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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根虽然也不愿意和外乡人打交道,但在这样的山沟里,也难得能够有点木工活,他修好东西之后拿到找矿队的营地去,结果就和那个姑娘遇上了。
黑河子这个地方在外面的名声不好,外地的姑娘很少有愿意嫁进来的,张老根这个人又识字,又会做木工,因此有点心高气傲,不太看得上本地的那些姑娘,这么一年年拖下去,就快要三十岁了。他这时候见到了外乡来的漂亮而又知书达理的姑娘,也顾不得老人的那些传言了,一来二去,竟然和那个姑娘好上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另外一支找矿队先出了事情,整队人在山里失踪了。
许有德那时候只有十来岁,还是爱玩爱闹的年纪,很多事情都不太懂,他只记得当时挺轰动的,乡上还派了几个人过来,组织周边的村子进行了一次大搜索。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有些人开始说起老人们的传言,找矿队自然免不了在山上到处打洞,大家都说是他们惊扰了老祖宗,遭报应了。
但官府的人又有不同的看法。
事实上,当时西南山区土匪非常多,尤其是那些蛮族聚居的地方,因为山区地少又贫瘠,人口却越来越多,很多村子都是白天下地种田,晚上就出去抢劫。
不这么干,贫瘠的土地就养活不了家人。
一些地方为了洗脱自己身上的嫌疑,往往编造出很多妖魔鬼怪的故事来掩盖自己的犯罪事实,长年以往,竟然还成了传说。
那些年帝国一直在致力于西方化,文明化,对老百姓扫盲,消灭土匪的事情一直没有少做。鼓励探矿是远山市为了工业化而正在大力推行的新政策,这种时候整个找矿队十几号全部没了,这样的事情马上引起了警察厅的注意。
远山市驻军调了一个排,加上文根县警察局和黑河子乡的警察、协察,五六十号人全副武装进入了黑河子,开始挨家挨户的进行搜查。
这一查还真找到了不少武器,抓到了十几个被打散了逃回家隐藏起来的土匪,也清理了不少悬案,但那个失踪的找矿队却一直都没有下落。
最后一个远山市警察厅请来的专家终于在他们的营地找到了一些线索,搜查队于是沿着线索一直追查下去,没想到这么一查,却给所有人都带来了灭顶之灾,还把河尾村附近的这个找矿队也牵扯了进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忍不住问道。
“我那时候还小,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说他们惊动了不知道什么东西,死伤惨重,最后沿着山沟一路逃,正好就逃到了这附近。”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后来呢?”
“听说怪物把这边的找矿队也给毁了,我们村的人早就得了消息都躲到了祠堂里,只有张老根放心不下那个姑娘冒险跑了出去,但最后却一个人回来了。”
“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谢老板听到死伤惨重这样的说法,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当然不是。”许有德摇了摇头。“后来从远山又来了好多法师,据说又死伤了好些人,才把那东西给消灭了。不过这些事情我也没有亲眼见过,都只是听说。唯一知道的是,我们村当时在这个事情里有三个人,一个是当时的村长,他是给军警带路当向导的,上山了就没有回来。还有一个是第二次被叫去做向导和挑夫的,也没有回来。还有就是张老根了,我听说第二次他也去了,而且还好手好脚的回来了。只是这个事情之后,他变得沉默寡言,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也不做木工活了,只是把自己的好地都换了山上的坡地,一个人在山上住着,一住就是几十年。”
“作孽啊!”他摇摇头说道。“这个事情都快五十多年了,没想到当初的传言都是真的,那东西还在。”
第26章 第廿 另一位大师()
“你这话不对!”
我正为这个故事唏嘘着,谢老板突然跳了起来。
“明明之后还发生了很多事故……”他表情凶狠地说道。
“那些事情我也听说过,多半都牵强得很,有些事情根本不是发生在黑河子的,他们也说是在这边出的事。有些尸首后来找到了,也有人说是没找到。谢老板,你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要是真的经常有怪物作祟,我们还敢在这儿住吗?”
