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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踏入建康城第一日,就有所得,让他原本不安的心也踏实了些许。
谢安心中感叹飞纸的玄妙,表面决意面瘫到底,毕竟是士族子弟,总不能老一副乡巴佬的样子,转身对桓彝道:“多谢桓伯父提携。”
桓彝对谢父道:“此儿早慧谦逊、风神秀彻,后当不减王东海。”
王东海即已在四年前过世的太原王氏王承,因做过东海太守,被称为江东第一名士,纵是司徒王导的士族名望也在他之下,至于外貌则与美男卫阶并称。
“茂伦兄过誉了。”谢父表面淡然,心中欣喜。
被一江左八达名士夸成朵花,谢安纵然再高兴,也要极力拿出世家子弟的风度。
“面瘫”之下再加些许微笑,端的是温和稳重之意,再加上孩童原本就是目光盈盈,肤如瓷玉,眉眼间灵气十足。
争道礼让、四岁成诗入弱鱼池之事,不稍几日就会传遍建康,但谢安并未太过在意,毕竟只是个开始。
他心中还是惦记着王羲之的事,忍不住问道:“不知如今这墨魂榜上,是何人第一?”
在他前世的历史上,魏晋之际是中国书法史的转变时期。
这个时代虽历经战乱,但士人思想最为解放,而王羲之正是结合古人书法的创新者,开后世书法先河,影响深远,才被称为尊为书圣。
按照历史,谢安四岁时,王羲之应已二十出头,应为当代墨坛第一人才对。
说不定他进门之前所见那名叫熙之的萝莉,也可能是王家同名之人。
“非也,如今只有一品,并无第一人。”桓彝颇为遗憾,“琅琊王氏本有一人书画双绝,却在两年前病逝,如今墨道无人敢称第一。
“位列墨魂榜一品如今有中有三人,二品有三四人。”
“一品三人为卫夫人卫铄、王司徒王导,羊刺史羊长如。”
九品中正制中,一品为最高,九品为最低。
能入一品者,算是当世书法成就最高的人,卫夫人在历史上是王羲之的启蒙老师,而王导是王羲之的伯父,而书画双绝那位应该是王羲之的叔父王世将。
但目前一品并没有王羲之,莫非真的是自己方才见到那萝莉?
见多奇怪的事了,谢安已确定因自己穿越,使得历史的世界线已经改变,于是委婉地问,“方才我们进巷前抱着鹅的女童,可是王司徒的侄……女?既然她身在书法世家,想来也入了弱鱼池了?”
差点就说成侄儿了,现在是萝莉啊萝莉!
“你说熙之妹妹么?”孔严颇为遗憾地摇头,“她比你稍长一岁,自幼接受家族书法熏陶,又受卫夫人启蒙,理应说早该踏入墨道,但不知为何痴迷于鹅。整日盯着在家中池水旁盯着那凫水,还亲自喂养着鹅,而且喜好收罗各色的鹅,方才她定然又出城去乡下寻鹅归来。”
桓彝接道:“王氏子弟中与你同龄之人,只有王家小娘熙之、胡之,与王司徒三郎王敬,除了熙之,其他二人都已入弱鱼池。”
这可奇怪了,不会是因为世界线改变,将历史上的书圣变成痴迷于鹅的呆萌萝莉了吧?
谢安有些被打击到了,毕竟书圣是他的偶像啊,一下子说没了就没了……呸呸,是变了,而且身在书法世家竟无任何成为书圣的苗头,苍天不公啊!
