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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养性稍微想了一下,觉得这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毕竟王登库主动上交的账册非常多,像把这些账册查清本就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完成的,至少比王登库他们在被审问的时候用嘴说来得慢多了,毕竟王登库他们在被审问的时候实在是太过于配合了,所以才会出现骆养性拿到了王登库他们的口供,但账册还没有查完的反常局面,骆养性办了这么多年的案子,这样的情况也还是头一次遇到。
“这些是已经查号的账目,还请大人过目。”虽说宋棋这边还有不少的账册没有查完,但已经查好的账册还是不少,很快他就整理好了一份,郑重其事地交给了骆养性。
骆养性接过了宋棋递来的——同样是一叠纸,跟手里原有的,杨韬交给自己的那叠纸相互对照着看了半天,然后毫无意外地发现,这两叠纸上面写的内容是完全一样的,甚至可以用“丝毫不差”这样严格的词语来形容。
得到了这样的结论的骆养性觉得他已经没有什么必要去等宋棋他们连夜工作把所有账册全都查完之后的完整报告了,因为他已经可以完完全全地确信,王登库他们交代的内容跟这些账册的记录都是一样的,就算是奉行“诸葛一生唯谨慎”,但在这个问题上,骆养性也可以完全放心大胆地不去继续确认了。
“现在查过的账目当中,有没有发现假账?”骆养性收起了犹如在侮辱他智商的两叠纸,还是揉着脑袋对宋棋问道。
“回大人,现在没有查出有假账……”宋棋手里的那把折扇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因为查账的工作十分紧张,他早就没有工夫给自己扇扇子了。
“嗯……没有查出假账也不见得这账目就一定是真的,那王登库狡猾得很,此番他的行为又十分反常,我们切不能中了他的诡计。”骆养性还是感到不放心,把杨韬那边审问的情况又简单地跟宋棋描述了一遍。
“大人所言有理,这王登库肯定在耍花招!”宋棋听了骆养性的描述,也是直截了当地得出了一个十分肯定的判断,他去捉拿王登库的时候就觉得王登库的行为反常,现在有得知不光是王登库本人,还有他的心腹、管家们全都老老实实地交代,而且说法全都完全一致,这更是加深了宋棋对他们的怀疑。
“回头我命人将这些账册再仔细核查一遍,若是这里面存在假账,一定能发现!”宋棋觉得他十分有必要把查账的严格程度再提高一个等级。
“嗯,小心些总是没错的。”骆养性也赞同宋棋的观点,甚至忘了刚才自己都已经不顾“诸葛一生唯谨慎”的信条的事情,“我之前来的时候,不是有一个老先生,查账十分厉害的?可以让他多把把关,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存在假账。”
骆养性又一次提到了他上次在这里见到的那个水平十分高超的老账房先生,很显然他对这个账房先生的业务水平十分推崇。
“卑职明白,不过……”听骆养性提到了这个账房先生,宋棋则是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
第三一一章 倒背()
“不过什么?”骆养性见宋棋一副欲言又止,浑身难受的样子,便开口问道。
“之前大人走后,那老账房出言不逊,多有无礼之处……”宋棋神情复杂地答道,满脸都是尴尬。
“哦?出言不逊?他是怎么说的,我倒是想听听,跟宋兄比相如何?”骆养性闻言也是来了兴趣,反而那宋棋开起了玩笑,毕竟二人从小便在锦衣卫中共事,关系一向不错,宋棋也经常对骆养性“颇有无礼之处”,既然连宋棋都觉得那老账房出言不逊,看来那老账房说的话应该不是一般的难听……
宋棋见骆养性兴致颇高,满脸都写着“我很感兴趣”的样子,又碍于其他手下也在场,怕让他们听到,只好把嘴凑到了骆养性的耳边,小声地说道,“那老账房说这些账册根本没有详查的必要,下令查账的人真是蠢笨如猪……”
