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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逃兵-第5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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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们!跟我冲啊!”

    咬着牙克服恐惧,二排长毅然站起在最前,变成表率,变成模范,用行动惊醒了正在弹雨下恐惧失神的战士们。

    “冲啊!”

    多米诺骨牌似的效应,两个排的前进线突然开始加速向前。

    马良的拳头猛然捶在墙角旁的地面,溅起一层浮灰,呛到了他那张趴伏于地面的污脸:“怎么?他们……唉……”

    胡义趴伏于另一边的墙角,仍然静静向北观察着战场,什么反应都没有。三连太慌了,从指挥到战士都是,眼前这个冲锋,是个注定失败的冲锋,因为冲锋发起点距离敌人太远了,将近二百米,冲上去也会变成耗尽体力的靶子,再也回不来,冲锋的气势越高昂下场越惨,他们把生命白白浪费在了无效距离上。

    ……

    简易重机枪阵地终于成型在兴隆镇西北方向的一个缓坡上,满仓搂着粗重的冷却筒,全神贯注,将密封绳仔细地缠绕于助退器后部,漏水现象缓解了许多,可是仍有水滴渗淌,但他不敢把密封绳缠得再厚,只能这样了。

    几个伪军各自挂着一身湿淋淋的水壶猫腰窜进浅坑后骂骂咧咧,他们被少尉逼着用这种方式弄来了水。

    少尉在一旁焦急:“行了没有?”

    哗啦一声,满仓把重机枪调整了方向,半跪于机枪手柄后:“能凑合一阵。”

    一个因为取水而脏湿了军装的伪军抱怨:“特么啥破玩意啊!哪有这样的?它光是喝水就能把咱给喝死!这不玩人呢吗!下回出来应该带一口井!”

    “闭嘴!准备开工!”少尉开始抬脚踢人,让周围的懒鬼进入各自位置,然后伸长脖子朝枪声方向观察了一下,不禁推推歪帽檐咧开嘴:“好家伙!土八路挺勇啊!”

    弹药手赶紧凑到重机枪旁,将弹带一端递上,满仓接了弹带送入枪机,向前推动拉机柄,向左拉进弹带,然后利落地释放开拉机柄,又向前推动一次,再拉弹带,又松开,哗啦一声清脆金属声,拉机柄重新回位;这个丑陋的、沉重的、仍然在渗出水而显肮脏的喝水机器正式就位,透着隐隐狰狞。

    那是一种难以言述的、无可替代的金属狰狞!铆在枪机右侧的椭圆形金属铭牌泛着冷光,刻写着:七九马克沁重机关枪,a1527,金陵兵工制造。

    这一刻,满仓那张年轻的脸忽然变得有些痴,这挺重机枪焕发出凛冽气息的同时,他仿佛被这个丑陋机器传染了,痴痴地竖起表尺,双手抓住两个握把的同时,左手已经习惯性地向上扳开保险,机枪直接进入待射击状态。

    无论那些目标是谁,他现在都无暇想,有一种冲动瞬间占满了他的心,令他抓着握把的右手拇指不自然地颤抖着,令他沉下肩来凌厉注视在表尺后,不想再等待什么狗屁命令,右手拇指终于压下扳机。

    嗵嗵嗵嗵嗵……

    这是非常不一样的声音,这声音一出现就震慑了所有人。

    超长的帆布弹带哗啦啦猛往枪机里卷,看得没经验的副射手傻着眼不知道该不该伸手帮忙托;助退器连续喷出看不见的火舌,将细灰从枪口下方的土里吹起向两侧漫卷;一次次沉重的后坐力猛撞三角支架,撞得机枪枪身颤晃,那几个临时加入机枪组的懒鬼根本不专业,他们没能把机枪支架位置加固,导致后支架被一次次的后坐力推着往土里滑。

    但满仓已经不在意这些,努力适应着后座造成的角度变化,把膝盖死死顶在泥土里,也不舍得放开扳机,年轻的他,深深沉醉在机枪手这个悲催职业中无悔,变得和他手中的丑陋机器一样狰狞。

    整整二百五十发的长长弹带被他不喘气地糟蹋光了,他把还傻着眼的副射手推开,自己扯起第二个弹带亲自装,沉稳而迅速,又让这丑陋机器猖狂嚎叫起来,疯狂喷射怨咒,直到枪口下方的泄压口开始发出呲呲细响,这温暖环境下仍然可以辨出一点水蒸气的微白,预示冷却筒内的温度要冒泡了。

