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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人没告诉小主公吗?”谢安扫了一圈四周,乐曲声与琉璃屏障相得益彰,烛光迷离,花香浓郁似梦,杯觥交错,盏碗摇晃,赏功宴还未到精彩。有的人却已目光迷离,微醺忘情。
“教育家中小孩罢了。”谢安略过今日蒜子被搜府吓醒的事,给庾氏兄妹留了十足十的面子。庾太后见他识得大体,倒是看得有些顺眼,目光也不由温柔起来。
毕竟谢安长得不像谢尚。
不过还没等庾太后回过味来,就见谢安主动朝她看了一眼。然后道:“中元魂归。听闻太后一夜未眠,特此奉上二哥依葛洪师公丹房所制养颜宁神丸。”
说罢,命候在殿外的仆人奉上丹药。
庾太后愣是没反应过来。
谁也没料一向低调得恨不得将自己隐形的谢家三郎会主动做些什么,这一出,是来讨好庾氏了?
部分人理所当然如此想。
但郗鉴和庾亮诸人却等着谢安下一步行动,当庾太后收了丹药后,谢安果真还有后招,就见不知何时消失的司马昱领人携来一排如雾般的轻纱屏风。共有三屏。
谢安要作画。
司马岳早就在一旁研墨,能让亲王亲手当帮手。简直只有王导才有待遇,谢安提笔蘸墨,对着画纸凝神片刻,估算好布局,然后落笔开始画第一幅。
第一幅十分简单,一个小孩坐在大人膝上,头顶是一轮日。
然后他提笔注释,“举目见日,不见长安”。
第二幅是一名华服少年骑马领着麾下武士畅游山水。
第三幅是浴血青年独伫朱雀浮航,眺望如雾远江。
其实就在他画出第一幅画时,就有人看出了端倪,这画中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帝司马绍。
这三幅画毕,掌烛台的侍女手都僵掉了,然后谢安比她更累,搁笔时,额头已是一片晶莹汗渍,然而这画还没有画完。
他换了一只笔,在屏风一角写下了一个“鱼”字。
就在他写下最后一笔时,字迹倏然消失在画布,化作两道墨色的游水痕迹在三面屏风间来回游窜。
“听闻太后小名里有一个字‘鱼’字,故而想做此画。”谢安略作解释,然后接过司马昱递来的巾帕,躲到一旁闭目养神去了。
“有画无诗,岂不是扫兴?”
也不知是谁起得哄,原本还在看画的大小官员将谢安重新纳入注目范围,谢安瞥见桓温半张脸的七星痣,心道,这人太会起哄。
转念一想,自己今晚就是来膈应人的,这压箱底的东西必须得拿出来,于是他饮茶润喉,将李白大大的《长相思三首》,一一吟来。
“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渌水之波澜……长相思,摧心肝……”
“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
“香亦竟不灭,人亦竟不来。相思黄叶落13,白露湿青苔。”
看着庾太后乍青乍白的脸,谢安心情不由好了几分,还未祭出白居易的《长恨歌》,就见庾太后起身找了个借口离开,众人瞥见她眼角隐有泪花,但眼中却怒火四溅,不知道是思念亡夫还是在恨着宋袆,连同被她视为同党的谢尚。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庾亮起身幽幽道:“三郎的洛阳咏颇有风韵,惑人相思啊。”
晋朝的权臣们还操着一口洛阳音,本地的士族官员羡慕得想要跟着这矜傲的潮流。
谢安的洛阳咏初鸣,好似凤凰落凡巢。
这般玲珑七窍、面若玉像的小郎君愈发与他名扬江左的兄长有些许相似之处,只是谢尚惊艳绝俗,谢安安若磐石,眼下谁都知道,庾太后命人围了谢府,可何充归来时却对庾亮道,“陈郡谢氏若能渡过此劫,后当入一流门阀。”
如今的一流门阀,数来数去,除了颓落的太原王氏,江南纪顾陆世家皆因是不是北方士族而不受重用,老一辈的逝去,新一辈个个还是初长的小郎君,可这些小郎君里,没有一人能如谢安那样特别。
小小年纪,不争不夺,淡然得如同世外之人。这是晋朝最推崇的士族风气。
虽然近日有些于他不利的风评传出,但文才书画是谁也夺不走的。
庾亮见一向低调的谢安今夜出尽风头,心底又是欣慰晋朝得此人才,又是担忧会因谢尚之事,让谢安彻底跟庾氏成了对头。
谢安一向与琅琊王氏走得近,若被王导那老狐狸得到,岂不是他庾亮的遗憾?
