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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天分颇高,倒也名扬益州,数次得到董扶、任安的称赞,就连刘焉都曾征召,王商也曾写信邀请,可这家伙带着几分惫懒,愣是托病不出。
等到黄权递上名刺,一众人被迎了进去,看到秦氏这颇为别致的庄园,刘奇心中暗叹一句,“看这风格,这厮倒还真是个异类。”
刘奇自行脑补过,这位在史书上颇带着几分骄矜轻狂的名士,拒绝刘焉的征召,多多少少应当有几分傲气,可看到穿着一身粗布衣,在一排木架子旁边翻弄着簸箩中的草药的秦宓之时,刘奇瞬间有种泪牛满面的冲动,谁能想到连官都懒得做的人,在自家庭中翻弄草药这等事物呢!
黄权一马当先,上前一步拱手道,“阆中黄权见过子敕先生。”
秦宓轻轻颔首道,“公衡,叔布先生刚去,你不是应当代表郡中替叔布先生奔走么?这个点儿怎生跑到绵竹来找我了?”
黄权四周看了一眼,开口说道,“子敕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秦宓这才抬头环顾了随同黄权前来的几人一眼,看到刘奇的时候,目光微微顿了顿,这才带着几分惫懒说道,“公衡啊!我一介闲人,没什么能够帮得到你的,还是请回吧!”
刘奇笑眯眯的说道,“听闻子敕先生精通医理,恰好某家有疾在身,就请公衡代为引荐,打扰之处,还请子敕先生见谅则个。”
秦宓摆了摆手说道,“公子说笑了,秦宓哪里懂得什么医理,不过是有医者开好了方子,秦某自己炮制一些药材调理身子而已,公子若有疾在身,当去医馆才是,这绵竹城中医馆遍布,定然能够医好公子的病。”
刘奇开口说道,“某家去看过了,但是有一味药引,只有子敕先生这里有,某家只好厚颜前来了,另外,某家在来的路上,听说子敕先生的弟弟秦玉公子,被襄阳侯引为至交,如今正要率军前往成都任职哩!”
秦宓面色变得有几分冷淡,“公子说笑了,秦某族中,并无唤作秦玉者,公子怕是听信了什么谣言。”
刘奇森然一笑道,“子敕先生见外了,就是你不认识秦玉,可益州百姓,都知晓,这几日里子敕先生的兄弟,被襄阳侯封为将军,奉命前往成都。”
听到刘奇的小声,秦宓心中犹如吃饭吃出来老鼠屎一样憋屈,当下黑着脸,抬手说道,“公子,里边请!”
秦宓将刘奇等人迎入厅中,看到刘奇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冲着刘奇轻一拱手道,“绵竹秦宓,见过襄阳侯。”
刘奇带着几分饥渴难耐的语气说道,“子敕啊!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本侯如今打算重整旧山河,救天子于危难之中,你可不能袖手旁观啊!”
秦宓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侯爷说笑了,秦宓才疏学浅,怕是难当大任,侯爷还是另请高明吧!”
秦宓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倒真是让刘奇颇有些老虎吞天,无从下口的感觉,刘奇也不和秦宓计较,开口说道,“本侯心中有疾,还请子敕先生代为医治。”
秦宓颇为惋惜的说道,“侯爷这是巴蛇吞象,就靠侯爷自己的手段了,非药石能医,侯爷还是珍重为好,要是撑了脾胃,可得将养好些时日。”
二人的对话,倒是让黄权耳目一新,刘奇想请秦宓出山,可秦宓如今摆明了是不看好刘奇,暗中指责刘奇急着鲸吞益州不是明智之举,步子急了容易扯着蛋,同时告诉刘奇,要给自己留好退路,要不然,益州事情不能成功是小事,可要是让荆州伤筋动骨,那刘奇的一番谋划都白费了。
“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刘奇丝毫无视秦宓语气中的那丝嘲讽之意,话语中带着几分沉重说道,“子敕,益州大局,本侯自有筹谋,断然不会出问题,本侯如今所虑,不过是绵竹之事,如今天下巨变,多一口粮草,兴许就能多让一个人活命,想到我大汉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本侯心中焦虑不已,彻夜难眠,如今益州局势千钧一发,本侯心中颇为不安,特来求教,还请子敕先生不吝妙手。”
“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好句,好句!”秦宓带着几分感慨重复了一下刘奇的话语,看向刘奇的眼神也变得温和了不少,眼神中露出一抹期冀,“侯爷,心病还需心药医。侯爷想要改变眼下天下局势,最关键的不在于手头有多少兵马,而是看侯爷如何应对这土地兼并的局面,如今天下,豪族世家蜂拥而起,若是没有土地,侯爷纵有通天之能,亦无法改变这一粥一饭的局势。”
刘奇含笑道,“这些子敕先生无需忧虑,本侯自有应对之策,如今本侯最为担心的,是这蜀中各地潜在暗处的叛军啊!”
