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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弈几乎能够肯定,仕子的失踪必然与他们所议的事有关,只是那画眉为何要刻意隐瞒?
伯奕落下一子,轻描淡写地道:“来时,见得此间上悬大界二字,而一旁的雅室着的却是调和二字,不知可有它意?”
画眉略为迟疑,朗笑着说:“先生仔细,此间是以王道、天下为局故为大界,一旁的则以中庸、治世为局故曰调和。”
伯奕淡淡应道:“奕棋如奕心,在此间失踪的人奕的是王道,论的也应与王道有关。依几上所留残局来看,盘上八空,惟中空突起,有反围四角七空之势,他们论的可是涉及到了当今的天子?”
说及此,伯奕忽然抬眼凝看着画眉,凤目幽深。画眉拿眼与伯弈对视,正色道:“先生果然大才,还请直言相教。”对于他二人间的对话行止,无忧和包子有些云里雾里摸不着边际。
伯奕不言,执起一枚盘中黑棋,置于掌心,微微催发真力,那掌中的棋子竟变得透明起来,不过一会儿,棋中显露出一仕子的形容。
画眉美目大睁,难以置信地喃喃道:“这棋里显露的便是今儿在这里失踪的上丞公子,公义砚。”
看着棋中男子惶恐的面容,伯弈漠然一语:“失踪的人就困在这盘棋里。”
画眉惊诧地看着伯弈,雅间里的人,皆因伯弈的一句话而困惑不已。
无忧最是耐不住,赶紧传音伯弈道:“师父究竟何意,难道仕子们的失踪非人界所为?”
伯弈柔柔地看了她一眼,传音回道:“能有此本事固然非人界所能,只是所为什么,恐怕人界难脱干系。”
无忧圆目大睁,好奇追问:“师父可有头绪?”伯弈勾起浅淡笑容,凤目微亮,只回了两字:“王道。”
无忧不满嘟了嘴,师父又在故作深沉!
包子见他师徒只顾自己眉来眼去私下传音,害他什么都听不到,忿忿不平站起身来:“什么话就说不得大家听了,画眉姑娘还急着论正事呢!”
听了伯弈大胆的推论,画眉螓首低垂,不言不语地思量着他的话。
失踪的人困在棋盘中的确匪夷所思,但数人在她掌控下神秘失踪又找不到更好的解释,方才棋子里出现了公义砚的音貌看起又那么的真实。
画眉微微抬目,将伯弈仔细打量了一番,见他神态从容若定,心里越发地信了几分。
画眉能做到这天下文士中最负盛名的画眉院之主,也算的女中丈夫,最是能折能屈的爽利人。
眼见困局或有转机,画眉也不端着院主的架子,立身对着伯奕施了叩拜大礼,诚恳说道:“画眉院上下百口还望高人相救。”
无忧赶紧将她扶起,柔声道:“我师父乃修道之人,姑娘无需这般。”无忧说完,转头看向伯奕:“师父,既然知道了他们的去处,那要怎样才能将他们救出来?”
伯奕微吟道:“失踪者被困入棋局,若想将他们救出来,就得进到棋局中。忧儿与包子在此守护,我自引魂魄入内,将他们一一带出来。”
无忧因想着伯奕术法深厚,入棋断不会有危险,便点头应了。
但包子的脸上却露了些忧色,对着伯奕道:“师公,棋局乃虚幻之地,入局者便为棋子,唯将此局下完胜出,方能出局。这棋子能将人吸入局内,必然藏了妖法,师公你若为棋子进去,要如何与之相抗?”
