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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事苦着脸说道:“主人,这样一来,咱们就会把前朝太仆少卿达奚暠的供养窟室给挖坏了,恐怕不太好吧。”
张护冷笑道:“有甚么不好,让达奚全族滚出沙州便是!”
第141章 平康明园白玉楼()
“人间何处有琼台,平康明园白玉楼。”
近日来,这一段话忽然传遍了长安,引得无数好奇者专程前往平康坊一探究竟。
结果出乎绝大多数人的意料。
这所谓的“明园白玉楼”,竟是长安城里最有名的一处大凶之宅。
原来,自前朝始建至今,这座凶宅曾经有过六位不幸的前主。
第一位户主是前朝的开国功臣王谊。
此君搬进此宅才不到半年光景,就被人诬应图谶,说他有帝王之相,而后他发的相关牢骚又不幸被一个胡僧告发,于是隋文帝杨坚便以“言论丑恶”为由,下诏“宜伏国刑”,将其赐死,籍没全家。
第二位户主,则是北周猛将梁士彦。
隋朝建立之后,隋文帝非常忌惮拥兵在外的梁士彦,于是将其诱回京师,顺便把这座空宅赐给对方居住。
梁士彦被隋文帝闲置在家,整日无所事事,他自恃为隋朝立过大功,不由籍此心生怨怼,便打算趁着隋文帝宗庙祭祀之机,率领家僮起事,结果谋事不密,遭到亲外甥裴通事告发,最后全族男丁仅有次子梁刚因事前劝阻其父得免一死。
第三位户主的身份也不简单,乃是隋文帝的发小,名叫元谐。
隋文帝斩了梁士彦之后,便将此宅赏给了自己的这位死党,然而在平灭南陈的庆功宴会上,元谐一时喝得高兴,便去拍皇帝的马屁,结果却拍到了马腿,惹来隋文帝一通臭骂,老脸丢尽不说,随后就被隋文帝削去所有实权,而且还遭人诬陷,说他和兄弟元滂、元鸾等人欲行谋反,也不知是不是隋文帝一听到谋反两字,就会变得歇斯底里,在毫无实证的情况下,竟然将元氏兄弟及子嗣全部诛杀,其余家眷尽皆没入掖庭。
蒙冤而死的元谐尸骨未寒,铁石心肠的隋文帝就将此宅赐给了名臣杨素。
杨素为大隋江山南征北战,战功赫赫,深得隋文帝的宠幸,然而“一朝天子一朝臣”,隋炀帝登基之后,忌惮杨素的权势,便用计将其活活逼死,数年后隋炀帝东征高句丽,杨素之子杨玄感趁机起兵反隋,结果惨遭失败,杨素一族几被株夷殆尽。
杨家灭门后没多久,因平叛有功而升迁为西京留守的阴世师携家带口地搬进了这个大宅。
起初三年倒也平安无事,可后来阴世师听闻李渊在太原起兵,四处捕杀李渊族人,甚至派兵挖掘陇西李氏的祖坟,令李渊及其子女无不为之大恨。
待到李渊率军攻破大兴城,阴世师当场被诛,而李渊嫡长子李建成和嫡女李兆月又领兵直入阴府,不分男女老幼,一通砍杀,阴家满门上下仅余阴世师的幼子阴弘智与小女儿阴月娥二人侥幸得活。
李渊称帝之后,兴许觉得这个大宅没人居住未免可惜,遂命人将此宅拾掇干净,并赐给了当时大出风头的刘文静,以表彰其佐命开唐之功。
可刘文静住进来之后,常在家中遇到一些妖异之事,是以不得不常请巫祝来驱邪。
再后来,到了武德二年,刘文静不满自己地位不如裴寂,某日和兄弟刘文起饮宴时,酒醉吐怨言,并拔刀击柱,扬言要斩下裴寂的首级,刘文起便顺势召来巫祝,披发衔刀地跳起了大神。
谁知一个不受刘文静宠幸的小妾见此情形,悄悄托人上告,并声称刘文静欲意谋反,随后李渊不顾李世民、萧瑀、李纲等人的求情,唯独采纳刘文静政敌裴寂的意见,将刘文静、刘文起两兄弟斩首抄家。
几个月后,窦建德部将徐世勣归顺李唐,李渊封其曹国公,并赐姓李,以及良田五十顷,再准备将凶宅送给李世勣之时,旁边忽然有人出言提醒,说曾居此宅者皆不得善终,李渊这才改赐别处一所上等宅第。
随后这段小插曲竟不胫而走,再经由某些好事者将相关旧事重新整理加工,一个居者皆破的凶宅之名,便有如季风般传播蔓延,很快成了长安人的热门谈资。
尔后,在将近四年半的岁月里,这座位于平康坊东南角的豪华大宅,便一直处于无人居住的状态。
时至今日,它终于又迎来了第七位主人,而且还是一位不信邪的人。
