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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迟疑了片刻,突然对着四周的人很光棍的作了个团团揖,大声说道:“惊扰了四方乡邻,有眼无珠错怪了朋友,我给四毛兄弟和大家赔罪了。”说完这句话,转过身来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银票上面还附着一张自己的名刺(相当于名片),推到了四毛的面前。
四毛凝重的表情此刻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还是那副招牌似的嬉皮笑脸的样子。他伸出手从银票上面拿起了名刺,仔细端详了一眼,然后将银票推还到大汉的面前:“奎大哥,你是个爽快人,刚才你叫了我四毛一声兄弟,就是一辈子的交情了,谈钱就坏了兄弟义气了。”
大汉看了看四毛,伸手取回了银票:“好兄弟,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哥哥欠你天大的一个人情,记在我心里了,这沔口镇的码头我是没脸再呆了,你得空一定来荆州走走,咱们兄弟山高水远,来日方长。”说完这句话,大汉抱拳一揖,转过身来一挥手,带着一帮人,匆匆而去,走得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众人还没有醒过神来,面面相觑的看着这群人的背影,大眼瞪着小眼,过了半晌,一头雾水的乡邻纷纷围了过来,丑表功的丑表功,问究竟的问究竟,七嘴八舌,立刻就打开了话匣子,喧闹不已。在场的人就没有一个能看懂那帮人为什么前倨而后恭,赌骰盅又为什么连盖子都没揭就认了输,这一切如变戏法似得,让人眼花缭乱。不过有一点统一的地方,就是都在为四毛叫好。
老张在人群中眉飞色舞,脸上如帖了金一般,本来是一场塌天的大祸,儿子却三言两语摆平,在乡邻中大大的露了一回脸,那可是比自己露脸更让人得意的事。
正在众人围着四毛喋喋不休追问的时候,四毛腆着脸哀告道:“家里灶上还座着锅,各位叔伯大爷,得罪了,我得先去烧火了,改天我跟你们慢慢扯啊……”说着这番话,四毛如泥鳅一般从人群中挤了出去,逃离了这飞短流长的是非之地。
隔得远远的站着两个人,眼巴巴的看了许久的热闹了,直到四毛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道:“得了,戏也散了,咱们赶紧回去给三爷覆命吧。”
第七章 怀璧其罪()
徐三刀手里攥着一根翡翠烟杆,阴沉着脸,听两名手下将刚才在流民巷的所见所闻从头到尾讲了个清楚明白。刺探情报的人往往是精干机灵,口齿伶俐的人,这两个手下也不例外,尤其为首的那个小名六子,是徐三刀的亲信,专门负责在外场跑跑的角色,所有迎来送往、牵线搭桥、通传打听消息的活都是他在干。
“这个四毛不简单,每一步事先都藏着退路,好手段啊。”沉吟良久,徐三刀吐出一口浓浓的烟,蹦出这么句话。
“三爷,对方摆明了去寻仇的,就这么轻易被四毛给打发掉了,我咋觉得有点云山雾罩似的,都没看懂四毛到底是怎么解了这个死扣的?”六子看到徐三刀藏在烟雾里那张莫测高深的脸,适时的抛出心中的疑惑。
“你是猪脑子啊,四毛既然在赌桌上能赢得了他们,为什么还要绕一大圈摆那么个疑阵逼退对方?”
“我明白了。”六子点点头:“他是既给大哥办成了事,收了银子,又不得罪人,还放出了个天大的交情给对方。真是八面玲珑,滴水不漏,确实是高。”听到这里,他才算是转过弯来,事先知道对方的身份只能说明四毛用疑阵来逼退对方,并不是真的要摆对方一道,但存心有天知,藏在各人肚子里的想法还真的没法验证,毕竟对方也不知道,如果自己当时没有中途离场,会是什么结果?所以四毛才提出了赌上见输赢,而对方立刻就同意了,这确实是唯一的自证清白的办法。双方都是肚子里做功夫的厉害角色,一点就透,都明白试出真假的要害就在这个地方,不足为外人道也,所以旁观者很难看出他们打的是什么哑谜。
换句话说就是,四毛已经看出了对方出千,而且能破对方的鬼手,完全可以在桌子上抓他们的现行,又何必多此一举动用绿营的力量来摆阵,如此一来,事情的性质就变了,四毛在识破对方的情况下,没有现场破脸,也没有自持技高一筹抓对方的现行,反而是用心良苦的摆一个疑阵让对方知难而退,还不明言,保住了对方的面子,在江湖上来说,这种做法相当于施恩不图报,受恩的人当然得认了。所以那大汉输了赌局之后才说自己欠四毛一个天大的人情。
“你明白个屁,光棍心多,麻布筋多,放交情买人心是江湖惯用的伎俩,不足为奇,奇就奇在这个张四毛能破对方的鬼手、身怀绝技,在他这个年纪,能做到深藏不露,不争虚名而招实祸的地步,那帮老千和我们两头不得罪,事也办得漂亮,这份心机和定性才是他真正高明的地方。三爷我闯荡江湖几十年了,这号人物还真是少见,从前倒真是打眼小瞧了他……。。”说到这里,徐三刀停顿了片刻之后问道:“你们都没看清他们是怎么出手,怎么见输赢的?”
