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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不怕下一个轮到自己家啊。
所以,李沐深思熟虑之后,还是选择了怀柔。
“孙长史,你马上列出一个各县乡绅的名单交给孤。”
孙乐文大惊,还以为李沐真要行抄家之事,连忙劝阻道:“殿下息怒,如果真刀兵相加,恐怕杭州就会大乱,到时殿下的善举便成了恶举了。”
李沐无奈地摇头道:“放心,孤不会纵兵抄家,只是让孙长史连夜知会各县乡绅,明日一早,孤在州府正堂恭候,要与他们谈一桩大买卖。”
孙乐文这才半信半疑地去办事了。
顺利拿到了第一天工钱——三斤粮食的民夫们,在第二天干活的精神头更大了。
对于一个正常的五口一户,三斤粮食配上些别的,或许还有些盈余。
这对如今价钱高企的粮价来说,李沐征集百姓修筑水渠,无疑是雪中送炭。
所以,第二天来工地的民夫又多了一成。
李沐不能下令回绝这些来修筑水渠的百姓。
一是因为这些民夫身后都有一家子人要养活,如今高企的粮价,足以毁灭本无存粮的家庭。
二是如果回绝,就会有官府已经无粮可分的谣言传出来,这会引起人心浮动。
三是李沐也想速战速决,尽快挖通水渠,也能解除钱塘旱情的警报。
治了根才能痊愈不是?
粮食的消耗加快了。
李沐最头痛的是各地乡绅,到了午时才到了一半,许多距离远的乡绅还正在赶来的路上。
这理由让李沐没话说,毕竟如今天气炎热嘛。
乡绅们都一把年纪了,真要有个好歹,也不是个事。
所以,只能等。
李沐还得安排招待已经到了的乡绅们吃午饭。
不过好在等了一个时辰之后,基本上到齐了。
由黄晟一一为李沐引见,其中一个相当富态,年过六十的老者进入了李沐的眼睛。
此人姓沈名界,号称沈半城。
倒不是他家的土地有半城,而是他的声望可以号令半城。
经过一番寒喧引见之后。
李沐没有兜圈子,而是直接就抛出了今日的主题。
“今日将诸位乡绅大老远请来,只为一事。”
乡绅们哪会不明白,可心里不乐意,相互交流着眼神,也不搭话。
“想必诸位都听过,甚至用过京城李家庄制造的铁器。想必诸位也知道,李家庄是本王的产业。”
咦,不对啊,怎么不是说粮食吗,怎么说起铁器来了?
京城李家庄的铁器在江南可是一件难求啊,听说都被北方五姓世家全部兜圆了。
这一下,所有人的眼睛亮了起来,看来今天还真没白来,如果能从工坊中分一杯羹,那也不虚此行啊。
李沐笑了笑:“看来诸位乡绅对铁器确有兴趣。孤南下时,朝廷已经取消了铁器的管制禁令,如此一来,民间就可以私人兴办铁器工坊了。”
闻言众乡绅窃窃私语,敢情还真不知道禁令解除之事。
其中一人起身道:“敢问殿下此言何意?是否要让我等开办铁器工坊?”
李沐一看,正是钱塘府最大的乡绅,沈界——沈半城。
“沈乡绅说得没错,孤正有此意。”
沈界不解道:“若殿下只为此事,那也不必传八县乡绅共聚一堂啊?莫非殿下还想让各县都开设铁器作坊不成?真是那样,恐怕同行相争,再好的铁器也挣不到什么钱了。”
第386章 许之以利()
李沐微笑道:“沈乡绅所言极是。不过孤今日想说得是,要么不办,办就要办全大唐最大的铁器工坊。”
“殿下的意思是,要比京城李家庄的还大?”又一个乡绅站起来问道。
“正是。”
“可殿下此举,岂不是断了自己的财路吗?江南办如此大的工坊,必会影响到京城李家庄工坊的生意。”
“诸位放心,京城工坊的产量远达不到民间需求,况且,朝廷已经与北方新罗签订出售铁器的协议,未来至少五年的时间里,单就供货新罗,就足够支撑起江南铁器工坊了。”
李沐此言一出,乡绅们全都喜形于色,这是凭空掉了个大馅饼啊。
当然其中也有几个头脑冷清的,他们不相信会有这么好的事。
沈界便是其中之一。
“殿下怕是还有话要说吧?”
