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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晋虽只剩下半壁江山,但他离世之前,已经为你做了他所能做的一切,以后你不能再哭,更需要忍,学着小玄子那般,蓄养人才,终有一日能够扫清你面前的障碍。”
司马衍低垂着脸,“可阿狸不会同我走下去了。”
“都说了要广收人才,阿敬胡之他们都是人才,我四弟谢万并不比我差,性情也随和,你与他们在一起比跟我闷着练字好玩多了。”
“以后他们都将是你的左膀右臂。”
“但是,身为君王,即使先帝与你舅舅是布衣之交,但先帝仍不会全心信赖庾亮,所以你如今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万万不可只听从一人之言。”
“连我的话也不能全信,只能作为参考。”
司马衍眼里闪过一丝难过,久久才道:“其实我懂。”
“不过我方才所言,我家四弟很不错,那可是真的。”
司马衍听后,不由笑出声来,“阿狸果然是个好兄长。”
临走时,司马衍忽然问道:“阿狸,你觉得小王叔也可以信任吗?”
谢安下意识望了一眼蹲守在牛车旁的司马昱,沉吟片刻道:“大家年纪都小,他也挺不容易,起码你母亲和舅舅并不是很喜欢他。”
司马衍轻轻道:“嗯,我懂,他与几位王爷很亲近,若没有我,他就是最合适成为主公的人选。”
谢安道:“所以我们这次见面,你家几位王爷一定会知道,希望他们不会找我来谈心,用以探查你的心思。”
司马衍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耍赖道:“这可你逃不了,无论如何,阿狸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远处的司马昱像是感应有人在谈论他,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回程谢安依旧是坐司马昱的牛车。
司马衍将谢安送上了牛车,司马岳追着小鸡在山野花间跑着。
司马兴男在小山坡上远远看着少年们的背影,红色的小皮靴不甘寂寞地踢飞了草丛间的蚱蜢。
这样带着几许寂寥而宁静的画面渐渐消失在谢安眼前,而身后是重山与将是千年寂寞的陵寝。
牛车经过河堤时,谢安忽然望着窗外风景,飞鸟低滑江面,天空似晴似雨,他冲着司马昱微微一笑,“小王爷可曾想过学游水?”
司马昱想到三日前被他扔在河中的场景,至今心有余悸。
谢安又道:“咱们虽然是北方人士,但是如今已扎根江南,就该学会游水啊,你说对不对?”
司马昱哭笑不得,“阿狸说得是。”
谢安想着,这司马昱应该近期不会再来打扰他了,起码要等他学会游水之后。
第十四章 东亭萝莉 上()
第十四章:东亭萝莉(上)
谢安以为能在家安稳待到去赴青云塔之约那日,没想在回到建康的第九日,谢家有客登门。
那贵客正在如今作客建康郗鉴的长子郗方回与女儿郗璇。
郗鉴如今还在留在东海郡剿寇,郗方回年十七,带着郗璇来建康评定墨魂榜,升阶入品。
郗方回在十六岁前一手章草、隶书被视为弱鱼池中最有前途的少年郎,郗方翩翩少年,携装扮俏丽的郗璇来谢府拜访。
郗璇十二岁,个子窜得很快,大约是常在父亲军中练习骑射的缘故。
郗鉴书法享有美誉,其子女自然不可小觑,郗方回将于明日在太学作书,此行品评者不仅自然有庾亮、卞望之,亦有庾亮的弟弟庾翼,两兄弟都位列墨魂榜二品。
王导依旧称病不出,长子王悦英年早逝、二子王恬虽是墨魂榜四品,但如今身在建康之外纵情山水间、而三子王洽年幼,侄儿王胡之年幼,侄儿王彪之也深得琅琊王氏真传,不过如今在宣城作客访友。
一时间琅琊王氏墨才竟然无一到场。
因为此次墨魂榜品评者不止郗方回一人,还有刚满十六岁的孙绰。
孙绰家族原是太原人士,如今定居在会稽,承袭父亲爵位为长乐侯,孙绰刚刚到建康不久,与郗方回倒是惺惺相惜。
所以郗方回来谢家作客,也顺便带了这位新朋友来。
孙绰尚未及冠,郗方回倒是十六岁时及冠成年,及冠应是二十岁,不过也有十六岁及冠的例子,冠与非冠相较,郗放回沉稳内敛、孙绰年少清逸,别具风姿。
孙绰与郗方回之间进宫时与身为东宫侍读的谢万有过见面,焦氏接待得更是殷勤。
但没想郗鉴大建康人的宝贝女儿郗璇坐了没多久,就问:“谢家三郎呢?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谢真石看了一眼唯有不悦之色的焦氏,微笑道:“阿狸大约是休息,虽然是回来了,但身子还是孱弱。”
郗璇有些懊恼,转身对兄长道:“阿兄,我们可是专程来探望谢家三郎的啊!你明日墨魂榜品评结束后不是想赶着回广陵替阿爹分忧么,这下子又不能见到他了么?”
