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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烛坐在女郎身边还亲热地缠着她的手臂。
隔着重帘,谢安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到底是何人?”谢安转头问沈临风。
沈临风轻轻吐出两字,“村姑。”
的确是村姑,但很显然杜宇好这一口,要不然也不会换了一身新衣了,谢安可以理解一个可能活了几百年的人见惯世间红颜变白骨,连花草也只爱兰草,对女人的兴趣大概真的就是这种出尘脱俗的村姑了。
而两人面前桌案上放置的并非是别的东西,自然是一盆盆兰草。
有的生了花。有的依旧油润苍翠,杜宇颀长的手指滑过草叶,就像在抚摸自己的心上人。
繁花看尽,唯有兰草令人流连,它的素朴之美,让人心醉。
谢安故意拨动珠帘,发出声音让里面的人注意到他,杜宇回头见到谢安很是惊讶,忙起身去迎他,边走边好奇问道:“阿狸。你怎么来到这种地方?”
小烛却是抢白道:“这种地方是他来不得的么?爱来不来!”
花魁年纪小,脾气也大,呛得杜宇一时无法接话,那女郎摘了颗青果塞到小烛嘴里。“许你乱说话了?还不见过谢家三郎。”
小烛一听到“谢家三郎”的名号倒是对他的目光灼热了几分,谢安被她盯得别扭,不由也瞪着她,两人对视良久,终于小烛按捺不住对女郎道:“阿姐,怎会有小郎君被我盯着不脸红的?就算他年纪小。但小烛也才十四岁呀,小郎君这个年纪该动春心了吧?”
“因为他的兄长比你长得好看。”女郎伸手轻抚小烛的脸,跟逗宠物似道,“他的兄长是谢仁祖,你莫忘了儿时远远看了谢仁祖一眼,整夜同我念叨,这郎君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长得那样美。”
小烛难得脸红道:“我可忘了。”
见杜宇还在等自己回答,谢安无奈道:“这事说来话长,不过本不想上来打扰,却见那御史大人心情不佳,只想见小烛一面,所以我自作主张上楼来请小烛。”
“钟大人?”小烛转了转眼珠,一脸不情愿道,“钟大人是来教我写字的,但阿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可不愿离开她。”
女郎话语中带着宠溺意味,“好小烛,你坐在这儿我倒没法跟杜先生谈事,不如你下去让钟大人好好教你练字?听临风说,他待你如同女儿似的,大约是他想起了早夭的孩儿,中元节近,他见你大约是想见到他女儿的身影吧?”
小烛极不情愿地离开,嘴里还嘟囔道:“阿姐你今夜可一定要陪我睡,不然我就一夜不睡,丑死算了。”
这花魁还真是小孩。谢安微微摇头,走的时候又被小烛目光从上到下洗礼一番,然后小烛偷偷伸手拽着他的袖子,“还杵在这里作甚?聪明绝顶的小郎君,我阿姐要谈事情,你跟我下去。”
谢安无奈,他本来就想弄清女郎身份,和他们要谈的事情,可没想还是被这小丫头给拽了下去。
小烛生得比寻常十四岁少女要丰满高大些,但脸蛋还是小如巴掌,她走路的脚步比谢安还要轻,像是在踏在云里。
她没有第一时间去见钟雅,倒是拉着谢安去了内厢,谢安被她拽得眼花缭乱,差点迷失了方向,这阁子不大,楼层也不高,但曲折,加上繁花处处开,烛光迷离,琉璃盏晃着眼。若不是知道这里都是自己人,他早就走人了。
一进内厢,穿入数十层轻纱后的房间里,踏上厚重绵软的地毯。谢安蓦然发现里面还坐着好几位美人,年纪都不大,但看上去小烛是最年幼的。
小烛冲着倚栏读书的玄衣少女、正在低头绣花的少女道:“墨袖姐姐,宁馨姐姐,看我把谁带来了?”
“谢家三郎哦!”
那两位还没发话。一个侧身躺在榻上的少女忙手忙脚乱地躲到了屏风后,她探出半个头冲着小烛发脾气,“坏小烛,随便带外人进来作甚?你姐姐我衣冠不整的,丢死人啦!”
小烛抿嘴浅笑,“唐糖你定是沐浴后又懒得穿外袍,不过三郎是小孩嘛,让他看看也不吃亏啊。”
谢安无语,只觉得有种到了盘丝洞的感觉。
倚栏读书的墨袖忙放下书,露出秀丽文雅的脸庞。打量着谢安道:“是司徒大人常夸的小猫儿?”
