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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无忌的手颤了一下,掌中长鞭也跟着微微起伏。他投靠武成王之前,来自北方大派混鹏宗,是前任帮主洪万流的入室弟子,这些年跟着李安,各种珍贵丹药应有尽有,离上仙也只有半步之遥,这一下,怕是误伤了李安。
李安胸口的造化玉碟上涌出一股暖流,精纯的太初之气让他神智一清,低声道:“曹大哥!”
嗖!薄薄的柳叶短刀去而复返,被曹无忌一招青龙探爪,擒在手中,短刀震颤不止,如活物般幽光闪烁,挣扎不休。
曹无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担忧的看了李安一眼,发现他没事,调侃道:“我懂,最难消受美人恩,哪怕是耳光,那也是疼在脸上,甜在心里。是属下多事。”
李安:“……我是想说,这姑娘太凶,不适合当我师娘。”
“登徒子!”何怜卿眼中顿时水雾蒙蒙,她倔强的仰起头,不让眼泪落下来。何怜卿如果哭鼻子或者发脾气,李安都会毫不犹豫的再嘲讽她几句,但她不哭不闹,看似坚强,实则柔弱的样子,反倒让李安不忍心再刺激她。
李安叹了口气,温颜道:“我如果偷看了,教我天打雷劈。我比你们先去温泉,听到你们说话,就离开了。”说完这番话,李安都有点鄙视自个儿,就算大耳括子打人的是个美女,也不能这样没脾气,打完就算了吧?
何怜卿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说道:“你这人不老实,说出来的话,只能信一半。”
李安摸了摸鼻子,不想理她。自顾自的向客房走去,推开门,只见屋内一片狼藉,书桌翻倒在地,桌前的两把椅子,已经粉身碎骨难以辨认。几株兰草被连着花盆掷在地上,骨断筋折,散了一地。
只剩下半边的黄杨木多宝阁,颤巍巍的立在那里,上边一只青玉花瓶,正摇摇欲坠。
李安对着看似空无一人的屋子大吼道:“这是怎么回事?!”
影卫王卓陡然从屋顶的横梁上现出身形。
在洛京偷过李安钱袋,新加入影卫的小六子从床底下钻出来。
呯的一声,衣柜门陡然弹开,一个体型接近长方形的怪物,姿势僵硬的从里面挪出来。怪物长出一口气,转动头颅,全身的骨节咯咯作响,伴随着这爆豆子一般的奇异声响,怪物的手脚伸长,骨骼变壮,身上的肌肉一块块坟起,变成牛怀义的模样。
三个护卫彼此推搡着,最终弱小的小六子被推到最前面,耷拉着小脑袋,委屈的道:“爷,是何怜卿砸的。”
“……你们怎么不拦着她?”
又是一阵推搡,还是小六子,用稚嫩的童音道:“那女人太凶悍了,我们拦不住啊。”
这时,曹无忌闪身进来,带起一阵微风,那只有半边的黄杨木多宝阁轰然倒向李安,李安抬脚跳开。曹无忌长鞭一卷,将青玉花瓶稳稳的抄在手中。
嘭!地上的碎花盆变得更碎,李安只觉得怒气蹭蹭的往上窜,看着这几个没用的家伙,恨不得踹上两脚。
在王卓、牛怀义等人求肯的目光中,曹无忌上前,说道:“爷,青澜国的那位邀您去铸剑谷梦蝶亭一聚,共进午餐,您要去吗?”
见到表兄姚浩然,李安又是心虚,又是亲切。他们之间再不友好,终究是血浓于水。
原来姚浩然不是追着晴思思来的,他是奉了父命来琨俞山,想在鸿蒙盛会期间,招揽一些奇人异士。
“晴陌空已经做主,将晴思思许给我当侧妃,还请表弟自重。”姚浩然长笑一声,摇着折扇说道。
一句话,就让李安心中的亲切之意荡然无存。他若无其事的夹菜,笑道:“强扭的瓜不甜,表哥何必为难一个小女子?”
