用猜也知道,李曜肯定让这位柴大将军吃了“大憋”,遂故作诚恳地道:“柴将军有所不知,早在朝廷敕封之前,鄙人便是法师名下一护卫,况且鄙人只是区区散官,并无任何实职在身,柴将军实在是误会我等了。”
柴绍胸口登时剧烈起伏了一下,只觉自己一拳打在了被衾上,纯属白费力气,讪讪地道:“年纪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