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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听了点点头,娄师德所言不差,无论是农税还是商税,当地截留的多过一成。
再经运输耗费,虽然不到二成,但确实超过了一成。
也就是说,国帑中每十贯钱财,须收取至少十一贯多的税收。
李沐道:“宗仁兄所言虽然有理,但过虑了,仕子也是民,用在他们身上,为何不是用之于民?”
场内之人议论纷纷,各有各的见解。
也不乏饮酒过量者,开始激动起来。
李沐不想破坏这种各抒己见的良好气氛。
刚想出言劝阻。
此时,有个人身材略矮的少年抬腿,跨上凳子。
“诸位,且听我说。”
李沐有些好笑,此人倒是豪爽之人。
可不想,这人一说话,场内就安静了下去,连狄仁杰、张柬之、娄师德都正容看向了那人。
李沐有些好奇了,方才的介绍,李沐只专心于狄仁杰三人,倒是想不起此人是谁了。
可现在从气场上来看,这人的能力才华,竟在狄仁杰三人之上。
李沐怀疑,难道是自己前世没好好读书,漏了哪家才子不成?
那人开始说话了。
“我认为孟将兄和宗仁兄所言皆有道理。”
呃李沐差点噗嗤一笑,这不就是和事佬吗?
那少年道:“以我看,将国帑用在仕子身上,并无不可。”
娄师德反驳道:“朝廷花了钱,补偿了仕子,看来是仁义了。可实际上呢?仕子将这笔钱花在了生计上,结果并没有对他们自身有任何益处。而朝廷为此却付出了巨大的支出。”
那少年接下来的话,让李沐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宗仁的话不对。”那少年直截了当地否定道,“仕子将钱财花在了半年的生计上,虽然自身没有因此得益,但朝廷补偿的钱并没有因此消失,它们依旧留在了大唐,留在了京城。无非是从仕子手中,流向了各个店铺、客栈。这些店铺、客栈又向朝廷交纳赋税,也就是说,这钱依旧还给了朝廷。”
娄师德蹩眉道:“谢兄弟此言甚是荒谬,你的意思是说,钱从你的口袋流到了我的口袋,在朝廷看来,也是份属应当?”
那谢姓少年露齿一笑道:“宗仁兄这是强词夺理。我的钱为何要流入你的口袋?这是其一。就算真有原由必须流入你的口袋,那钱你没有花出去,朝廷就收不得赋税,何来应当之说?况且,在朝廷眼中,钱在何人口袋,根本没有区别,唯一的区别是钱得花出去,只有花出去,朝廷才能收取赋税。而朝廷真正要忌讳的是,钱从大唐流至国外,如大食、吐火罗等域外之国。”
娄师德一时想不出话来反驳,低着头苦思。
可李沐却大惊,这时代,竟有这般深谱经济之道的人?
钱的意义不是它是钱,而在于流通。
只有流通,才能产生真正的意义。
就象一坛银子埋在地下,这就不是钱,最多只是一坛子金属。
而听这少年对于钱在何人口袋,根本没有区别之说,李沐更是震惊。
确实,对于朝廷来说,钱在谁手里,无关紧要,只要没有违法,钱在任何人手里都一样。
每个人都是大唐子民,钱是死物,不会因为你是谁而凭空得到或者消失。
就算你拥有偌大的财富,只要是是唐人,就是大唐的财富。
你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无非是暂时保留了这些财富。
这说法的根本意思,和后世皇帝把贪官养肥之后再杀的道理,如出一辙。
可这个时代,有些超然的想法,还是个比自己还年少的学子,确实让李沐震惊。
这里那少年再次开口。
“孟将兄所言的根本是仁,宗仁兄所言的根本是义。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京城学子生活陷入拮据,已过一月有余。此时朝廷不管是补偿还是不补偿,都已经陷入不仁不义。”
虽说朝廷一直鼓励言论自由,可象这种公开直接指责朝廷的话,还真没有几个人敢说。
所以,就算在场之人很给此人面子,也没有人应和他。
李沐开口道:“这位仁兄所言未必太过偏颇。朝廷处置、应急变故,总得去发现,然后需要时间去处置。诸位离开金陵想来也有些时日,如果此时,朝廷已经发现问题,或许解决了也说不定啊。单以此事指责朝廷不仁不义,这恐怕不妥吧?就算朝廷还未处置此事,以在下之见,按孟将兄所言,也不失为一良策。”
第974章 时政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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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瞥了一眼李沐道:“可我认为宗仁兄所言亦有理,朝廷将来之不易的赋税收入用于弥补错误,这无论如何都是愧对天下的。”
李沐大愕,这少年究竟站在张柬之还是娄师德一边?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解决此事?”李湘主有些不客气起来。
谢姓少年道:“仕子延误三年前科举,就是因皇帝科举改革而起。先不说科举改革正确与否,但皇帝做为倡导人,是不是该考虑既有的仕子,并做些新旧如何过渡的应对方案?”
