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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雷马萨将唐军的反应皆看在眼中,见唐军并未如以往一般上前迎击,不免讶异。
阿布·穆斯里姆也默然半响。
这套打法是他特地提出来的。
今日对决,阿布·穆斯里姆发现唐军与他们阿拉伯兵卒一样,有着相同的骁勇,悍不畏死。
只要敌人在前,不管人数多寡,皆会奋勇拼杀,决不后退。
因故他在舟船上插上草人,在船舱里装上黑油,接着风势,直冲对岸。
唐军若见草人逼近,必将奋勇上前,从而葬身火海。
他们也可以趁乱抢攻。
却不料,唐军的反应迅捷无比,居然在关键时候退让开了。
“想必是因为速度漏了陷!”莫斯雷马萨固然现在想到这点,心底却依旧忍不住赞叹唐军将官超凡的反应能力。
现在他能想到原因,但就在交战的那一刻,就在精神绷紧的那一瞬间,莫斯雷马萨不敢确定自己能在那短暂的时刻,下达这个命令。
阿布·穆斯里姆无奈道:“怕是如此了!”
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唐军军纪严明,夜巡士兵若有瞌睡偷懒,即是怠军之罪,是要杀头的。
敌人摸到近前,而无察觉是误军之罪,也是要杀头的。
这关系到全军的安危,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故而在无处藏身的河面上,阿拉伯的船舰想要避开夜巡守兵的视线是不可能的。
他们只有快速的近前才能取得效果,不然定会给看出船上并无真人。
但速度一快,却也在另一方面露陷了。
“无妨!”
莫斯雷马萨却无所谓,自信满满的说道:“裴旻终究是东边的人,不了解西域的情况。他却不知,至多不过两月,这条河即将冰封,我倒要看看。他裴旻凭什么用不足五万的兵,对抗我的十数万勇士。”
对于裴旻“目中无人”的西域开荒种地,莫斯雷马萨现在犹自嫉恨在心。
他将裴旻视为这辈子最大的对手。
就如他们西方的汉尼拔、西庇阿,霍如东方的韩信、项羽,都是当今世上独一无二的俊杰,放在任何时代,都是绝顶拔尖的存在。
可真神安拉却将他们安排在了一个时代,注定要展开轰轰烈烈的一场大战。
然而裴旻却似乎没将他看在眼底,自己全力以赴,他却掖着藏着。
安西诸国的联盟军一个都没有调用,北庭军正在种田……
没错,北庭军也在种地,在安西以北,高昌附近的地方军屯。
连他自己也一边与自己作战,一边开荒种地。
莫斯雷马萨只觉得自己热脸贴上了冷屁股,憋着火。
“我去睡会,你来指挥。我们兵多将多,先打他两个月,让唐军上下疲累。待冰封时,我大军压境,待我将他擒到帐前,看他如何嚣张。”
“是!”阿布·穆斯里姆继续看着战场,眉宇间却有一些忧色古怪。
战事持续了整整一夜,阿拉伯每隔一个时辰、半个时辰即会退军休整,然后又有一只待命的兵卒攻上。
就如海浪一样,一浪接着一浪,绵绵不绝。
连续打了一个晚上,高仙芝在翌日一早,找到了裴旻。
“裴帅!”
“怎么了!”
裴旻精神有些不佳,打着哈气洗着脸。
昨夜等阿拉伯进攻,等了半宿,方才去睡。
但河岸边喊杀声震耳,裴旻又是习武之人,六识敏锐,睡的很浅,导致了一大早都没有什么精神。
“末将觉得阿拉伯并不意在进攻,而是拖疲我军。”高仙芝脸上带着几分忧色,说道:“阿拉伯的进攻兵士看似浩大,但看得出来他们,他们并没有不计伤亡的放开手脚强攻。而是在跟我军过招,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游戏。就是不让我们休息,想要拖垮我军?”
“然后呢!”
裴旻将没有扭干毛巾敷在脸上,冷水的冰凉刺激着大脑,让他精神一震。
高仙芝说道:“然后在河水冰封期展开全面进攻……在过两个月,喀布尔河将会结冰。依照往常的轻快,冰层极厚,可以行军跑马,到时候阿拉伯的大军可以毫无顾忌的长驱直入。我军为他们拖疲,怕是难以抵挡。”
裴旻将毛巾挂上,答非所问道:“你可是觉得奇怪?为何我不安排你上战场?”
