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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有个后生冲我招手,示意我过去,我走到车前,后生皱眉瞧我:“就是他?”
张家后生我没见过,但看他的神情态度像是发话的人,道士点点头,正要解释接下来的流程,后生不耐烦挥手打断,车上有人搬出竹筐。
竹筐盖着红布,鲜红鲜红,像记忆中二姐的背兜。
道士让我背上筐,手里牵着花绳,正要引我进院坝,张家后生突然从背后踹我小腿,使死大劲地踹,我没防备被踹得单膝跪地,我回过头怒视他,后生见我瞧他,劈头盖脸往脸上踢:“看你妈卖x!”
爹和魏爷慌忙上前护我,张家同来的人揪住他们,拉扯中爹和魏爷都挨了耳光,妈当时吓哭了,喊不要打娃,不要打娃。
道士有点看不下去,抱住打我的后生:“你想害死老爷子?错过了时辰,老爷子救不回来!”
后生挣脱他的手,指着鼻子骂:“我弟死都死了,你们搞这些台子?现在搞出了事,老子丑话说前头,老爷子有个三长两短,老子要你们全部填命!”
“先办正事!”道士闷声喝道,后生推开他走到一边,抖抖衣服冲我吐了口唾沫:“狗x的,跪到背,不跪老子找你一家人生事!”
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天地和爹娘,我不能跪,但更不能让他找家人麻烦。
所以我只能爬,手脚并用在地上爬,我尽量直起膝盖不着地,张家人站在两侧,除了引路的道士,其它人都不让靠近。
二姐回葬的事,早传遍整个村子,周围看热闹的人不在少数,道士牵着花绳,我像狗一样爬向纸桥,每一步都钻心疼,疼的除了被踹伤的腿,还有心。
爬到纸桥头,道士上案焚香祭天,祭文大意说二姐不守妇道,过门后致使公公染疾,是为不详的女人,张家列祖列宗容不得她,特表天将二姐休回家,至此以后,两家再无纠葛。
我哭了,挨打没哭,像狗一样在地上爬没哭,听到祭文我却忍不住;;
道士扶我上纸桥,条凳很细,人站在上面刚刚合适,但爬起来却很困难,我格外小心,因为道士吩咐过不能掉下去,还要跟着他念唱文。
道士唱道:“一拜阴司阳司差,亡人过魂桥,收我茶水钱,速速去通报。”
我跟着念,他撒出一把纸钱,所谓茶水钱,就是贿赂阴差的费用,让阴差开方便门,不要为难亡魂。
我说完,道士唱道:“起!”
我蜷在凳子上挪了几步,他又唱:“二拜阎星君,殿下文武臣,感我孝子心,乞个好人家。”
唱文有三段,说的是送魂过奈何桥,过了桥亡魂会去转世投胎,爬到桥尾时,道士唱第三段:“三拜孟姜女,赐我忘忧汤,今世成过去,来生记不起。”
这句我哽咽了一阵才念出来。
今世成过去,来生记不起,喝了孟婆汤,从此陌路人。
第三句念完,好好的天开始起风,风卷纸钱在院坝打旋,纸糊的桥吱吱嘎嘎摇动,张家人有些不安,后生冲道士打手势让他尽快完事。
送走二姐亡魂,接下来回葬,骸骨要送回原来坟安葬。
道士让我站起来走路,张家人不答应,嘴上说有始有终,爬不动他们拖总之人不能起来,爹妈隔得老远哭成泪人,我咬牙不瞧他们,发狠往上山爬。
山路石子多,咯手脚板青痛,起初还火烧火燎,到后来也没啥感觉,我麻木的往山上爬,只记得到过的地方,会留下斑斑红印。
二姐的坟被挖开后,风吹雨打没人管,原先棺木早腐烂成木片,道士捡出渣子吩咐连筐一起放进去,我放下竹筐磕了三个响头,张家上来四五名壮汉填土。
风更大了,席卷山头茅草起起伏伏,道士在坟前点了几次香被风刮灭,他索性不点香,直接把事先准备好的“离婚证”烧了,烧过“离婚证”,张家人松了口气,扔下我们扭头就走。
张家人走后,山上下起了雨,爹和道士左右架着我下山,还没回屋我就不省人事。
睡了多长时间我不清楚,只知道醒来的时候风大雨大,风雨拍打门窗哗哗响,我动了动身子,浑身散架似的痛,嗓子眼干得冒烟。
我翻身起来找水喝,茶瓶在堂屋,我怕惊动爹妈,扶着墙根慢慢走,推开门看见堂屋门开着,屋外风夹雨往里飘,兴许是爹妈忘了关门,我走到门口想关门。
院坝里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身子单薄,红衣红裤,红色盖头,盖头在风中飘动,像一片零落的树叶。
女人站得远远,就这么静静的看我,我感觉心快跳出胸膛:“二姐,是你吗?”我轻声问。
她不作声,头往下低了低,好像是在瞧我腿,我确定她是二姐,声音顿时哽咽起来,大声喊道:“二姐,是你吗?!”