无忧一听,心中大惊,对自己所应后悔不已,忙扯着伯奕道:“若真如此,师父切不可冒险而入,必得另寻他法才好。”
伯奕见她一脸关切焦急之色,心中泛起涟漪,长睫轻动,冷淡的语气暖了下来:“勿需担心。”
伯弈淡淡的四个字如有魔力一般,真使无忧安了心。对无忧而言,伯奕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会毫无保留地接受与相信。
画眉行事谨慎周全,她立即出门打点了一番,召了十名得力的武士,以弈棋为幌子占着棋室的其他雅间,随时可得策应。
为防万一,她将门外婢女换做了自己的贴心之人,并亲自在进门处把守。
伯奕在屋里祭设好香坛,焚香做法。
屋子里香雾寥寥,包子与无忧围着伯弈左右护法,伯弈则盘膝打坐,牵引着魂识入局。
伯弈掐指若兰,嘴唇微动,念动术诀。稍时,神识入定,伯弈引导魂魄离体,钻入了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之中。
伯弈的魂魄轻飘飘软绵绵地从高空中缓缓降落,一身白衣化作了黑色的衣裤,少了些飘逸出尘,多了些侠义风骨。
眼前,是一片广袤的大地,地面纵横着十九条交错的地域线。整个地界被分作了数百个方正的格子,俨然是一个巨大的棋盘,而棋盘的上面又点缀着九个十分醒目的黑色圆点。
第112章 棋困2()
伯弈方才引魂站定,耳边就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他举目看去,不远处缓缓踱来一群身披甲铠的兵士,约莫有四五百人,而排头领军的四人却身着青衫、头戴高巾,一副温文尔雅的仕子打扮。
队伍在四人的带领下一路往前,很快就行进到一山峡环抱的凹谷里。便在此时,震耳的战鼓声骤然响起,两边的山坡上霎时冒出了密密麻麻约莫有上千的兵士。
仕子们领着的居下位的队伍尚不及反应,山上已“嗖嗖”地射下了数支羽箭,锐箭如雨点般砸落在山下人的身上,兵士们乌压压地倒下了一片。
为首的四名仕子哪里遇过这种事儿,早被吓白了脸,蹲在地上瑟瑟发抖。书上读来的兵书战术此时已全然忘了个干净,哪里还想得到逃困反击之法。
山下的兵士们得不到领将的指挥,就如没头苍蝇般地乱窜,一时乱成了一团。
不过一会儿,那山上又有无数战马如冲谷奔腾的洪流一般,从山坡上倾泻直下,战马上的骑兵们挥舞着马刀,咆哮着、高喊着,伴着震响大地的马蹄之声,手起刀落,山下的兵士横死一片。
伯弈知道这些兵士不过棋局中的虚幻人物,只有那四名仕子装扮的才是自己要救的人。
伯弈看清形势,揪准一个空隙飞身跃起,一手两人,将那蹲在马身旁蜷缩着的仕子们迅速提将起来。乱军飞矢中,伯弈带着四人以迷踪术灵巧闪躲,堪堪逃了出去。
四名仕子劫下余生,抱首痛哭,方才明白这时议政事、纸上谈兵容易,但真要深入战场以命相搏却着实太过凶险。四名受了巨大惊吓的仕子此后战战兢兢、亦步亦趋跟着伯弈,几个大男人此时只将生的希望全部寄托到了一个陌生人的身上。
既已为棋,伯弈便欲执子下到东北星位,借星位强势之力上顶一把,于是便带着四人奔东北角去。
谁料,方才远远望到一开阔处,又听到一阵高扬的角号声,两边缓缓行来的两方阵营各有数千人之多,那四名仕子即便离战场尚远,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一方由弩车开道,车后站着数千骏马高踏的威武骑兵。排头的弩车上驾着数把□□,箭头带着三个锋利的棱角,棱角后是尖锐的倒刺。一方前排站着执盾持矛的步兵,后面紧跟着一排着甲披铠的骑兵。
又是一阵厮杀高喊,一边□□齐放,一边步兵踏着整齐的步子用手中的盾牌结成一堵并不坚实的盾墙,盾墙后传来□□穿入骨肉之声,数人倒下,盾墙顿时失了形状。
伯弈凝聚五识细看,方在千钧一发之际救出以人墙应战,很快败阵的四名仕子将领。
伯弈突然意识到,在棋局外看到的是八方的硝烟,那这棋局内必也是战火纷飞,无一处祥和之地。
如今自己带着八个,要如何才能在乱世里找齐二十人,保得各人平安并赢得棋局,脱困而出?
他如今,只能下到一步必胜之棋,以一棋稳定乾坤了。
棋从断处生,两活勿断、皆活勿连。要赢就要寻到断处,然此局的断处究竟在哪里?
伯弈静下心神,细细琢磨起来:棋盘上七方环抱,七股势力气势汹汹,本乃各行其是胶着之态,然中路却突围而起呈反扑之象。
一个念头闪过,伯弈已然知道这一步该如何走,他的心定了下来。
随后,伯弈将救出来的八人安抚了一番,引他们藏到了密林之中。没了文弱仕子的拖累,伯弈飞身而上,脚踏四星位,一气飞、长、切、引、冲的连招,避过八方而来的战火,同时唤出仙剑龙渊,直扑中元方位而去。
此时,中元位上置着一颗硕大的黑棋。
伯弈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