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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六子家里正在扶乩的老道嘴里哼哼唧唧,也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手上掌着的乩笔如鬼画桃符一般,顷刻间就写满了一沙盘,六子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那些字,有些看得懂,有些太潦草又看不懂,很想开口问,可看到老道一脸神叨叨的表情,怕惊扰了神仙,又不敢开口了。四毛则站在一边始终面带着微笑,一言不发。
老道士停下了乩笔之后,突然一声大叫,仰天跌倒在地,双目紧闭,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六子急得正要去扶,四毛一把拉住他:“别动,神仙还没走,凡人可不能碰,神仙走了,道长自己就能醒了。”六子立刻吓得不敢动弹了。
六子家的地上因为秋凉潮湿的缘故,泥巴合着土,老道士躺了片刻就躺不住了,寒气和湿气直往骨头缝里钻,一骨碌爬了起来,不经意的斜了四毛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冲着临时摆设的香案,恭恭敬敬的又是上香又是跪拜,唬得六子忙不迭的普通也跪倒了地上,跟着望空气磕头。
道士参拜之后,长吁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看着还在虔诚设拜的六子:“起来吧,神仙已经走了,老道今日请的乃是洞宾上仙,上仙本来不肯传授天机,说你做的事有亏德行,折了老道的寿数才求得真人发了善心点拨,你要好自为之啊。”
六子被老道说中了心思,更是深信不疑,强自镇定的连着磕了几个头,才站起身来,满脸堆笑:“谢谢道长,谢谢道长,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劳烦道长给我讲讲神仙都说了什么吧。”说着话,伸手从怀里又掏出来一块银子递了过去。
“方外之人,要这些黄白之物有什么用?不是老道要你的,老道是替你供奉神仙的,也好给你消灾祈福。”老道士的眼睛半睁半闭,银子已经落到了他的手里。
“那是,那是,道长您是世外高人,谈银子就俗了。”六子鸡啄米似的点头哈腰。
老道这才走到沙盘跟前,凝神静气看着里面的字迹,沉吟良久才开口缓缓念道:“初年运蹇事难谋,渐有财源如水流;一花一人皆木易,相逢即为命到头;何以见得祸由此,人验金疮花醉倒;若问神仙如何解,避则名利一齐收。”
“道长,您给解释解释呗?我有点听不明白。”
“大事不好,你有性命之忧啊。”
这句话差点没让六子一屁股坐到地上,脸色煞白:“道…道长,到底是怎么个性命之忧?有没有破解的办法?求道长指点迷津啊。”
老道士指着沙盘上的字逐句讲解:“第一句是说你从前命运多舛,诸事不顺,近年来才财源不断,好运临头。”
“对啊,这神仙的话就是准,早些年我是霉运不断,后来遇到三爷才…。。”六子正要往下说,突然意识到有些话不能说,便硬生生的卡住了。
老道仿佛全不在意一般,继续说道:“神仙说你一花一人皆木易,相逢即为命到头,这木易好像是个字谜。……”说到这里,老道卖了个关子,口里叨咕着:“木易…。木易…。。木易为杨…。。神仙的意思是你碰到的一花一人都和杨这个字有关,可到底有什么关联才会命到头?花为迷人验金疮又是何意?老道就猜不透了。道非声色,微妙难见。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不可向人说也……”