第七章 九品三榜谢家郎()
第七章:九品三榜谢家郎
就在谢安沉浸在失落情绪中时,桓彝见天色已晚便告辞,大哥谢奕留下孔严饮酒,又领他去厨房吃了碗姜汤,等恍过神来,人已睡在房中。
被褥床单散发着陌生的气息,谢家家宅也有一定面积,所以每人房间的都挺大的。
他的房间在僻静的东院,书房也在这里。
大哥、二哥都住在南院,不过最近大嫂带侄儿回了娘家小住,二哥携妻去了城外不远的道观赏雪,所以都不在。
父亲的妾侍都在西院居住,北院原本是大伯谢鲲居住,但大伯生前甚少留在建康,目前只有大伯的嫡子、谢安的堂兄谢尚居住。
今夜大哥和他回来得晚了,所以没有见到他那几位小妈。
仆人在院外小屋居住伺候,偌大的东院倒只剩他一人,伴着一池游鱼,一墙青藤与一丛梅林,以及书房里从洛阳南迁保存下来的大量简牍书籍。
书籍多为祖父的藏书。谢氏未南渡之前,祖父就已去世。
祖父是西晋时太学的校长,当时的太学教的是孔孟儒学,他精通儒学,倒被流行玄学的上层社会视为异端,敬而远之。
若非祖父引导大伯谢鲲由儒转修玄学,集两家大成,也不可能成为江左名士,谢家也不可能一跃入列士族阶层。
世家是历代的经营,家中藏书多寡也是一种象征。
九品中正制在这个时代存在,造成“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本身就不公平的制度,造就了更多不公平的命运,若出生在世家,在各方面有享有特权。
不过就算他现在是世家子弟,也要努力啊,毕竟谢家地位还不算高,入了弱鱼池又如何,天才书法儿童又不止他一人。
想到这里,他睡不着了,披上棉袍,手持灯盏打算去书房看看。
去书房要转过一道长廊,廊下铺满席子,每日都要清扫,异常洁净,但因家境并不富裕没有彻夜点灯。
走了一段黑洞洞的走廊,他忽然发现书房那边有光漏出,斑驳光线落在地上,竹帘时不时被风吹起,打在窗棱上发出细微啪啪声响。
是谁这么晚还在书房?
谢安加快了脚步,心想,肯定不是大哥,他这会铁定还同孔严在房中畅饮呢。【 】
所谓书香门第,这书香指的就是夹在书页间防虫蛀的灵香草香。
谢安一靠近书房就嗅到股淡淡的植物香气,以及浮动在雪夜里比梅香更为迷人的墨香。
书房有人,人影落在帘上,是俯身写字的姿势。
那人也听到谢安的脚步,却没停下手中笔,仍是专心地在简牍上抄录着。
简牍多用竹片与木片制成,是纸张发明前最主要的记录用具,自纸张发明改进以来已有近两百年,今人多用麻纸、藤纸抄录书写。
“我梦见阿爹了,睡不着,闲来抄书,你又为何?”
少年抄完一支简才停笔,神情温润地望着谢安。他长相比女人还要夺目,在灯光中盈盈抬头宛如红梅在雪中绽放时,那般令人惊艳。
他目光坦然而清澈,面容带着几分青涩,虽容资夺目,但身上长袍绣着银色的云纹,倒有几分低调。
建康的世家子弟风姿更胜女子,眼前就是个证明。
长相是明艳,性情却是**。谢安心道,不过看眼神应是坦率平和之人。
谢安道:“想到祖父,睡不着,来看看他的藏书。”
少年点点头,挪坐到一旁,示意他坐过来。
谢安放下灯,坐到少年身边,然后少年将一方薄毯披在他身上,把他裹得像只冬眠的小动物。
“其实祖父他很闷的,为人正经又老实,跟二叔极为相像。不过二叔未曾告诉你,祖父有些书,你现在还不能看。作为书房的主人,我有义务提醒你。”
少年边说边指了指刚抄过的竹简。
谢安疑惑地顺势看过去,竹简上的字体是隶书。
他本该看得懂,但不知为何,从上到下将其间四十多字看完,却发现不记得到底看了什么内容,再将眼移开书简,竟发觉自己连刚才看过的最后一个字是什么也忘了。
他正欲再看,却被少年蒙住了眼睛。
少年的手极冷,指尖有凉凉的馨香,让他的头脑顿时清醒了几分。
随后,两人四目相望,相视一笑,谢安行了个礼,“阿狸见过尚哥哥。”
谢尚,年方十六,是江左八达谢鲲之子,刚行冠礼不久,谢鲲逝去后继承了他的爵位咸亭侯,是江左年轻一代的士族子弟中长相最为出挑的。
谢鲲谢尚一脉是谢氏的长房,是谢氏的家主,即使如今谢鲲已去世,若谢安父亲要决定什么大事,也需跟谢尚商量。
所以谢尚才说,这个书房他才是主人。
晋人重家世、品德、容貌,这些谢尚都有,自幼就在世家子弟中极有名气,曾被人称为颜回,只是他却道“中无仲尼,怎能辨颜回”,谦虚拒受。
而且谢尚八岁书法有成入弱鱼池,独爱草书,十四岁时位列墨魂榜五品之位。
“小时候还抱过你,现在还得弈哥才能抱得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