“那倒是不好说。”张金贵在旁边听了半天,突然插嘴道:“要是张老根真和那些怪物有什么牵扯,你们村会有什么问题?”
许有德摇摇头,再也不说话了。
就在这个当口,张富安带着一个满脸泪痕的中年妇女和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进来了,谢老板也不再和许有德啰嗦,过去和他们说了几句话,让他们把我写的那个东西给签了,随后就让司机去车上把他的包拿了进来,当面把钱数给他们。
说起来也是让人有些唏嘘,一条命就只值八千块?
但站在谢老板的角度,这个事情里,他到底应该算是受害者还是责任人呢?
看村民们的样子,多半还是对赔偿金额不太满意,八千块放在一个人头上不算少,但他们那么多人来闹一场,八千块根本就不够他们分的。
我猜他们主要还是看谢老板态度坚决,张大力又还在医院,不知道要填进多少钱去,不得不做出了妥协。
村民们终于散去,我们这边也算是松了口气,但谢老板还是面色不虞。
“我得要进城去一趟,王大有的老婆和那两个工人的家属来了,得防着他们又闹起来。”听到这话,我突然有些同情他了。不过面对怪物可怕还是面对死者的家属可怕?这种选择题让我来选的话,我还是宁愿面对家属。
“我不在的时候张金贵你来负责!小孙你学历高,帮衬着他一点。最多两天我就下来。”
这显然是准备让张金贵来做以前王大有的那个位置了,不过我看张金贵也未必有多高兴,我们送走了谢老板,又回来安排人上山继续把各个队的东西都收到二标段去。
张金贵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弄了些香烛和纸钱,把它们分给要上山的人。
“多拜拜总是没错的!”他这样说道。“大家都小心点,这个时候,不管到什么地方,把塑料布拉好,东西收一收就走人,拉屎拉尿都给我憋到二标段再解决。这个节骨眼上,千万别再捅什么篓子了!”
他带着人又硬着头皮上山去了,我和另外一个人负责守着项目部,看着他们排成一队往山上走的队伍,我突然在想,许有德说保安讲的那些事情牵强,但他自己的故事里又有多少是真实的呢?
我十岁时身边发生的大事到现在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一件五十年前的事情,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孩子,又能真正记得多少呢?
大家都提心吊胆的做着手里的活,好在没什么怪事再发生。
我中间还搭车到乡上去卫生院换了一次药,当我从卫生院里走出来的那一刻,真的很想跳上路边随便哪辆车子干脆一走了之。但一想到谢老板那些半带威胁半带收买的话,我又没有勇气去真正踏出那一步。
谢老板中间一直有打电话过来问情况。他的脾气越来越糟糕,这让我们猜测和死者家属谈的大概是不顺利,老万家的多多少少亲眼看到了发生的事情,没有太多的质疑和要求,其他人的家属可就不会有那么好说话了。
据我和张金贵所知,警察局到现在还没有对他们四个人的死做什么定论,安监局也没顾得上来找谢老板的麻烦,我觉得凭他一个人的嘴,就算是要把这件事情和没有在现场的人说明白都是件不太容易的事情。
帝国三十多年前那场灭佛灭道的行动究竟是为了什么,身为后人的我们已经很难理解了,无可否认的一点是,它在摧毁了人们对于妖魔鬼怪的恐惧时,同时也摧毁了人们对于传统文化的认知。
像我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如果不是身边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大概很难会相信就在距离远山市这样的大城市一百多公里的地方就会有恐怖的鬼怪存在,但现在我却知道了,原来那些故事中,有些的确是真的。
在这两天中我所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在独自一人的时候研究我的那个护身符,与谢老板花钱帮我们求来的那些伪劣货完全不同,我随身携带了二十年的这张符,到现在还像新的一样,甚至于,当我集中精神通过天眼去看它时,发现它一直在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不是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