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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苞惊诧地张大了嘴,他从未见过如此顽强的生命,犹如一根杂草般纤细脆弱、朝不保夕,却能乘风而起、落地生根,只要有一线生机便可苟延残喘下去。
龙云腾面色阴沉,沉声对卫先生道:“派人搜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罢,高大的身影迈开沉重的脚步,慢慢往这边走来。
九苞一闪身,拦住他:“龙城主,请不要靠近。”
龙云腾脚步一滞,停在不远处,遥遥看向盘腿坐在钟意身前的人,深沉的眸子中滑过浓浓的痛楚。
半晌,慢慢转过身去。
卫先生候在他的身后:“主上,人已经派出去了,就算苏余恨变成一只苍蝇,也没法从天罗地网中逃脱。”
“嗯。”龙云腾应了一声。
卫先生轻声道:“主上,是否去休息片刻?”
龙云腾抬眼望向萧瑟的山林,过了片刻,突然道:“这里的事情交给你处理。”
卫先生一怔,讶然看向他,却见龙云腾牵过一匹骏马,翻身跃上,一骑绝尘,顷刻间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上。
他垂下眼眸,微微叹出一口气。
这厢,钟意拼尽全力地为乐无忧运功疗伤,随着时间的推移,脸色越来越差,豆大的汗珠从苍白的脸颊滑过,将衣襟打湿。
九苞心急如焚,却又什么都做不了,急得坐立不安,围着二人团团乱转。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一个沙哑的笑声响了起来:“你能坐着歇会儿吗?都绕八十圈了,地上的土是不是都被你踩没了?”
九苞猛地停住脚步,疾奔过来,蹲下来看向钟意,紧张地问:“你们怎么样?他是不是没事了?你一定能救回他的,对不对?”
钟意睁开眼睛,疲惫地说:“你这问的全是废话,我自然能救回他的,去,找卫先生要一辆马车,我们回簪花婆婆那里。”
“为什么?”九苞叫,他对那个永远找不到出路的迷巷深恶痛绝。
“叫你去就去!”钟意没好气道,“今天才发现你居然废话这么多,忒讨厌了,别磨蹭,快去!”
九苞哼了一声,起身奔去找卫先生。
片刻之后,带着一辆装饰古朴的黑色马车赶了回来,钟意对卫先生遥遥拱了拱手,抱起乐无忧跃上马车。
“驾!”九苞扬起长鞭,骏马发足狂奔,飞快地驰出温泉山庄。
龙云腾策马奔入深山,秋来黄叶凋零,满山荒凉,马蹄扬起落叶,极目所至,一片寂静萧索。
他索性松开缰绳,信马由缰,锐利的目光如鹰隼扫向一片片山林,不知在山中绕了多长时间,夕阳的余晖消失在山后,林中渐渐暗了下来,大群飞鸟归林,短暂的喧嚣之后,山林中陷入一片沉寂。
“城主,”一个手下从树顶滑下,单膝跪地,“没有发现魔头的身影。”
“继续找。”龙云腾淡淡地说。
“是。”手下纵身一跃,消失在树冠中。
天色完全暗下来,夜风起了,山风穿林而过,鼓动枯枝,发出说姆缟倘缭构硖淇蓿铺谄镒怕恚诹种新叨椒缋淙绲度校卧谒牧成希酶找愕牧撑痈渚�
他勒住了马,抬眼看向近处的山崖。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对危险有着一种极其玄妙的感应,即便那处凭肉眼望去,什么异常都没有,他却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在崖下弃马,伸长猿臂,抓住崖边的枯藤,高大的身影勇剽犹如豹螭,无声地攀崖而上。
崖上有一个洞穴,不大,能容二三人起居,却极为隐秘,洞口覆着一丛矮树。
龙云腾弯腰走进去,面沉如水。
只见一个极瘦的男人在洞穴深处,后背抵着石壁,盘膝而坐。
晦暗的月光透过洞口的树丛投射进来,照在他的脸上,脸颊溅了几滴血痕,让他清绝的容颜有了一丝惊心动魄的邪媚。
若不是能感觉到微弱的呼吸声,他看上去几乎是个死人。
龙云腾慢慢抬起手掌,沉声道:“苏余恨,我本敬佩你是个枭雄,然而杀父之仇,不得不报,受死吧。”
说完,一掌劈了下去。
强横的掌风中,苏余恨猛地睁开双眼,刹那间,五官灵动起来,洞中月光微弱,然而容颜绝美倾城,比月光更见皎洁。
龙云腾心头一颤,手掌顿住,他不敢相信地盯着眼前这张脸,诧异道:“苏余恨?”