“。”
“这次,因皇帝突发奇想进行迁都。咱不论迁都正确与否,就说推迟科考,是不是应该早些将延期之事颁布天下,如此天下仕子就不必过早地来到京城?”
李沐听出了言外之意,冷冷地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谢姓少年不理会李沐的脸色,嗤声道:“依我之见,这补偿该补,但出钱不应该是朝廷。”
李沐已经完全听明白了。
可张柬之却不明白,他问道:“那该由谁来出这笔钱财?”
谢姓少年莞尔一笑道:“自然该由皇帝内帑出。”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明白过来,纷纷击掌叫好。
只有狄仁杰迟疑了一下道:“无论如何,这件事都是国事,国事自然该由国帑出钱,怎能用皇帝内帑呢?”
谢姓少年哈哈一笑,“谁的错误,就该谁来承担。百姓犯法,或拘禁或流放,甚至杀头。皇帝是君,臣子无法处置君王,但赔钱总是应该的。况且,天下谁人不知大唐最富有的是当今天子,大唐最讲理的也是当今天子,想来区区数十万贯,陛下是不会肉疼的。”
李沐张口结舌,开始后悔自己不应该开放民智。
这哪是唐人,恐怕后世人也不过如此。
打秋风,都打到皇帝口袋来了。
谁再敢说古人愚昧,李沐敢扇他大嘴巴子。
还真别说,看起来这人年纪在这些人中最小,可影响力却是超群的,他的话一落,人人击掌叫好,连狄仁杰也不再坚持。
“诸兄,三日之后回京城,与我一起去宫外叩阙请愿。”谢姓少年大声道。
“好。”众人齐声叫好。
只有李沐一声不吭。
这下谢姓少年的注意力转了过来,“怎么,李兄不愿意?”
“这。”李沐哭笑不得,当然不乐意,哪有人自己反对自己的?
李沐这时有一种举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懊恼。
谢姓少年踩着凳子走来,啮出一个虎牙道:“李兄是不敢吗?看方才李兄取酒、喝酒时的豪爽,谅来也不是虎头蛇尾之人难道是因囊中阔绰,对那些正饥寒交迫之同窗,视若未见?”
所有人的目光因谢姓少年的逼问而向李沐看来。
李沐苦不堪言,灵机一动,看着谢姓少年道:“谢兄弟说笑了,就算事不关己,李某也断不会坐视。只是今日与诸位兄台畅饮,知己难得。李某尚有一事困扰于心,还待诸位兄台指点解惑。”
谢姓少年手中“唰”地打开折扇,微笑道:“好说,好说,李兄不妨细细说来。指点不敢当,但我等知无不言就是。”
张柬之等人纷纷让李沐说出困扰之事。
李沐咯一沉吟,道:“看诸位穿着,想必出身福贵之家,应该都知道大唐财团,或许诸位兄弟家中,更是大唐财团中的一份子,李某就想问问诸位,大唐财团的存在究竟与天下有利,还是有害?朝廷该呵护财团,还是该对之加以约束?”
这话一出,至少有六七人都闭上了嘴。
所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年青人一腔热血,可以挥斥方遒、指点江山。
可真没有几个可以革自家的命。
李沐之所以当众问出这个问题来,也就是为了让这些仕子知难而退。
对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