姚浩然道:“要不咱们做个交易,你带着天机宫投效我,我就忍痛割爱,让你一次。”
李安摇头道:“表哥,你野心太大,恐怕不止一个青澜国。”他于男女之情懵懵懂懂,一知半解,但下意识的不希望单纯的感情卷入复杂的事情中。
069 浮生梦()
以梦蝶亭为界,亭北风雪飘摇,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亭南是铸剑谷的剑炉,大冶铸金之地,一派春意盎然,蝴蝶溪边百花争艳,彩蝶成群。
在姚浩然的印象中,李安是不能受寒的,所以凉亭四周,放着八只暖炉,他坐在靠近冰雪的那一侧。
一个少年人,喜怒不形于色,没个少年的样子,是非常讨人厌的。姚浩然感觉,他对这个表弟,委实亲近不起来。
姚浩然挥手示意随从退开,说道:“若生在寻常人家,没有野心,落魄一些也能过日子。但你我不同,我一朝是太子,如果不能登基,只有死路一条。你也一样,一山不容二虎,李家和姬氏皇族已经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姑父却留着姬良这个祸胎,养虎遗患,一旦他羽翼丰满,岂能容下你们?”
李安笑道:“我爹受太宗皇帝知遇之恩,不忍心亲手覆灭姬氏,这样下去,的确后患无穷。我不曾在庸国为官,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君恩深重,这事儿,可以由我来做。”他摊开手掌,阳光下,略微苍白的掌心呈现出一种接近透明的颜色,也许不久的将来,他也会染上满手血腥?
世人多羡慕权贵,却不知生在钟鸣鼎食之家,日子也不好过。有一个故事,说庸国太尉之子杨逍,有一回在街头和一个乞丐相遇。乞丐悠闲的躺在地上,伸出手道:“少爷行行好!”
杨逍打量乞丐,一只缺口破碗,一身百纳污衣,一天啥事儿也不用做,可以不学无术,可以不修边幅,躺在地上数钱就行了。再想想自个儿,每天鸡鸣时分起来习武,正午练字,下午读书,傍晚打坐。稍有懈怠,就要被父亲大人责罚,和这个自由自在的乞儿比起来,竟是颇有不如。
杨逍递给乞丐一锭银子,说道:“咱们换几天,我来街头乞讨,你替我当少爷。”
乞丐接了银子,本来十分欢喜,一听杨逍的要求,银子也不要了,连连摆手道:“乞丐当三年,皇帝也不换!”
连太尉公子都这般辛苦,身为一国太子,姚浩然素日的艰辛可想而知。
李安颇有同感,如果是一个市井少年,凭借努力出人头地,往往能获得一片赞誉之声,连说书人都要当作传奇来夸耀。李安自幼熟读医术,拜在琅琊医魔门下之后,更是加倍的刻苦,前不久赢得医仙大赛,众人的评价,只是一句——武成王福荫。
雪落无声,良久良久,姚浩然忽然轻轻一叹,说道:“要是能选,我倒宁愿当个渔翁,泛舟五湖。”
李安道:“等你当了渔翁,每天孤舟斗笠,早出晚归风吹日晒,家无余粮,你又要羡慕当太子的人了。”要是能选,他又何尝不想当个侠客?
这天夜里,李安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不是小王爷,是个游侠儿,行脚郎中。
他梦见自己背着长剑,手中拿一根长竹竿子,上边挑着青色的旧幡布,幡布上画一只大葫芦,写着“悬壶济世”。他也不吆喝,就扛着青幡,走街串巷给人看病抓药,路见不平,就拔剑削平了。
或许不乏江湖策马、天涯看花的快意,也颇有“十步杀一人,事了拂衣去。”的逍遥。但更多的,是麻烦,各种各样的麻烦。
事实上,各州府衙役总想请他吃牢饭,遇到像国舅爷王瀚那样带一大群护卫的恶少,骨头再硬,也受不住狗咬。而且因为居无定所,活了大半辈子,连媳妇也没讨到一个。
在街头瞥见武成王府的车驾,忽然十分羡慕小王爷。
游侠虽不好当,但有兄弟们一起快意恩仇,倒也痛快。谁知有一天,一起闯荡江湖的好兄弟,因为要娶妻,手头紧迫,在告示上发现他的人头还值三千两银子,就把他灌醉,送进大牢去了。
他又愤怒又难过,五内如焚,用迷药放倒狱卒,单人独剑,杀上门去。
堂上红烛晃眼,好兄弟才拜过天地,正在院子里陪宾客饮酒。他将新房的门斜开一道缝,闪身进去,躲在帷幔后边,只等那狼心狗肺的东西进来,一剑穿喉。
新娘子顶着红盖头,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大脚。耳朵倒是很灵,听到他进屋,撒娇道:“夫君,这盖头好闷人,你帮我取下来嘛。”
他正不知道如何是好,新娘子忽然掀起盖头,这姑娘一双贼眼,灵动之极,赫然是敛心!李安瞬间惊醒,噩梦,这绝对是噩梦!随即床榻一震,有人在床沿重重的踢了一脚道:“起床了!师父说一起去看擂台赛。”
李安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