起过哄的桓温这时总算现身,同时身边还跟着两人,看着有些面生,桓温忙向他介绍,“司盐都尉,许儒大人。”
这司盐都尉许儒上前一把握着谢安的袖子,回头对自家儿子道:“凌儿,方才谢过了桓小恩公,如今还不快来多谢谢小恩公?”
桓温朝谢安眨了眨眼,一脸“你懂的”的表情。
许凌怔怔在原地看了谢安片刻,激动不已道:“今日小郎君穿得太过华美,一时倒认不出了,当日小郎君勇迎石季龙,在十面埋伏中一箭射瞎石赵神射手刘徵的眼,这等英豪壮举,当真令我等神往!”
原来是他,差点忘了,这许凌是当日被落星楼所劫去当人质的,最后是桓温救走他,难怪看着有些面熟。
若不是还隐约记得许凌的样子,谢安还以为这人是桓温找来的托,这样夸人,不会太夸张了?
“许郎君身体可好些了?”谢安礼貌寒暄,却发觉四座都有些寂静,原本大家都在讨论他的诗和画,喧哗迭起,此刻却安静地可怕。
主座上司马衍腾地起身,振袖翻了一壶酒,他急急问道:“射瞎刘徵的人竟是阿狸?”
许凌侃侃而谈,“回小主公,当然是谢家三郎,我和桓符子在江上所见,有人射瞎了石赵神射手刘徵的眼,后来郗将军在海寇中的探子回报,那射箭之人就是三郎!当时可是凶险异常!起初我们是一起坐船外逃,没想石季龙赶到,桓符子同他大打三百回合……”
桓温脸一红,轻咳一声道:“没有那么夸张,不过五十回合总是有的。”
许凌拍拍他的肩道:“桓符子不必过谦,若无你英武相抗,只怕在下一条小命就此了却在茫茫江水中……再后来,石季龙将谢三郎抓了去,当时眼看三郎就要命毙人屠掌下,但他却丝毫没有畏惧,令得人屠刮目相看,同时郗将军鸣镝,诸将将羯人海寇围在瓮中,可三郎还在人屠手中,但当人屠去与郗将军亲战时,三郎在楼船阁中连发数箭,将羯人的主将刘徵的眼睛射瞎了……”
这货跟说书似的口沫横飞,令人心绪激荡,诸人听完后立刻看向郗鉴求证事实。
“千真万确!石赵自京都襄国杀手驿皆有刘徵对三郎的通缉画影,只是那画得忒次,不如三郎风采十之一二,之前对三郎的功绩一直隐而不发是为了保护他,毕竟他毁的是石赵一员猛将。如今海寇清剿,今夜正巧能道出三郎功绩,许都尉若不开口,老臣也是要开口替他求赏的。”
当了半天哑巴的郗鉴终于开了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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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论功行赏,论罪当罚()
第六十章:论功行赏,论罪当罚
谢安见郗鉴向自己走来,英武高大的身影丝毫不显老态,气势沉淀却隐有威慑,“老臣为国剿匪理所应当,是职责,三郎以身犯险潜伏海寇巢穴半年,实乃少年英雄,所以今夜的庆功宴,是为你等而设。”
郗鉴不开口则已,这一番话似要将谢安捧上云端,可诸人未曾听说这谢家跟郗家有什么交情,今夜郗鉴这么给谢安面子,诸人怔了片刻,只能想到,郗鉴所说是真的。
谢安流落在外大半年,竟然是去了东海海寇巢穴做探子,原本这桓温潜伏落星楼就已经够令人惊讶,也不知谢家怎地舍得让一十岁的少年去以身犯险。
而且看着纤瘦的少年竟毁了一个神射手,还在石赵声名远播,这等事,怎么看也不像是谢安做的。
“老夫还想再听一曲十面埋伏啊,早闻谢家藏蓬莱乐谱,昔日曾听谢豫章奏残曲,可叹斯人已逝。那日在码头遥听江音急弦,当真仙音如幻。”
郗鉴绝口不提谢尚,庾亮默不作声地饮酒,庾氏党派见家主不说话,也都不敢言语附和,但心底早已对谢安刮目相看。
晋士人重世家重相貌重才华,谢安除了门户稍落后之外,旁的倒是极为出挑的,但谢家到谢安已是第三代,这少年若与高位世家联姻,将来绝对炙手可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