宁馨放下手中的绣样,走到谢安跟前,看了片刻道:“真的啊,是小猫儿,生得也漂亮,不愧是谢家的男儿,虽然不如谢仁祖大人那般出挑,但再过三年,却也是风姿绝佳啊。”
“三年?男孩起码要到十六方才有些风采,不过三郎的眼睛”墨袖微微叹了口气。“小小年纪,这双眼睛却跟看到了司徒大人似的。”
宁馨连忙宽慰她,“姐姐是太过想念司徒大人了吧?他近来身体不好,连曹夫人也见不着人呢。”
“阿宁你那件缝给司徒大人的衣裳也做了数月。初冬时他应能穿上。”
“都不知道老头子有什么好喜欢的。”小烛撇了撇嘴,这话却说得极为小声,小得只有谢安听得到。
女人一谈话,谢安顿时就没了存在感,完全被淹没在她们的话题里,然而这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因为谢安从她们话语知道,这里是王导的小后宫?
谢安的压力顿时很大,一想到曹夫人和雷夫人的脸,总觉得若这里被她们知道,一定是要火烧撷芷阁的。
早听闻王导收纳妾侍家伎众多,没想到这撷芷阁也有他的份,说不准这间阁子能开起来还是他的扶持。
小烛跟墨袖和宁馨说了几句话,撂下谢安就进自己的房间去了,那躲在屏风后的唐糖伸出一只柔白的手出来,掌心躺着几颗糖
“小猫儿可要吃糖?”
我特喵的不是小孩啊。谢安无奈,一会儿墨袖宁馨又围着他说话,说了没几句,话题又落到王导身上,待小烛换装出来时,谢安才深深明白她方才那句吐槽,老头子有什么好喜欢的啊,你们这些蠢女人。
小烛拿着笔墨带谢安离开了盘丝洞,路上她对谢安道:“这些笔都是钟大人送我的,沈家养着我们无非也是为了与世家搞好关系,但钟大人是个好人。”
被发了好人卡的钟雅此刻还茫然不知。
谢安倒也没假惺惺安慰她,因为小烛的口吻并没有觉得委屈,她见谢安没答话,像是明白了什么,停在廊上对他道:“阿姐会救沈少主的,你莫担心。”
“你的阿姐是不是阿丁?”谢安没理由让一丫头安慰,淡淡地回了一句。
小烛看他的眼神微微淌出几分漾光,明晃晃地灼人,“难怪墨袖宁馨他们说你跟司徒大人有几分相似,原来这双眼睛不是猫儿,是狐狸。”
谢安默笑,“既然此阁跟司徒大人有关系,那么如今能救出阿劲的女郎,只有阿丁了。”
小烛展开自己的一幅字让他看,凑近他身边问道:“三郎觉得我写字如何?”
谢安收敛笑容,将她的字过目几遍,然后面不改色道:“若是我的老师,定会说此字要再练上十年才能给她过目,否则她会很生气要打手板一百下的。”
小烛懵了,“不对,钟大人之前还夸过我有天赋”
谢安又道:“就是因为有些许天赋,然则不用心不费功夫在墨道,凭借小小天赋花巧将书墨当作娱生弄色的陪衬,所以她当然会生气。”
“你的老师可真怪。”小烛涨红了脸,却又无法反驳。
谢安悠悠道:“但是可爱,可爱就是正义。”
小烛听不懂,气鼓鼓地拂袖走了,谢安留在原地,也不急着去找阿丁,他临江而立,江水在阁楼脚下淌过,夜色沉沉坠落,将浪涛染成了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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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论功行赏;论罪当罚()
??第六十章:论功行赏,论罪当罚
谢安见郗鉴向自己走来,英武高大的身影丝毫不显老态,气势沉淀却隐有威慑,“老臣为国剿匪理所应当,是职责,三郎以身犯险潜伏海寇巢穴半年,实乃少年英雄,所以今夜的庆功宴,是为你等而设。”
郗鉴不开口则已,这一番话似要将谢安捧上云端,可诸人未曾听说这谢家跟郗家有什么交情,今夜郗鉴这么给谢安面子,诸人怔了片刻,只能想到,郗鉴所说是真的。
谢安流落在外大半年,竟然是去了东海海寇巢穴做探子,原本这桓温潜伏落星楼就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