这分明是一处令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凶煞之所,此人非但美其名曰“明园”,还将园中一座建筑命为“白玉楼”,并喻之为“琼台”。
这样匪夷所思的举动,深深地刺激了许多人胸膛里那一颗火热的八卦之心。
毕竟,凶宅虽凶,但看起来似乎只会影响户主的运道,其周边住户的日子,倒也过得太太平平。
所以后来好事者们再细细一打听,才知“明园”早在两月前就被朝廷用以缓解财政困难,售卖给了京邑萨宝何潘仁。
可这位号称“富可敌国”的何萨宝精心修葺一番后,并没有入住,而是转让给了另外一个神秘人。
于是,这个神秘人也成了长安人的热门谈资。
只不过,人们想要知道这“明园”主人的身份,却非一件容易之事。
恰如现在,许多人就徘徊在明园的大门前,犹豫着要不要尝试进去。
而在大门的旁边,正竖立着一块硕大的告示牌,木牌上贴了一张告示: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美食佳酿,仙音妙舞,琼台白玉楼,只待有才人。”
除此以外,这张告示上还隆重地说明了何谓“有才”,竟洋洋洒洒多达十八条,几乎把整个版面都填得满满当当。
按照条例所述,来人先要自报姓名,随后再展现才艺,若能符合其中一条,便可成为“明园”今日的夜宴之宾。
如诗赋书法,报名者须得提笔写一副字帖,在得到明园中人认可之后,才能入内赴宴。
又如算术之学,虽说来人只需答对一题,便可入得明园一睹主人真颜,但都是诸如“今有一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百钱买得百鸡,公鸡一只五钱,母鸡一只三钱,雏鸡三只一钱,试问公鸡、母鸡、雏鸡各几何”此类的算术题目,直把人考得头昏眼晕。
再如武艺,门口站着一位双手捧着弓箭的魁梧壮汉,而明园大门内的影壁上吊着一枚铜钱,虽然距离不过十步,但这把弓却是三石强弓,莫说射中铜钱,便是当朝诸多名将也未免能拉动……
可以说,十八条的每一项要求都非常苛刻,甚至与朝廷科举都有着些许相提并论之处。
当然了,长安乃文臣武将荟聚之地,能人异士多如过江之鲫,自然不乏成功入得明园大门之人。
眼看天光渐黯,明园里已然隐约传来悦耳的音乐,人群中钻出一位文士打扮的年轻男子,只见他走到门旁守着一案文房四宝的两名胡婢面前,声音清朗地道:“请拿纸笔来。”
第142章 同病相怜()
“不知这位郎君如何称呼?”
棕发婢女问话间,一面倒水研墨,一面用碧绿的眸子上下打量着年轻文士。
只见他穿着老款式的右衽袍服,左右袍肩缝了两块歪七八糟的补丁,脚上的远游履又脏又破,连两边的大脚趾都露了出来,看起来非常的穷苦落魄,而早已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巾子下面,是一张红到下颌的脸,肩头也长得很奇怪,比一般人略显高耸,样貌算不得俊朗,甚至可以说……有点丑。
丑文士随意地拱了拱手,答道:“马某行一,字‘宾王’。”
这时,另一个黑卷发的胡婢铺好了纸张,取了一支笔递到马宾王的手上,马宾王也不含糊,从容提笔蘸墨,便在纸上龙飞凤舞起来。
不消片刻工夫,马宾王就搁下了笔,两位胡婢觉得此君虽形象不堪,可这字写得的确漂亮,却也自知不能做主,只得待到笔墨稍干,将纸张交给了门内一奴仆打扮的少年。
少年奴仆也觉得这字写得着实不俗,不由有些怀疑地看了眼马宾王,这才转身离去,又过了约莫一刻时辰,那少年奴仆去而复返,再看向马宾王的眼光已然变得大不相同,只见他躬身施了一礼,恭敬地道:“我家主人有请马郎君入内小酌。”
马宾王微笑着点头回了一礼,随即理了理自身既破且旧还脏的衣袍,便在门口一群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跟在少年奴仆的身后,大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