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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氏主家中现在有数位在京师建康的大官,跟谢氏同住在乌衣巷,所以在剡县孔氏自然与谢家交好。
晋朝士族与寒门之间泾渭分明,士族与士族只能交往通婚,若士族结交寒门,是要被笑话的。
好在陈郡谢氏家中有一人位列江左八达名士,这是连江东本地门阀世家也不得不佩服的人物。
这人是谢安的大伯谢鲲,如今在江西任豫章太守,不过身为名士,自然是不屑于官场之事,所以这太守的职位是因大伯的名望而封赏的。
江左八达是继承魏晋时竹林七贤志向的风流人物,在后世看来他们的行为虽然是荒诞不经,却是这个时代士人文化的代表和潮流标杆。
“哎哟,这是下雪了?”人群中忽有人叫道。
瑞雪兆丰年,下雪是好事,不过可就苦了穿得单薄的风流士人,个个强撑着将寒衣烧完,南人见北人未走,自己也不能甘于落后,一边拂去脸上的飞絮,一边嘀咕,伧鬼就是皮糙肉厚!
谢安前世身在南方,一年难见几次雪,这时终于觉得不无聊了,小脸扬起,望着雪絮由小变大,凌空坠落,飞扬无序。
“冻坏了可不好,来,擦擦脸。”孔家有一豆蔻年华的姐姐跑到他身边,扬起手绢帮他拭去脸上雪絮,擦完之后,大声道:“看到没,没敷粉,天生的!”
“当真傅粉何郎!”
这自然是冲着刚才质疑谢安肤色的南人所说,而傅粉何郎是前朝魏国时的典故。
何郎指的是魏朝何晏,因天生面容细腻洁白而被魏明帝疑心是敷了厚粉,一试之下,却发现何晏是肤色是天生白皙,所以这典故也就传下来。
“安怎敢与何郎相较,雪落天寒,还请各位早些散了吧。”
谢安稚嫩的童声里带着早熟的冷静,又是引来众人的赞叹。
装小孩不易,幸好这位谢安是幼承庭训的早熟小孩,不需要如别的一般小孩撒娇作态,这已经让他大大宽慰了。
唉,当小孩的日子真难熬。
打道回府,他可真不敢与何晏相提并论,毕竟何晏那哥们可是引起士人吃寒食散的潮流啊。
寒食散又叫五石散,服后让人浑身燥热,心之迷惑,耽好声色,长期服食便会丧命。魏晋由何晏带起的风潮,搞得士人们身体虚弱,还让士人不屑练武,这下好了,被胡人揍得连国土都丢了大半。
不过现在他是小屁孩,想得也忒多了,难怪被大哥谢奕最近奇怪,小孩子家家怎么眉头总是皱起来。
看来装小孩还得多费点神。
他捏了捏自己的圆脸,鼻间还留着孔家姐姐手绢上的香粉味,打个哈欠,手脚一摊,在慢悠悠打道回府的牛车里睡着了。
自从成为小孩后,灵魂屈服于生理,他变得十分贪睡,不过反正等会回到家,大哥会抱他下车的。
果然,等他一觉醒来,已经是在自己温暖的床褥里了。
窗外雪声簌簌,这是今冬初雪,植满灌木的院落被蒙上了一层薄雪,沉绿与雪白互相点缀,腊梅悄悄开了个花骨朵,嫣红明艳,煞是醒目,四季桂香幽然浮动,与雪的气息混合在一起,令人心醉。
谢安轻轻吸了吸鼻子,小孩身体很弱,动不动就生病,士族视练武为下等,大哥也说等冬天过去才教他舞剑。
但四岁的小孩子,练剑什么的,最多就是学个花把势,等到家庭聚会时让大人乐一乐,不把自己伤到算是万幸。
这童年生活,真悲催真难熬。
话说三年前过世的祖逖因闻鸡起舞之事扬名,谢安人小贪睡,晨起锻炼之事一拖再拖,落得如今,只稍一点风雪就感冒了。
大哥谢奕此时应该在书房,定是酒不离身,谢安路过厨房吃饱,又拿了碗糟鱼给大哥当下酒菜。平日就是这样,大哥在旁看书喝酒,陪他练字。
可他一进书房,今日这么好的赏雪天气,大哥却木头似的僵跪坐在席垫上,手里攥着数页纸,几案上扔着一个信封。
“阿兄,何事烦忧?”谢安心中隐隐不安。
大哥谢奕苦笑,“阿爹来信,大伯在豫章任上猝然过世,阿爹命我带你回京,而我也可离开这剡县了。”