六子点点头:“我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桌上,从头到尾那个老千的手连位置都没挪一下,离着骰盅还有半个人的距离,他是怎么出的手,四毛又是怎么破的,一点都没看出来,我也在纳闷,这世上真有手比眼快的人?”
“手再快,也不可能快过眼,老千耍诈手法虽多,其实万法归宗,就三个字…障眼法。四毛亮宝盒的时候就是障眼法,在卖破绽诱对方出手。这个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盯在骰盅上,落地的那一瞬间,是最容易偷换骰子的时候,等到摇完骰子开盖的时候,眼睛都盯着宝盒,相反不容易出千。那个老千将手放在桌子上没碰过骰盅,也是障眼法,吸引赌客的注意力,给人先入为主的错觉,认为隔着半个人的距离,是不可能出千的。只要赌客这样想了,就已经掉坑里出不来了。不过这两个人都是万中无一的高手,时机的拿捏、人心的揣测、手法的高明十分厉害老到。你们平日里也多长点心眼,多学学本事,在场子里才不会上老千的套。”说到这里,徐三刀眼珠乱转,狠狠的吧嗒了几口旱烟,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自言自语的说道:“这小子真是个人物,不能收为己用的话,迟早是个祸害……。”
第八章 怒其不争()
此时此刻,正在炉灶旁烧火做饭的四毛鼻子发痒,打了个打打的喷嚏。他如果能听见徐三刀与手下的对话,也会暗挑大拇指的。虽然不在现场,仅仅凭着手下的描述,徐三刀就如亲见一般,将情形和每个人的心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白天在赌场上四毛从踏进场子的第一步开始,视线就没离开过两个老千,负责摇盒子的宝官看着熟练老到,但高手一眼就能看出,他的手法小动作太多,比如重新摇骰子,扣上盖子的时候,不是一下子全部盖严实,而是留出几指宽的口子,略微有一丝停顿,几乎察觉不到。这个时候他就会对着场子里的其他赌客叫道:“买定离手啊,不能下注了啊…。”之类的话,用以转移众人的视线。此时因为没到摇骰子的环节,众人的注意力没有转移到骰盅上来,正是最佳的出千时机。宝官同时右手掌向下,用大拇指和食指抵住了宝盒的外壁,而小指自然而然的就被藏在了手掌的下方,众人的视线恰好被遮挡住了,根本看不见小手指的动作。但只要大杀三方的时候,四毛看到宝官一定有个动作,会伸出右手到左边的额头去挠一挠,看似在抓痒一般漫不经心。四毛一眼就可以认定,这就是老千的惯用手法之一叫“狮子滚绣球”,用小指将骰盅里的一粒骰子给卷到了指头与指肚之间,抓痒的动作实际上是利用手臂外侧的遮挡,一旦松开小手指,骰子就会神鬼不觉的落到了袖子里,他的手臂看似抬得不高,但肘部高于肩膀,骰子很顺利的就从袖管里经腋下滚进怀中。而宝官高挽的袖口也是在给人制造假象,让人误以为他不可能偷换骰子,其实他的袖口是阔口而不是紧扎,就是为了留出空间让骰子刚好掉落进去。
但凭借宝官的手法来判断,他的身手显然只能达到偷出骰子的程度,还不足以一个人完成送骰子和偷骰子的全部动作,所以四毛很肯定的就判断出他身边那个开配的年轻人才是真正的高手,隔着半个人的距离,众目睽睽之下,竟然能将骰子送进宝盒,这可就是神乎其技了。
可奇怪的是,他始终没看清年轻人是如何动的手脚,骰子就算隔空送进宝盒,即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