李沐正容道:“沈乡绅说得没错。本王能让诸位乡绅共襄盛事,自然是有条件的。”
乡绅们立马都回过味来,脸色又都一块了。
沈界平静地说道:“那就请殿下说说是什么条件。”
李沐道:“本王只有两个要求。一是本王以铸造配方、技术入股,要占工坊三成股份。二是诸位乡绅要以二文一斤的价钱出售三百万斤粮食给州府。”
李沐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乡绅们脸色激动,交头接耳,可最后眼神都看向了沈界。
沈界不负众望,再次道:“殿下以铸造配方、技术入股,占三成股份,这是该有之意。我等能接受,可如果要我等出售三百万斤粮食给官府,这恐怕我等做不到。”
沈界的话引来众乡绅一致点头。
“三百万斤粮,论钱财不过六千贯,这钱对于诸位来说,恐怕不是个大数目吧?”
沈界回答道:“如果殿下要借六千贯,我等绝无二话,一日之内,便给殿下凑齐了。可三百万斤粮食,却做不到。”
“为何?”李沐的脸色有些阴沉下来,他发现此事远比预料的还要难办,自己抛出了这么大的一块肥肉,竟无法让这三十多个乡绅就范。
“殿下恐怕不知道,杭州不比长安。长安富饶,天下粮食年年皆往长安,听说长安一文钱就能买到二斤粮。”
“确有此事。”李沐点点头。
“可殿下不知道,江南各州,除了扬州之外,民间存粮皆不足,如今赋税每丁每年要向官府交纳粮五百多斤。民间余粮稀少,若是风调雨顺,自然是过得去,可象眼下一旦天旱雨涝,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李沐不解问道:“一年五百多斤,不多啊。对于每丁一百亩田来说,就算一亩只产一石,那也有百石的年收成啊。”
李沐此话一出,虽然不至于满堂哄笑,可意思也就那般了。
乡绅们碍于李沐的官服,只能捂嘴暗笑。
沈界倒是大气,他解释道:“看来殿下是真不知,中原皆是熟田,久经耕种,可江南皆是生田,刚刚开垦不久,产量不可同日而语,一亩上等水田最好也就收了一石半、二石也不算多,下等田一亩有半石就算是天公作美了。”
“况且,每户一百亩田,其中包括山田、滩涂,真正能种得恐怕也就半成。殿下若不信,可问问黄长史。”
李沐看向黄晟,黄晟点点头。
沈界又道:“一户人家一年收到四、五十石粮食,就算是上等人家了。可这要养活一家五、六口,甚至更多,官府抽税二石,还要抽绢三丈、麻三斤的税,这也得用粮食去换。合计在一起,每丁每年须交六、七石左右的粮食。剩下的分到每人头上,还有多少?堪堪度日罢了。”
李沐沿途看到的百姓困苦,心中已有思想准备,可被沈界这么一理,还是惊诧了。
确实,这样的收成风调雨顺还行,可一旦有个天灾人祸,基本上一家就完了。
这个时代的百姓抵抗力太差,关键还是穷的。
“殿下一来杭州,就有如此善举,我等本应该鼎立相助,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在座的乡绅都是各县首屈一指的盈富人家。哪一家没有上百、甚至数百的人要养活?”
众乡绅连连点头。
“老朽也不讳言,家中就有八百余口人,一旦断炊,后果不堪设想啊。都道是家中有粮,心不慌,我等也是没有办法,否则岂敢忤逆殿下令谕啊。此情,还望殿下体恤。”
沈界的诉苦、牢骚已经堵住了李沐的嘴。
李沐甚至心中都有一种,如果再向他们要粮,那就是杀人父母的感觉了。
可李沐不解,“孤有些不解,沈乡绅方才说如果孤借钱的话好办,想必诸位家中不缺钱,可为何储粮不足,不去周边各州购买呢?”
沈界笑道:“殿下有所不知,江南任何一州,只要有人购买一万斤粮食,不用等到次日,半天之后,粮价就会翻一番。”
沈界叹道:“除扬州之外,江南哪一州都是如此。”
李沐问道:“为何扬州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