信有数页,所说之事必然不会如此简单,谢安接过信细看。
事有三,其一是大伯谢鲲去世。
其二是建康兵乱已平息,朝廷整顿吏治,已发下对谢奕的调任文书,不日即将送达,将来的职位会在吏部。
其三是让谢奕带谢安回建康居住。
这三件都是大事,能够回到京师,对于喜欢呼朋唤友的大哥来说,那是一件好事,不过大伯的死却是谢家头顶一抹沉重的阴霾。
这对刚刚在江东士族站稳脚跟的谢家实在是沉重打击,失去了位列江左八达的大伯谢鲲,谢家在士族里的声望恐怕要一落千丈了。
第二章 低阶士族()
第二章:低阶士族
大雪时节,京师建康城外的长江江面上,有艘客船逆流东来。
那客船在漫天的雪雾里显得十分渺小,江面冻水汤汤,寒雾漫漫,船内的炭火倒是燃得正旺。
舱内有三人,最小的那个正被褥里酣睡,一青年人正在看书写字,另有一老仆在煮着驱寒的汤药。
船内的景象和睦温熙,躺在被褥里谢安还是觉得冷。
他搞不懂为什么自己那正在看书的大哥,穿得如此单薄,还能面色从容,更何况大哥还会时不时信步到船头,怀抱着温热酒壶,迎风啸歌。
看来这魏晋士人风度还需时日了解。
此番,大哥谢奕带着谢安从剡县回到建康。
因为他们的大伯谢鲲刚刚在江西豫章太守任上去世,谢家的半边天倒了,现在唯有谢安父亲在建康支撑着家族。
大哥处理完剡县事物后就带他起程回建康,一路上平日性情粗豪不羁的大哥也愁眉不展,一则为亲人去世而伤心,二则为家族未来而担忧,以致连酒也没心思饮。
谢安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可小孩子能做什么,光是生理上浓浓的睡意就要打垮他了。
东晋的京师建康,以后还有一个承载更多苦难的名字,南京。
建康在巍巍风雪中竟有说不尽的苍茫。它是汉人江山遭到北方胡人侵袭的最后屏障,若再南退,便是灭亡。
愈发靠近建康城,谢安心里的感慨愈多,为自己的命运感到担忧。
虽然他穿越了个好人家不至于成为寒门或流民,但陈郡谢氏不过是刚刚入了末位的士族,家族底蕴不足,财富也不多。
如今家中情况,谢安母亲在生下他后因病去世,谢父和几房妾侍、二哥、四弟都住在乌衣巷。
“阿狸,在想何事?眉头皱得可紧。”
大哥谢奕弹了弹他的脑门。
长兄如父,这几年谢安都是由谢奕带着,虽然谢奕有自己的儿子,可他因外放做官,未曾带妻儿前往。
所以谢奕对自己这个弟弟特别疼爱。
阿狸是谢安的小名。
家猫为猫,野猫为狸,家猫娇惯,而狸中又一种名狐,狐者,聪慧狡黠,且在山野中生长,矫健敏颖。
这一点与后世无异,给小孩娶贱名是习俗,长辈祈佑病弱的他如狸般矫健成长、聪颖过人。
再说谢安四兄弟的小名都是从了《诗经·大雅·韩奕》中的一句,“有熊有罴,有猫有虎”。
大哥谢奕小名阿九,取《山海经》中伦山罴九兽;二哥小名虎子;四弟小名阿蛰,蛰兽者,熊罴也。
面对大哥的关切,谢安如实道出心中所想,“阿狸在想大伯身为江左八达,如今风流人物,身为子侄,阿狸竟未曾见过,心中不免伤感,而且大伯一旦去世,对家族的声望一大损失。”
大伯谢鲲位列江左八达的人物,在士人中有极高的名望,同时个人名望也会提升家族的名声,陈郡谢氏就是因他的大伯谢鲲的名声,才在江左南渡的士族中占领一席。
谢安也在穿来之后才明白,如今的谢氏名望并不高,算是刚刚起步的士族,比如说他们在建康乌衣巷的宅子,隔壁邻居要么是当今大司徒的琅琊王氏、要么是北方高门大户如孔子世孙、东吴名臣之后。
而谢氏在晋朝才只有两代人当官,根基薄弱,当真是鸭梨山大。
谢奕大笑着抚着他的头,“声望?阿狸,日后我谢氏就看阿狸带领后辈们了。”
谢安故作生气鼓起了腮帮子,“大哥又笑话我。”
谢奕正色道:“阿狸尚幼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