她还是不说话,肩头在雨中轻轻抽动,我抑制不住想冲出去。
爹妈房里亮起了灯,爹披着衣服跑出来,我半拉身子出了门,他连忙拉住我“壹娃子,杂了?”
“二姐,二姐!”我激动得语无伦次。
爹顺着手指方向看,我也看,院坝里空无一人。
妈心疼拉我回屋,摸摸额头说有点烫,家头有退烧药,让爹找来给我吃,我知道他们以为我烧糊涂了,但我没有,我真的看见了二姐。
妈好说歹说把我送回房间,看着我睡下才肯离开,我不甘心又摸到门边,透过门板上的破洞瞧堂屋。
爹坐在门坎上,任凭雨往身上淋,妈放了碗拉他进屋,他不肯走冲地上努嘴,堂屋地面有一串沾水脚印,脚印在堂屋逛了一圈,最后停留在爹妈房门口。
妈的手摁爹的肩头,身子不住发颤,爹拍拍她的手没说话。
第二天下午,道士来了家里,先是瞧过我手脚上的伤,然后说了个事。
刘癞子死了。
昨晚死的,他不知从哪里搞到块铁皮,割破手腕在床单上放血,然后把染红的床单盖头上,用脚链缠住头勒死了自已,事发的时候,刘家人没听到动静,今天早上去送饭才知道出了事。
爹听道士讲刘癞子的事,手一直在发抖。
等他讲完,爹吞吞吐吐说了昨晚的事,道士脸色很难看,把我叫过去细问,我一五一十告诉了他,他许久没作声。
好半晌他问:“壹娃子,你恨不恨张家人?”
我咬咬嘴唇点头,随后又摇头,不是不恨,是恨不起,张家人霸道,我不想和他们沾上半点关系,哪怕是恨。
道士叹了口气:“娃子,我知道你恨,张家人作事没分寸,我也看不起他们,但恨归恨,如果让你去救张家人,你肯不肯?”
救张家人?我没死在他们手里就阿弥陀佛了!我看了看爹,爹也看了看我,都没有吭声。
第四章 张家闺女()
道士知道我们有气,也没多问话,自顾自讲起张家的事。
之前来提亲的人是张家老爷子,张家两儿一女,小儿子前不久夭折,张老爷子听人讲,家里有没成亲就死了的人,会搅得一家子鸡犬不宁,他们做生意的特别信这些,于是到处托人做阴媒,后来经刘癞子介绍找到我家。
那次阴婚之后,身体一向健壮的老爷子无缘无故中风,情况和刘癞子差不多,人变得疯疯颠颠,道士去瞧过老爷子,觉得事情不对劲,于是提议张家人把二姐送回来,原本想的是回来之后应该就会没事,但万万没想到;;
刘癞子出了事,接下来指不定是张家人。
张家的死活我不关心,昨晚留在爹妈房门口的脚印让我很不安,我把担忧说给道士听,他手指敲桌子沉思了一会儿,没有正面回答我。
“那你说,怎么救张家人,我愿意去。”我说道。
我恨张家,但也分得清轻重,道士说过二姐怨气会越积越重,万一她真的怨上爹,那后果不堪设想,我也怪过爹,怪他拖了二姐的病,可那晚听他喝一宿的酒,我知道爹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道士感叹的拍我后背,一连说了三个好,他答应我家,救了张老爷子之后,他再不会出现,张家人也再不会出现,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没人会来打扰,他保证。
可是,世事往往事与愿违。
我随道士去了趟张家,张家很有钱,在县城繁华的街道上,有两幢三层的大宅子。
隔着半条街,张家宅子传出打罄敲钟的声音,还有和尚在念经,街面上有人抬花圈进进出出,道士叫了声不好,让我在一家面铺等,没他招呼千万别出来,也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