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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完全明白团长和政委成立九班的初衷,但在三连长郝平心里,九班就是个幼儿园,是个垃圾厂,是个吃闲饭的落后集体,为此他特意请示了团长,是否可以利用九班做个反面教材,激励这些不争气的新兵。也搞不清团长是怎么想的,不但同意了,让郝平自己看着办,还给了九班一个名额。政委当时也在旁,居然也没表态反对这种做法。
九班单独住宿,训练自主,与新兵们极少有交集,所以,新兵们对于九班的认识全都建立在流言蜚语上。
刚才在操场边说话的那几个新兵,此时听明白了三连长的意思,惊讶之余立刻又打开了话匣子。
“我娘哎,他们惨了!”
“惨?不至于吧?九班人少点,还有个小丫头片子,除了脸面上不太好看,还能咋样?”
“我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炊事班院子里那回你忘了?那个流鼻涕是他们九班自己人吧,据说他们是嫌他是个废物,光天化日之下就要给五马分尸。要不是二连拦着,后被苏干事打断,就是一条人命。”
“对对,还有,那个班长号称二连克星,专打自己人,据说他把二连都杀了个尸山血海!新人要想进九班,得先被他剥一层皮!”
“啥?这可能吗?难道团长就不管他?”
“这你就不懂了吧,传说那个缺德小丫头就是团长的亲生女儿,那个煞星救过小丫头的命,明白了没?”
“这,这,居然是这样?”
“你以为咋样?前几天他们从外边回来,据说又毙了一个自己人,好像是青山村那边的,就是那缺德小丫头开的枪,连开四十枪,无缘无故啊,就给打成筛子了!就为这,那个煞星现在还被关着呢。”
“你想想,他们为啥单独住出去,就是因为他们九班太狠毒,团长怕他们伤了自己人!咱们这些新兵蛋子如果去了九班,好得了么?那是地狱!”
……
三连长哪里清楚新兵们的扯淡谣传,看着面前这几个新兵惊呆的程度,心里对效果感觉很满意,毕竟人要脸树要皮,他们还有上进心,这点很好。岂不知新兵们不是因为羞耻心,而是因为神秘的恐惧感。
这几个新兵真正紧张起来了,实在没想到会有这种安排,无论如何不能去九班,早知道这样平日就该多练练,现在真后悔了,这最后的机会必须把握,用尽力气。
额头带着汗,努力回忆究竟哪一面是左手边,然后向右转,队列考核通过。咬着牙把枪端稳端平,精神专注,三点一线口诀不停地默念,瞄准考核通过。刀尖要稳,进步要疾,努力回忆姿势要领,刺杀考核通过。
所有项目补考结束,操场边早被新兵们围满,他们也替场中的同期们捏着一把汗,静静地看。
效果出奇地好,五人补考,四个当场通过,唯独一个叫吴石头的,各项依然不及格。
三连长无奈地看着吴石头,摇摇头。这个吴石头是最笨的,他不是偷奸耍滑,也不是好吃懒做,他是真笨,或者说他都有点傻,脑袋里缺根筋,新兵们给他的外号就叫‘傻子’。教了他一千遍,他也没明白三点一线究竟啥意思,在他左脚上用粉笔画上记号,他仍然把右脚当了左,身板倒是挺结实,力气也有,拼刺对练,根本学不会不说,还被他弄伤了好几个,因为他手上没轻没重,真打假打都分不清。
三连长曾经为此大骂招收新兵的人,这样的人如何能当兵?也曾主动劝说吴石头,给他遣返费用让他走,可是这个脑袋里缺根筋的吴石头硬是赖着不动,凭谁说破大天也没反应。这样的兵,三连长自己肯定是不会要的,就算把他硬塞进一连或者二连,估计也得给退回来,给他子弹都是浪费,枪都用不了,这个兵有啥用?
