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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话的时候还是带着微笑。
谢安看着有些心悸,怎么搞的,才半年不见,这个呆萌萝莉身上似乎有些变化……
王熙之这才看着谢安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自然如此。或者说,你们觉得我不配做他的老师?”
所有人都懵了,连谢安都觉得小兔子忽然变成小老虎,阿菟的菟真是老虎来着。
到底哪里做了让她生气的事?谢安绞尽脑汁想着。
郗方回觉得此间气氛有些尴尬,忙道:“原来是琅琊王氏的小娘子,久仰大名,小娘子周岁能读蓬莱法帖,自然能做他的老师。”
“可是你周岁之后,从无落笔写过一字。”郗璇不屑道,“若我是你,身在琅琊王氏,必当振兴家风。你当谢家三郎的老师?读个蓬莱法帖有什么了不起,若你没有琅琊王氏的身份,如何能当得卫夫人的徒弟?”
郗方回暗叫不好,自己妹妹在同龄人中最在意两人,一人就是谢安,另一人就是王熙之,王熙之是让卫夫人拒受郗璇的理由,所以郗璇心里记挂着王熙之更多些。
王熙之眼睛闪过一丝亮光,她急急问道:“你想当卫夫人的徒弟?”
郗璇见到王熙之,已经全然忘了要找谢安比试的事,鼻子发出一声冷哼,“她说过只收一个外姓弟子。”
“那你给她看过你的书法了?”
“当然。”
王熙之十分自然道:“哦,那么就是你的天赋不如我,若你胜过我,她一定会收下你。”
……
好吧,谢安终于安心了,王熙之依旧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呆萌萝莉,怎么能说大实话呢?这种场合,不是在打郗璇的脸么?
王熙之言语坦然而平静,似乎在叙说着一件很平常的事,就好比在说着,嗯,你郗氏确实不如我琅琊王氏,我书法比你好,虽然我是家族之耻,但被你们称为弱鱼池十岁以下第一人的谢安还是我的学生。
郗璇被气得闷得慌,双手抓着裙裾,极力压制怒意。
王熙之拍了拍手,“好吧,既然你不如我,那我允许你与阿狸比试。”
郗璇无语凝噎。
谢万不由幽幽对谢真石道:“阿姐,她若是还记着我当年吃她的鹅那档子事,会不会也这么用言语无情地鞭挞我幼小的心灵?”
谢真石捏了捏四弟的耳垂,莫名开怀道:“你吃了她的鹅,可你三哥已经替你赔礼道歉了。”
“阿姐是说三哥买了鹅赔给她?”
谢真石注视着谢安阴晴不定的脸,以及死死黏在王熙之身上移不开的目光,笑道:“这可只有他们知道了。”
接下来就是谢真石出面布置写字的几案,郗方回连忙安慰着自己快要被气炸的妹妹。
“早就听闻琅琊王氏的熙之小娘子性情有些古怪,你别太在意。”
“阿兄,你听听她方才说的是什么,我不如她?我哪里不如她……我……”郗璇说着说着就往王熙之看去,结果看到谢安正在她旁边,拉着她的手说着什么,眼里装着满满的笑意。
拉着她的手……
光天化日之下,他们怎么能拉手?
……
“生气了?”
“没有。”
谢安拉着她的小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威胁,“说谎的话,鼻子可要变长的,记得我跟你说过那个姓皮名诺曹的小孩吗?”
王熙之立刻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回反应倒是快,然后瞪了他一眼,“没有变长,大骗子。”
“可你刚刚真的有点生气了,为何?”