“哦?”秦宓眼中闪烁着一抹亮光,“侯爷可否仔细说来与秦某听听。”
看到秦宓的模样,刘奇轻声说道,“如今本侯心中有疾,无心言谈这些家国大事!”
秦宓听到刘奇的话语,沉思半晌,这才翕动这嘴唇说道,“侯爷,您将您这应对之策说与秦宓一二,秦宓便将这绵竹城中反贼,作为投向侯爷的投名状,不知侯爷以为如何?”
“善!”刘奇听到秦宓妥协,当下含笑抚掌说道,“本侯的策略,那只有一个,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改变税收策略,税收根据种田的数量来缴纳税赋,每种一亩田,就缴纳相应的税赋,赏赐给世家豪族的田地,也要按律缴纳税赋,缴纳完税赋之后的产出,才是他们私人所有,本侯管此法唤作摊丁入亩。”
听到刘奇说完之后,秦宓含笑拱手到,“侯爷大才,秦宓佩服,若这大汉十三州都实施此法,旁的不提,再不济也不会有太多人饿死了。秦宓不才,愿意锦上添花,为侯爷牵马坠镫,跟随左右,供侯爷驱驰,还望侯爷不吝收留。”
刘奇含笑说道,“子敕,如今绵竹城中叛军潜伏,能立多大功劳,就看子敕你的本事了。”
秦宓顿了顿说道,“这绵竹城中的五斗米教精锐,如今由张鲁幼弟张徵统管,有数千人马往北图谋葭萌关去了,如今留在绵竹城中的大约有五百人马左右,至于粮草,这几年五斗米教仗着阳城侯宠信卢夫人,大肆搜刮收敛,据秦宓所知,这绵竹城中五斗米教囤积的粮草,最少也有数十万石。”
刘奇这才展开了眉头,开口说道,“也好,也好,有这数十万石粮草,等到明年,最少可以救济两万百姓,也不枉本侯往绵竹走这一遭了。”
听到刘奇的话语,秦宓带着几分疑惑不解开口问道,“侯爷此话何意?莫非侯爷军中急需粮草。”
“哎!”刘奇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并非本侯麾下急需粮草,这些事情,怎么说呢?等到明年六月之后,你等自然就明白本侯今日所说是何意了。”
刘奇这才朝着秦宓说道,“子敕,本侯如今所率八百精锐,就在城中驿馆,这剿灭城中反贼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本侯想新,你处理这些事情,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秦宓这才庄重的冲着刘奇拱手道,“多谢侯爷厚爱,秦宓定然不让侯爷失望。”
刘奇看了看天色,起身说道,“家中你安置一下,等到今日事毕,就先跟随在本侯左右听命行事吧!本侯这就回去整军,我等在驿馆之中等你。”
送刘奇等人出了府,秦宓一改往日的懒散,绕进了后堂之中,推开了一扇门,看到斜倚在榻上的老者,语气中带着几分轻快说道,“父亲大人,孩儿是到了该出山的时候了。”
那老者含笑道,“子敕,为父早就和你说过,这秦氏,只能是你的牢笼和禁锢,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必顾及为父。”
秦宓眼中闪烁着光芒说道,“父亲,可若是孩儿的选择,会搭上我绵竹秦氏数百年的基业呢?”
那老者眼中这才闪过一抹精光,开口问道,“不知道我秦氏这点家产,能为你换来什么?”
秦宓开口说道,“最不济,也有一个从龙之功!”
“你有几成把握?”那老者呼吸中不免多了一抹炽热。
秦宓语气坚定的说道,“最少六成!”
那老者摆了摆手说道,“反正我秦氏这点基业,迟早都是你的,既然有了选择,那就去做吧!”
秦宓跪倒在地,深深叩了三个响头,“孩儿只恐无法侍奉在父亲大人左右。”
那老者抄起小几上的竹简就朝秦宓扔来,“快滚,老夫离死还要几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