“嗯?他真是这么说的?”骆养性一听也是勃然大怒,一时间也不顾上尊老爱幼,甚至产生了把那老账房拉出来狠狠地打他一顿板子的冲动。毕竟骆养性身居高位,在大明就算说不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也是数一数二的实权人物,不管哪个封疆大吏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的,即便是相互熟络的宋棋,也只是少些礼数,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罢了,还从没有什么人敢直接骂他“蠢笨如猪”呢。
当然了,有那么一个人肯定是有这个资格这样骂他,那就是我们的大明天子,但这大明天子现在是萧木,作为一个接受过后世文明社会教育,平等观念深入人心的萧木当然不可能会随便去辱骂手下的大臣,就算是骆养性之前审问杜老六徒劳无功,上了请罪奏章的时候,萧木也没有辱骂于他,反而还是好言宽慰,让他再接再厉。
所以说,受到这样突如其来的辱骂也实在是让骆养性有写气血上涌,按捺不住心里的怒气,而把这话又复述给他的宋棋则是早有准备,眼看着骆养性就要发作,他赶紧开口阻拦道,“大人息怒,何故跟一个老匹夫一般见识。”
宋棋的劝解十分及时,毕竟身居高位,若是跟一个老账房一般见识,骆养性觉得自己也太没有容人之量,于是便终于冷静了下来,“哼,那便放他一马,之前你跟我说,这个老账房持才傲物,十分狂妄,所以不得王登库的重用,我当时还有所怀疑,觉得王登库真是有眼无珠,但现在想来,王登库不重用此人也是情理之中了。”
“大人说得不错,王登库早已是腰缠万贯,何必重用此人,每日给自己找气受呢?”宋棋也是附和着骆养性的话说道。
“嗯,那是自然,王登库区区一介奸商,哪里能有那般肚量?”跟宋棋一起把王登库嘲讽了一通,骆养性的心情也好了不少,终于可以思考些其他的事情了,“那老账房既然持才傲物,脾气古怪,那么他说这些账册没有详查的必要,恐怕是有他的一番道理的了,不知他是怎么知道这些账册没有详查的必要的?”
“回大人,那老账房说,这些账册当中,又不少都是他早年亲自记下的,跟他心中记忆的均分毫不差,所以他认定了这些账册都是真的,没有继续详查的必要。”
“哦?既然没有详查的必要,那我上次来的时候,他怎么看起来查得还挺起劲的样子?”骆养性又是好奇地问道。
宋棋又是有点尴尬地答道,“回大人,那老账房说他这两年越发地不受王登库的信任,所以这两年的账务他并不是完全了解,所以方才他才会去查去年的账目……”
“嗯,看来王登库对他也是忍无可忍了啊。”骆养性笑着说了一句,“走,带我去会会他!”
……
半个时辰之后,骆养性不得不承认,这个世上总是有天才这种人物存在,今天他就有幸见识到了一位,不过跟以往常常听说的少年天才不同,他今天见到的这个是一个看起来都要老年痴呆,说话走路都颤颤巍巍的老年天才,然而偏偏这个看起来老年痴呆的人,却是账务上的天才。
本着不跟一个老匹夫一般见识的原则,骆养性大度地原谅了那老账房之前对他无礼的行为,而且还亲自向他了解了一番王登库上交的这些账目的情况,而那老账房也确实如同宋棋所说,表示早年的账目很多就是经他之手计算的,甚至这次王登库上交的账册就是他早年的时候亲手记录的。
那老账房让骆养性随手找出一本账册,随意地翻开一页,又随意地指出一处记录给他看。就像是表演绝活一样,随后那老账房便把这笔交易的前因后果,详尽地跟骆养性和宋棋讲了一遍,毫无意外地,他的描述跟账册上的记录可以说是分毫不差——若是有其他观众在场的话,这个老账房的绝活绝对能赢来满堂的喝彩,毕竟他就算不能倒背如流,也差不了太多了。
骆养性一连换了三本不同时期的账册,随机地指给那老账房看,结果那老账房每次都是相同的表现,每笔交易都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让人有一种他分明就是作业背了一宿之后然后跑到这里装神弄鬼的感觉。
但骆养性心中十分清楚,这么海量的账册,就算是王登库事先准备好让人来背,也不见得有人能背得这么清楚,毕竟过目不忘的本事只存在与说书的和唱戏的故事当中,但即便是有过目不忘的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