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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有一件事情很能说明拉里先生的为人特色。
有一次,高雄陪着他一起回内地。他们一起下榻在离我当时上版的地点非常近的一座酒店里。
我们一起早餐,然后,一起谈论业务上的事情。其间,我们对一件事情的具体处理产生了比较严重的分歧。
我们各自陈说理由和思考的路径,希望能够达成一致。
但我们双方的利益毕竟不是一致的,所以协调的过程非常艰难。
有段时间,争执好像白热化了。在最白热化的阶段,拉里看上去有点着急,他中间突然走出去一次。
当他出去的时候,我和高雄对视一眼,觉得他大概已经被我们的顽固激怒了。
到午餐时间的时候,高雄和我都觉得有些不愉快。
午餐虽然还在一起吃的,但彼此之间的气氛就有点僵冷,说话有点少。
午餐快要结束的时候,突然有个侍者走过来,询问谁是某某女士,谁是某某先生。
我和高雄对视一眼,说:“就是我们。”
侍者说:“刚刚有位客人订了这个,让我们在午餐快要结束的时候送来这一桌。”
然后,我和高雄看到两束巨大的鲜花。
高雄自嘲地看着那束巨大的鲜花,用中文对我说:“这是我追女人时候常用的,想不到还有人会用在我身上,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高雄浮想联翩地说:“难道这个酒店里有个美人在暗恋我吗?”
我笑着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下。
然后,我低头看花束下面的卡片。我看到上面写着这样的词句:“尽管我们有争执,但我还是非常爱你们。正因为我们有争执,所以我非常需要表达我爱你们。”
当我看到下面的署名时,我抬头看着拉里。
这时,我看到高雄的目光也正投向他。
拉里正在兴致勃勃地品尝他的点心。他对我们笑着耸了耸肩。
我用中文对高雄说:“暗恋你的美人在那儿呢。”
高雄用中文回答说:“这家伙,有一套。”
那天,事情终于解决了。
事实证明,无论分歧多么严重,完全不可调和的情况,是不存在的。
共同点总是存在的。只看双方对彼此的爱与尊重,是否足够支持找到它。
(三)
见过一两次,彼此比较熟悉之后,拉里先生就对我说:“唯心,你走路的速度有点太快了。看上去内心充满了焦虑和争夺心。做事也过于重视效率了。这种习惯,虽然可以给你带来商业上的成功,但是,却会障碍你人生的圆满。”
我惊讶地看着他。我的确有着走路说话都太快的毛病。但有一点他说得不准。充满我内心的,的确有焦虑,但却不是争夺心,而是逃避心。我匆匆忙忙的,不是要去抢夺什么,而是想要转身逃离。逃离这个充满万千热恼的世间。
可是,他只见过我一两次,就能一语中的,说出我的内心状况,实在堪称目光犀利,善能识人。
他对我说:“唯心,我们每次见面,你都会提前到达。你对时间表特别重视。我当然知道,这是尊重别人,不想浪费别人的时间。但是,还是觉得你有点太紧张了。我们是人类,不是机器,不需要把自己的行为搞得像机器一样精确。人生是用来品味和享受的。太有效率的人生,其实,才是把有滋有味的大好时光,给浪费了。我们印度人,不喜欢这样赶时间。人生短暂,没有什么非忙不可的事情,很多事情,做也好,不做也一样好。不要为这些可做可不做的事情来逼迫自己,搞得自己身心疲惫。我希望看到你更随意一点。”
他说:“你现在感觉一下自己身体的各个部位,眉毛、额头、头皮、脸颊、嘴唇、脖子、肩膀、手臂,肌肉是不是在无意识地绷紧?这就是全身劳乏而酸痛的原因。你要学会随时随地觉察到自己在紧张,在消耗能量,你要学会随时随地保持放松。所有的肌肉纤维都松弛而舒展。整个心的状态也是这样。宁静、放松、空白、开阔。就像天上漂浮的云朵,就像来去自由的清风。”
他说:“记住我这个老人家的话。紧张也许能使你获得小的项目上的成功,但是,只有彻底放松,以这样的心态,才能获得人生最重要的成功。”
(四)
我很喜欢听拉里先生讲话。
他的话里面,总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睿智,在吸引着我。
这睿智,是来自于他的生活阅历吗?还是他的宗教信仰?还是,两者都有呢?