高仙芝让说中了心思略显尴尬。
此次抵御阿拉伯北上,诸将都有任务在身,唯独高仙芝一部按兵不动,不参与任何战事。
高仙芝功利心极重,自然是坐不住了。
裴旻若有所指的道:“你是杀手锏,不能动。至于,你所说之事,无妨。至多一个半月,阿拉伯就会退兵,再次来袭,怕是要化冰入春了。”
第四十七章 怒意与战意()
阿拉伯接下来的行动,完全印证了高仙芝的猜测。
一波一波的进攻,但每次都是适可而止,绝不过于深入,多耗兵卒,但却又不给唐军歇息的机会。
阿拉伯的十三万大军,让莫斯雷马萨分成十三部。一部一万,一部一天每天进攻一个时辰,余者休息。
十三部分摊下来还有富余,但是唐军只有五万。
每日轮换,远不及阿拉伯轻松自如。
一连月余的被动防守,唐军上下所有参战诸将皆有疲累之感。
当然便如裴旻说的一样,五万大军,高仙芝的曲部,一支未动,安逸的在大后方休养。
阿拉伯的疲兵策,显然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但随着冰封期的将近,莫斯雷马萨已经擦拳磨掌准备大干一场了。
然而这一日,就在第一场大雪来临的时候。
噩耗传来。
阿布·穆斯里姆慌慌张张的闯进莫斯雷马萨的帅帐,肃然道:“狮王,不知为何,我军粮草还未送达,已经快要断粮了?”
后勤自有后勤负责,但是因为大雪降临,阿布·穆斯里姆担心雪水湿了干粮,心细的他,特地去粮库检查了番,这才发现这严重的问题。
莫斯雷马萨霍然而起,作为一位身经百战的元帅,对于粮草的重要远比任何人都清楚。
“怎么可能?我与王兄在战前早已约好,军备物资以我东路战线为主,我的军需事先满足,怎么可能断粮?余粮还有多少时间?”
阿布·穆斯里姆说道:“属下刚刚去探查过,不足一月。”
莫斯雷马萨茫然道:“怎么吃得这么快?”
在他的记忆里,应该还有一个半月的粮食才是。
阿布·穆斯里姆苦着脸道:“我军连续一个月的强攻,毫不停歇。这每日出兵,兵卒的胃口难免大了些,比预计的消耗的更多。”
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莫斯雷马萨立刻道:“暂缓攻势,快去查名原因,王兄是不可能断我粮的。”
走出帐外,看着天上漂泊的鹅毛大雪,莫斯雷马萨忍不住心底念道:“这难道就是原因?”
喀布尔河南岸唐军军营。
阿拉伯大军攻势减缓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大帐。
许远大笑起身道:“如此说来,是成功了?”
裴旻一手支撑着脑袋,侧着身子看着不远处的地图,手指轻快的在案几上轻扣着笑道:“确实成功了,孙周传来了消息。赫尔曼德河已经给炸毁了,阿拉伯的粮队的来路已经截断……”
赫尔曼德河发源于吐火罗的塞尔塞勒库巴巴山,是波斯进入天竺的最平坦的一条道路。
后世赫尔曼德河由于土壤侵蚀和盐碱化,大部分已成为荒漠,但在这个时候,赫尔曼德河却是一条连接东西的唯一大道。
而十数万大军粮食的运送,规模车马浩大,小路根本无法通行。
赫尔曼德桥一毁,无疑是断了阿拉伯的后勤通道。
高适欣喜道:“不只是如此,运送粮草那庞大的车马队现在困在运粮途中进退不得,停歇在赫尔曼德河西岸,他们每日所消耗的粮草,都是天文数字。据我了解,赫尔曼德河不易冰封,只有到最冷的时候,才有可能结冰,甚至有时还不会结冰。他们的车队,干等几个月,怕是带来的粮草都要给吃的差不多了吧。”
“还有雨雪天气!”许远激动的道:“赫尔曼德河西岸是一片扩地,并无躲避雨雪的地方。一但天空不作美,下了大雨,运粮队躲无可躲,藏无可藏,引发寒症不可避免,士气也会大受影响。想当年,诸葛武侯是何等人物,便是如他这般智者,粮道不通都无计可施,何况是莫斯雷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