焦氏见郗璇生得明艳动人,正想着她与谢万年纪相仿,若过了两三年能谢家与郗氏能结成姻亲倒是一桩美事,没想郗璇这小娘子是冲着谢安来的。
谢万还在处在对男女之事没兴趣的年纪,倒是好奇凑上去问道:“郗小娘子为何想见我三哥?”
郗璇从郗方回袖中翻出一张纸条,放在案上给众人看,“自然是要比试书法咯。”
那张纸条上赫然是谢安当日在广陵拖人送到郗府的求救信:面朝东海,春暖花开,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在场除了郗氏兄妹,诸人皆是摸不着头脑。
不过这纸条是摹写过的,其中被写成行书的“东”与“安”字被郗璇纤细白皙的手指一一点过,“这是谢家三郎写的啊,今日我要与他比试楷书,莫叫世人皆认为弱鱼池里,只有谢家三郎是独占鳌头的。”
焦氏弄不懂了,但听这小姑娘所言,她并非是冲着谢安的俊美与才华对他心生爱慕的吧?那么我家万儿似乎有机会?
而谢真石却是怔了片刻才恍过神来,然后背过身去低笑起来,一直在旁望着客人不语的褚蒜子也凑过来,她在广陵待了将近半年,与郗璇倒是玩伴。
不过郗璇喜好书法,而蒜子更爱看史书,两人共同话题不多,胜在都是心直口快的爽朗小娘子,褚蒜子拈起纸条,樱唇微微一翘,“璇姐,那你输定了,我就去叫三舅舅来。”
“不,我们还是一起去见他吧。”
郗璇跟在褚蒜子身后,好胜心占据了少女的胸怀,在书墨之道上,她本不愿与弱鱼池一众相争,但一想到在外流落了半年的谢安回来,就按捺不住。
当初阿爹明明能够救他,为何未曾施以援手?而且听说前几****去了宫里,连东宫侍读都不屑做,人人都说,谢家三郎离开半年性情大变,所以郗璇很是好奇。
……
此时,王熙之正在谢家书房作客,其实被谢安好不容易骗过来当素描模特的。
小小少女坐在沧浪亭里,谢安拿出尘封半年的画架与炭笔,在纸上奋笔疾画。在东海时他书法没荒废,倒是半年没练素描,毕竟素描这种画法这年代几乎没有的,整个建康也只有顾悦之他们见过。
“下次可以抱着大白来画一张。”
王熙之心不在焉地坐着,忽然像是想到什么,腾地站起来,“阿狸,你又要过生辰了。”
“是啊,所以你要乖乖坐着,让我画一幅画。”
“所以阿狸与我一样大了?”
“对啊,难得每年有几个月我是与阿菟一般大的。”
王熙之坐了回去,既然谢安快当寿星了,她就听他一回好了,可干坐着实在无趣,她只能数着池潭里的菡萏,天气再暖几日这满池的菡萏就开了,浅粉皓白,黄蕊绿裙,丛丛密密。
“若是在北湖,那满片的荷莲丛才叫人喜欢,我已经会游水和划船了,等花开后就带你去北湖。”
王熙之甚少出门,谢安既然想带她去玩,那么看在他是寿星的份上,那就去吧。
北湖就是后世的玄武湖,在台城之北,鸡笼山附近。后世的玄武湖已经是经过千百年的填埋,面积大大缩小,作为刚开发的建康城,北湖现在面积颇大,大半湖的荷丛,开了船进去,应是恍如世外桃源。
王熙之等到脖子酸了,终于见谢安拍着沾满炭灰的手,道:“好啦,阿菟,你看喜欢吗?”
王熙之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她脚踝的铃铛依旧悦耳地响着,小巧圆润的耳垂上也挂着银色的铃铛,今日的额状是淡紫与浅黄的调合,衣裳也是藕紫的贵色,衬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