只见苏余恨的双眸清澈,一派天真,仿若稚子,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忽然道:“哥哥!”
龙云腾猛地皱起眉头。
苏余恨浓密的长睫毛一颤,豆大的泪水夺眶而出,大哭着扑进龙云腾的怀里:“哥哥,我好疼,好疼……”
龙云腾扬起的手掌再也劈不下去。
第六一章()
臭名昭著的大魔头苏余恨,如今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伏在自己怀里,龙云腾面无表情,身体一动不动,肌肉却悄然紧绷起来。
——此人狠戾毒辣,不得不防。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胸口传来一丝凉意,龙云腾微微低头,发现苏余恨的泪水竟然把自己衣服都打湿了。
抬手捏起苏余恨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这张清艳的脸,眸色深沉。
苏余恨泪眼婆娑,茫然地看着他,小声道:“哥哥,你为什么这样看凰儿?”
“……你叫什么?”
“哥哥!”苏余恨叫了一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你不认识凰儿了吗?”
龙云腾推开他,漠然地移过视线,看向洞外,夜风穿林,带来唰唰的声音,月亮已经隐藏在浓云之后,漆黑的夜空乌云翻腾、波诡云谲,似有一场夜雨即将落下。
“哥哥……”苏余恨冷不丁被他推倒,惨叫一声,捂着脑袋蜷缩成了一团,像捕兽夹上的小兽一般细声呻/吟起来,“哥哥……疼……”
龙云腾站在洞口放出信号,回头冷冷地看着苏余恨,走回去,单膝跪地,抬起右手按在他的头上,一丝内力输过去,细细探查。
“啊……疼……”苏余恨突然撕心裂肺地叫了起来,挣扎着想要起来。
龙云腾大手死死压住他,苏余恨动弹不得,枯瘦的身体蜷在地上,瑟瑟发抖,喉间溢出惨烈的叫声。
突然他身体像一尾活鱼般猛地翻腾了一下,浑身一抽,动也不动了。
龙云腾松开手,食指在他鼻下试了试,发现是疼晕过去了。手指轻轻移动,拂过皎如白萼的脸颊,两道泪痕上沾了灰尘,让他看起来十分狼狈不堪。
他忽然觉得很讽刺,轻声笑了起来,这个人明明强悍到可一手拧下头颅,闭上眼睛的时候竟然像个幼童一般脆弱可欺。
洞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龙云腾回过头去,看到一个侍卫攀援上来,在洞外单膝跪地:“城主。”
龙云腾抱起苏余恨,放到侍卫的手里,抓住藤蔓,跃下山崖。
回到温泉山庄已经是深夜,惊雷般的马蹄声卷地而来,龙云腾一马当先,驰入山庄之后,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一个侍卫。
卫先生提着一盏风灯迎了上来。
龙云腾大步往前走去:“无忧怎么样?”
“钟意傍晚时候要了一辆马车,带乐小公子走了……”
龙云腾脚步猛地停住,转头盯向他:“走了?”
“是,”卫先生轻声道,“乐小公子一直昏迷不醒,钟意心急如焚,我听闻簪花婆婆内力深厚,或可以有疗伤之法。”
龙云腾怔了很长时间,才回过神来,低声道:“走就走吧。”
两人走入室内,热气扑面而来,卫先生畏寒,屋里早早生了火盆,龙云腾脱去大氅,坐在太师椅上,面沉如水。
卫先生抱着大氅交给一个婢女,走到他的身边,拎起茶壶倒了一杯,递给龙云腾:“主上在风里走了半夜,喝点热茶去去寒气。”
龙云腾接过,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入腹,通体舒爽:“无量塔那边怎么样?”
卫先生:“老城主的尸身已经装殓,主上打算什么时机对外公布此事?”
龙云腾淡淡道:“灵柩暂时停在地窖中吧。”
卫先生明白这是打算秘不发丧了,龙氏父子向来不睦,老城主武功盖世,却喜怒无常,龙云腾生母本是最得宠的舞姬,因失手打碎一把罗琴而被老城主一掌击毙。
当时龙云腾年纪尚幼,亲眼看着母亲惨死而无能为力,待武功大成后,犯上□□,将老城主囚禁在了无量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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