我很好奇。
有次,拉里先生问我:“中国人有宗教信仰吗?”
我说:“有的。绝大多数人信仰无神论、唯物主义,信仰科学。”
拉里听了就笑了起来。他说:“你很聪明。我很喜欢你的回答。不信仰任何宗教,认为一切宗教都是迷信,这本身,也是一种宗教信仰。”
我说:“是的。他们信仰无神教、唯物教,科学拜物教。”
拉里说:“你的名字叫唯心,你不信仰唯物主义吗?”
我说:“我还在证明。”
拉里说:“证明什么?”
我说:“我想要证明,这个世界是一个实存的世界,还是一个梦中的世界。感觉实存的事物,未必就真的实存。”
拉里听了,不由得再一次地说:“你不止是聪明,你是非常锐利地聪明。”
第七百九十六章 新德里商人(下)()
♂
(一)
有一天,高雄从印度给我打过来一个电话。
他说:“你一定猜不到我现在在什么地方,我在做什么。”
我想了想,说:“你在某个女人身上。”
高雄叹息了一声,说:“在你心中,我就那么不堪?”
我说:“难道你不是这样的吗?”
高雄没有再分辩下去。
他说:“告诉你,我在参加拉里先生的出家仪式。”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啊?出家?”
高雄说:“是啊。他现在正在被人拔光头发。”
高雄说:“他退出商业,洗手不干了。”
(二)
后来我才知道,拉里先生先生一直是一位很虔信的耆那教徒。
他在从事商业活动的同时,已经做了20年的居家修行者(居士)。他在每日的日常生活当中一直严格地遵守着教义的规定。比如,每天只吃两顿饭,比如,每天只喝两次水。
他在商海里浮浮沉沉,但这一点,他堪称持戒精严,从来没有动摇过。
拉里先生先生出家的那一天,是他的60周岁生日。高雄本来是接到他的邀请,衣冠楚楚地前去出席他60岁的生日宴会的。
拉里先生先生在给高雄写的邮件里说:“来吧,我们做了10年的朋友,而我只有一个60岁。”
拉里先生说:“你来的话,一定能看到一些让你终身难忘的东西。”
高雄那段时间正在开始和苏的恋爱,兼之生意上的事务繁多,他本来是不想去的,看了这个邮件,最后决定还是去了。
结果,他真的看到了令他难忘的东西:拉里先生就在这个庆祝的宴会上,当众宣布说,他从今天开始出家。他从此将成为一个真正的“空衣派”耆那教僧侣。
他当时是这样说的:“我已经活了60年,尝试过了很多大家认为人生必做之事,生儿育女,经营事业,享受人生,这些我全都做过了。现在,我对俗世的生活已经没有兴趣了。”
他说:“我从自己的一生,真切地认识到,所谓的生活,就是24小时的躁动不安,不论追求什么,内心永远得不到安静。”
他说:“回顾我度过的这60年,我该尽到的人生义务都尽完了,该承担的人生责任也都承担了。现在,孩子们也都长大了,到了可以接过人生重担的时候。因此,我把我的事业和家产都交给我的儿子和我们的大家庭。”
他说:“本来,这件事情不需要这样大张旗鼓,但我想告诉大家,我退出俗世生活,并不是为了逃避困难和问题。我这样做,是听从内心的召唤。”
他说:“如今,我的公司非常健康,没有任何的经营问题和丑闻。我身体也非常健康,没有任何可怕的疾病导致我心灰意冷。我也没有老糊涂,头脑依然清楚明白。家庭也非常和谐,没有争吵和变故。”
他说:“我不希望出家的这个决定引来混乱的猜测。”
他说:“这是一个人为自己的生命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