    在狂躁的射击声音里,他似乎听不到少尉对他的咒骂,但是泄压阀窜出水汽的声音仿佛镇静剂,猖狂的重机枪射击因此立止,呆在坑里的几个治安军似乎还在耳鸣。

    ……

    缺口之后,郝平那张脸是呆的,他的大脑处于短暂空白期,幸存的战士身影还在他眼底挣扎,艰难爬行在绿色摇曳之中,继续受到正面的,以及后续加入的斜侧方向的火力扫荡,冲锋的全倒下了。

    墙角之下,胡义那张面孔也是呆凝的,他没想到,居然听到了民二四式重机枪的咆哮,那是他曾经心爱的,被鬼子称为死神镰刀的最美丽机器。然而不真实的是……那枪口是朝向自己的,由此,胡义终于意识到,面前的敌人不是一般的治安军,一定是他们,只能是他们……

第592章 人无完人() 
一面朝南的斑驳墙根下,懒散歪坐着一头满身灰土的熊,被阳光晒得不想睁开眼;一个娇小的,扎辫子的丫头,隔着几米远靠坐在另一头,眯起大眼仰望蓝天,其实是在听枪声,原本鲜丽的小花衫豁开了口子,磨脏了大片。

    熊忽然不睁眼地问:“你跟她叨咕什么了?”

    “没什么……与你无关。”

    “老子就是不想干了!懂不懂?你个欠嘴的……毁了我的计划!”

    “切计划个屁啊!那你直接逃就是了,我保证假装看不到,至于这样吗?”

    小红缨也不看熊,随手从身后的墙上扣下一块土,在小手里不紧不慢地捏碎,让滑出指缝的灰尘洒落在她自己的鞋面,裤子,她想脏成大地。

    “老子本来就是要消失呢!谁让那些短命鬼跟我犯贱打招呼!骡子是谁都能叫的吗?老子是谁都能认识的吗?”

    “骡子。骡子。骡子。傻骡子笨骡子不要脸骡子。大骡子生不出小骡子,姑奶奶骑着骡子打骡子……”

    小红缨开始无良碎碎念,她猜那头熊正在悄悄抓起一把土,于是突然卧倒在墙根下。

    哗啦一团飞灰果然顺风而来,连沙带土全飞过她的后背,却扬了刚刚出现在墙角的马良一脸。

    熊拍拍手里的灰,眯起蛤蟆眼重新靠在墙根下养神,小红缨趴在墙根底下神经质般地咯咯傻笑,马良甩甩脸,肩头落着余土,盯着远端假寐那熊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没开口,来到小红缨和那熊的间隔中间,也靠墙坐下在地上,在凌乱枪声中垂头晒太阳。

    “狐狸呢?情况怎么样了?我听见冲锋了。”

    “是啊。冲锋了。两个排。连敌人都没看到就开始冲锋了。”

    “你是说……”

    “我没说。”

    于是阳光继续照耀着,长长的土墙继续斑驳着,大中小,间隔很远的三个蔫货各自在墙根底下沉默着,仿佛根本听不到回荡在四周的凌乱枪声,与附近那些惊慌匆忙在枪声里的三连战士形成巨大反差,似乎交叠了两个世界,他们看起来永远是烂泥扶不上墙的九班兵,只是又年长了两岁而已。

    ……

    来自镇外北向的火力最终开始射向镇里,射向镇里原本要掩护冲锋的射击位,很快三连的还击就停了,因为三连打不起,弹药携带量根本不是一个级别,撤下房顶躲下墙,无奈听着捷克式轻机枪和一挺民二四重机枪三发两发地嚣张炫耀,时而撕碎了窗,时而扯开了瓦,时而弹洞跳上墙。

    郝平摘了军帽攥在手里,快要将那顶军帽攥成块抹布了尚不自知,只顾大骂刚刚来到他面前的四排长,质问他为何要与已经缩头当乌龟的治安军在镇西没完没了地纠缠。

    四排长想辩解又不敢,这种屋檐下巷道中的战斗一旦开始跟本没那么容易停下,指挥难协调难,一旦搀和在一起再想撤出战斗同样不简单,除非不顾冷枪硬着头皮往回跑,那就要付出伤亡,他舍不得。

    杨得士带领的三个排大部分到达了镇北,有的战士还提着浆糊桶拎着湿刷子,有的战士因为匆匆中摔倒而掉落夹在腋下的大叠宣传标语,红红绿绿飘满了仓惶的街,一些奔跑中的战士停下来帮忙捡,这些纸不便宜!

    任是麻木的胡义也看得呆了,这不像是在兴隆镇,这像是根据地!

    杨得士的眼镜匆匆出现在胡义视线里,他们的视线只短短交汇了一瞬,便各自错开。

    “苏青?你怎么也在?”

    杨得士本能想要伸出手来握,之后才醒悟这枪声环境下不合时宜,尴尬地顺势把手朝一侧摆了摆:“那个……你们班负责保护苏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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