六子刚才是惊恐,现在则是呆若木鸡了,心中一片冰凉,尤其是那句一花一人皆木易让他感觉如同被雷焦了一般,暗自想到:“都说湛湛青天不可欺,老子干的这些个事,神仙可全知道……。。”原来,六子在做秘密窟买卖的时候,一定会用到一种叫“杨果”的药材,专门用来配置迷酒,江湖黑话叫“一杯倒”,给受骗者喝下之后,轻者会神志迷糊,任人摆布,重者会人事不省,如醉酒一般呼呼大睡乃至死亡。(有好奇心的朋友不用度娘了,为了免责,换了个药名,查不到的,但事是真事,此物全株有毒,花和果毒性最大,历代本草均有记载,历史流传的所谓“蒙汗药”就是用此花制作,与酒同服,能使人麻醉、丧失知觉。人中毒后一般有恶心、呕吐、腹泻、心跳缓慢、血压下降;严重者还有呼吸困难、心律不齐、血压升高、手足麻木、运动失调和昏睡,甚至因呼吸抑制而死亡。死后尸检可见瞳孔缩小,胃肠道出血,肺水肿和郁血,心肌、心内膜及心外膜有溢血点,唇及指甲青紫等现象。)
“这个人会是谁?求道长指点,我一定重金酬谢。”六子突然想起来,今天算卦扶乩不就是为了挖出那个泄露消息的人是谁吗?既然神仙知道有这么个人,也一定能有找到他的办法,所以,他也顾不上害怕了,赶紧的捡最重要的事追问老道。
第四七章 待宰肥羊9()
老道摇摇头:“何以见得祸由此,人验金疮花醉倒。花容易辨认,就是因为这花醉人,可这个人验金疮是什么意思,老道也不明白。今日能说的和不能说的老道都说了,剩下没说的就是老道也不知道。言尽于此,告辞了。”说完这句话,拿起了自己的法器,施了一礼,便潇洒远去,任凭六子在后边一叠声叫道长,也不回应,只留下了一个莫测高深的背影。
徐三刀的花厂开张不知不觉已经有数月之久,生意好得是蒸蒸日上,四毛这个送财童子也被徐三刀捧到了天上,包括他手下的兄弟们也看出了四毛在老大心目中的份量,全都变得刻意巴结和讨好。徐三刀的一些狐朋狗友知道四毛是花厂的大师傅,有事没事也跟着往四毛跟前凑,套着近乎,希望能从四毛那儿能漏出点什么口风来,借机发点小财。于是今日请客的,明天邀着听书喝茶的络绎不绝,而四毛也是来者不拒,每天忙得不亦乐乎。
这些请客的人中当然也包括三癞子,约了好多天,四毛都借故推脱了,没想到一大早,四毛还有六子在沔口最热闹的早酒摊子,也是三癞子每日必到的地方碰上了,三癞子不由分说,拖着四毛一定要拼个桌子,由他来请客,六子和三癞子没什么交情,彼此都不太搭理对方,当然也不便反对,于是两桌凑一桌摆开了阵势。
沔口素来就有喝早酒的习惯,所谓早酒早酒,顾名思义就是早上喝酒的意思,既然有酒,当然不能无菜,而且早酒又不像中午或者晚上的正餐,多了些随性,由此也形成了当地特殊的一道风景线。
早酒摊在黄金宝地聚宝街口最为扎堆,生意也最为火爆,顾客都是露天而坐,或三三两两,或自斟自饮,东家的肥肠砂锅、南家的鳝鱼面、西家的蒸包、北家的煎饺,如同抓药似的点齐了,搁到一张桌子上,再配上半斤烧酒,四毛与三癞子喝得不亦乐乎,六子心里藏着事,有一搭没一搭的应酬着。
“一大早吃你的请,这怎么过意得去啊。”四毛美滋滋的砸吧着嘴抿了一口酒,笑嘻嘻的跟三癞子客气着说道。
“是兄弟不?还是兄弟不?”三癞子涨红了脸,满是愤慨的表情:“赚银子是干嘛用的?不就是为了跟兄弟一起花的,再说这种话就别怪哥哥我跟你绝交啊。”
四毛频频点头:“我错了,小弟年纪轻,嘴巴没遮拦,哥哥你别见怪。从现在开始,一定不跟哥哥你假客气。”说着话掉头叫老板:“老周,肥肠还添一份来,哦,再到胖子那帮我叫一份麻酱面过来。哎,我说你周肥肠可是越来越抠了,这两筷子不到,锅里就见底了,净剩清汤寡水的。”
上下一般粗的老周不说话,只是呵呵笑着上菜,挑肥拣瘦、嫌少争多从来都是顾客的权利,老周外表憨厚,内藏精明,根本就不搭理你,陪着个笑脸,该给多少还是多少,你又不能打他一顿,咬他一口,受两句数落算什么,只要能让你从口袋里掏银子出来便成。
不一会,卖烧麦的胖老板端着两碗麻酱面亲自送了过来,现在他早就不卖烧麦了,四毛麻酱面连锁专卖在聚宝街就交给了胖老板独家销售,生意也是好得不行,一听说是四毛要的,立刻巴结的第一时间送到:“啧啧啧,四毛,看看你现在可是今非昔比啊,听说你发了大财了,看这打扮,看这派头,早酒喝着,小日子过得比神仙也不差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