“你知道的。”王熙之算是承认了。
谢安也摸了摸鼻子,与少女带着浅浅愠色的双目对视,“嗯,其实我不懂你们女孩想什么,但我听到你最后一句就知道,你怕我输,所以当确认她不如你时,你就放心了。”
王熙之先是点了点头,但马上又摇头,苦恼地嘟着嘴,“我也不太明白,反正我当时有些生气,就把你的砚台给摔了。”
“那就不要想了。”谢安不想让她的脑子里装着这些无聊的事,忙道,“现在不明白,以后说不定会明白,因为阿菟那么聪明。”
王熙之点点头,她是鹅痴也是书法痴家,心思单纯,若是想着书法的事则对外界事物的反应很慢,谢安觉得这世间纯粹的人太少,他不希望她脑子里装着书法之外的烦恼。
几案和笔墨纸砚都布置好了,谢安见郗璇已经气鼓鼓地跪在席间,方才松开王熙之的手,在她耳边轻轻道:“我已经输给你很多次了,你想明白后可要负责。”
王熙之怔住,阳光将她轻轻随风飞扬的发丝染成了金色,她的神思外游,也不知谢安是什么时候走的,只觉得满目菡萏,每一朵都在散发着夏日的香甜的气息。
好,那你可永远都不会赢过我的。
王熙之忽然攥紧了小拳头,微微笑着,露出了尖尖的虎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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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郗璇妹子书法很好。给书圣生了七子一女,次子王凝之娶了我们谢家的小侄女谢道韫;被称为“二王”的第七子王献之小朋友娶了郗璇弟弟郗昙的女儿,后来又娶了长公主的妹妹司马道福,顺便再八卦下,司马道福也嫁过人,最开始嫁的就是桓温的儿子——贵圈真乱系列。但现在这个故事里就没有这些了,这个锅我背了。)
第十七章 王谢堂前燕衔泥()
第十七章:王谢堂前燕衔泥
王熙之在荷塘边发了会呆,是被掠过头顶的燕子惊醒,燕子想要回巢却发现家门口挤满了人,惊得又飞开了。
濯缨阁前摆了两张放好笔墨纸砚的几案,谢安已经端坐席间,一副想要尽快结束这场比试的懒懒神色,郗璇迟迟不肯入席,目光落在王熙之身上,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王熙之往回走时,燕子乖乖跟在她后头,若不是怕弄脏衣服,她早招呼它下来了,可刚一抬眼就撞见郗璇的注视,她不知郗璇为何要这么盯着自己看,莫非是脸上沾了墨汁?她连忙用袖子擦了擦脸。
“阿菟,来这儿坐。”
谢安向她摆手,示意她往谢真石那边去,谢真石已铺好软席,褚蒜子乖乖靠在阿娘身边,而谢真石另一边还空着一个位置,是留给王熙之的。
“真石姐姐。”王熙之早就在谢安口中知道他的家人,但要与他的家人坐在一起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是从后门溜进来的,这几年都未曾正式拜会过谢安的哥哥,如今又多出一个面善的姐姐,她莫名羞怯起来,声音也变得软如轻云。
谢真石拉着她的手跪坐,蓦地发觉这女孩儿的手指并没有轻柔绵软,那是执笔的手,中指有茧,即使经过精心保养,也抵不过一日超过半数时辰练习的磨损。
褚蒜子眼尖,顺着阿娘的目光低低叹道:“阿娘,熙之的手有茧呢。”
“蒜子,熙之同你三舅舅一个辈分,怎能直呼其名?”
“熙之就比蒜子大一点点嘛,我叫阿璇也是璇姐的,虽然我们也差一辈。”
王熙之微微摇头,“无妨。”
“疼吗?”褚蒜子抓住她的手,两个女孩的手握在一起,肤色在淡淡阳光下都近乎如玉透明,只是王熙之的中指稍有瑕疵。
“不疼的。”王熙之原本觉得褚蒜子太吵,现在见她望着自己的手,一脸心疼的模样,不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往半空挥挥手,让燕子落在褚蒜子身边,令小女孩异常喜悦。
郗璇忽然走到王熙之面前,同样跪坐,平视与自己年轻相仿的少女,“若谢安输了,你会出手吗?”
王熙之一怔。
郗璇又道:“或者你跟我比?方才你说卫夫人是因为我的天赋不如你,才只收你一人,那么就算我天赋不如你,可我这些年一直在努力,而你一副字都未曾上过青云塔又作何解?你未曾入选弱鱼池又做何解?”
王熙之十分自然摇头,“我不需要。”
谢安在一旁扶额暗笑,他家阿菟说话就是这么让他喜爱,整个建康城里除了她,大约就剩下之前在台城所见的荀羡小朋友了,两人一开口皆是天然地让人吐血三升。
郗璇腾地起身,“你什么意思?”
王熙之转了转眼珠,还歪着头思考了一下,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措辞,“书法需经年的练习,弱鱼池只是十六岁以下少年的排行,不能代表一个人真正的实力,所以字都不好看。若是跟写得不好看的人比试,那么赢了,自己写得也只能算是勉强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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