原本三连长想把吴石头送去卫生队抬担架,可是现在九班被团长派了一个名额,正好,哄孩子收垃圾的地方,很适合他。
“吴石头,你去九班吧。不用再参加训练了,也不用等分配了,现在就可以去。”三连长当场宣布了结果。
吴石头不聪明,所以他不像其他新兵那样对九班有恐惧感,甚至在他那个缺根筋的脑袋里对九班没有任何看法,因为他没长心思。可是他有一个唯一可见的优点,就是听话,只要让他留在八路军,其他的安排咋样都行。所以他重重地对三连长点点头,转身就去收拾行李了。
三连长看着吴石头的背影,不禁唏嘘:刚刚考完,立正敬礼说是就给忘了……
第69章 不会打井的打井人()
破旧拥挤的新兵宿舍里,吴石头默默地打好了一副破行李,背在肩膀后,然后就一直戳在原地,再也没动过。
新兵们围在周围,看着吴石头一直发呆不肯挪动脚步,不禁都对他产生了深深的同情。虽然平日里说他是傻子,耻笑他挖苦他,偶尔还会坑他一把,但是现在,大家没这个心思,人非草木,哪能无情。谁能想到这次还会有九班的名额,可怜的傻子吴石头,尽管傻,也在为自己的苦难命运犹豫吧?
站得大家的腿都酸了,也不见吴石头动,终于有个新兵走过去,拍了拍吴石头的肩膀,伤感地安慰道:“傻子,我能理解你,但是该来的躲不过,你必须得面对现实,出发吧,否则花儿都要开了。”
吴石头终于木讷地开了口:“俺想走,可是俺不知道九班在哪。”
一群新兵的脑袋全黑了,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点同情感瞬间烟消云散,恨不能现在就揍扁这个傻缺。
“咳咳,咳……我他娘的……”那个新兵抬起了拍在吴石头肩膀上的手,就想给他一个大脖溜,犹豫了一下,还是没下得去手。平静了一下,重新说道:“那个,傻子,我告诉你啊,咱们全团,除了团长和政委,就属九班最好找。你们班长基本长期住在禁闭室,你就到那去,一找一个准。”
站在禁闭室门口的哨兵是小丙,表情上是一丝不苟,心情却格外的好,他是隶属团部的警卫,上一次胡义关禁闭的时候,小红缨就暗地送给站岗的他和另一个倒班战士每人一颗子弹,使这个原本最枯燥受罪的差事变成了肥缺,所以胡义这次又进来,小丙和那个战士立刻主动请缨,再次承揽这个没人愿意干的禁闭室门卫差事,自然又是每人一颗子弹到手。
小丙的心思里还在盼望着胡义能经常犯些错,发现禁闭室前走来一个战士。十八九岁年纪,个头不高,身体敦实,黑不溜啾像个黑土豆似的,背着一副破行李,目不斜视直勾勾地就过来了。
“站住,干什么的?”
“俺找俺班长。”
九班什么时候多出这么一号?心中有疑问,不过看在子弹的面子上,小丙也没多管,左右看了看无人,抬手朝后一指:“到后边窗口去。”
胡义把两只胳膊担在窗台上,皱着眉头,把窗外这个黑土豆从上到下看了好几遍,都不用说话,单凭那正在注视自己的直勾勾目光就知道,这个货智商高不了,撑死了就和这窗台差不多高。
“谁让你来的?”
“俺连长让俺来的。”
明明应该劝退的一个货,非要塞进我的九班,这三连长的觉悟还真够高,他不是爱兵如子么,怎么不把这货拿回自己的三连去好好爱一爱?摆明了就是拿他寒颤我。
“为啥要当兵?”
“俺不会打井。”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吴石头毫无关联的回答,还是让胡义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听他说话费脑子。
“为啥要打井?”
“打井才有饭吃。”
“那你为啥不会打井?”
“俺爹说俺找不着水。”
“你爹呢?”
“打井的时候埋了。”
“你娘呢?”
“挖俺爹的时候埋了。”
“你当时干啥了?”
“俺把俺娘挖出来了,把俺爹也挖出来了,可俺还是没挖到水。”
“你挖了多深?”
“十一丈又三尺。”
胡义彻底明白了,这傻小子一家都是靠给人打井过活,他爹娘为打井死了,剩下这个傻小子,虽然也会打井,但不会判断水眼位置,就吃不上饭了。令胡义惊诧的是,这小子居然可以挖到将近四十米深,而且还能精确掌握深度。
“你叫什么?”
“傻子。”
“我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吴石头。”
“在新兵连都学会什么了?”
“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