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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成带着八个呢。这就半个排了,怎么样,够快吧?”
“快!真快!确实快!”
“嘿嘿嘿……秦指导,不瞒你说哈,要没我帮忙,石成那笨蛋现在还得是个光杆司令。”罗富贵腆着肚子朝秦优得意着。
“骡子,陪我出去走走。”
“这天寒地冻的……”
“连我这个指导员的面子都不给?”
熊只好跟在指导员身后,迎风出了酒站,直到看不见哨兵了,秦优才停住脚步,指着枯灌木中的一截藤条:“帮个忙,把那段给我折过来。”
熊蹚雪过去,把那节粗藤条折了,回来递在秦优手里。
拿在手里掂了掂:“骡子啊。”
“哎。”
“都跟你说多少回了,长点心,长点心,跟在你后头天天说啊,说啊,你不长。不长心倒也罢了,我又跟你说,省点心,省点心,又跟着你后头天天说啊,说啊,你不省。你说我到底得咋样说,你才能长进呢?”
“你总是说,总是说,说得我都记不得前边说的是啥。”
“就是说是我说多了呗?”
“是多点。”
“唉错在我,怨不得你。我这个指导员……当得失败。既然败了,也没啥顾忌的了,打你一顿,你别介意。”
“你……啥?哎呀!……啊……”
荒野中传出熊的一阵阵鬼叫声。
……
战壕中的陆团长放下望远镜,吧唧吧唧嘴,低下头,说:“有完没完?”
小红缨趴在战壕里,钢盔掉落一旁,两只小细胳膊死死搂着陆团长的一条小腿不放:“没完!”
“小样儿的,再不撒开我拖着你走!”
“走就走!”
陆团长便抬脚走,哗啦啦,哗啦啦……从战壕这头走到战壕那头,本就因为一路急行军疲惫不堪,现在腿上缠住这么个累赘,几步便走得喘粗气了。
“借你九连的兵过过司令瘾都不行吗?啊?你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你是团长哎,天天能当司令。我哪?”
“我让你当副司令,行了吧?”
“司令就是司令,副的算个啥?通信员吗?传令兵吗?糊弄鬼哪?”
“哎呀?我警告你不要蹬鼻子上脸!再不撒手我可真不客气了,打你个小撒泼!”
“你打!打不到我昏过去,我记不住你拳头多大!”
陆团长恐吓无效,于是继续走,小红缨扯着他的绑腿继续在战壕底下滑,哗啦啦,哗啦啦……如果不是知道团长的脚跟后头拴着个丫头,都得以为他残疾呢。
“我是团长,我站在这,成为指挥员是天经地义顺理成章!”
“我又没说你不是团长,你指挥呗!”
陆团长叹了口气,四下扫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道:“好吧,一箱手榴弹!”
小红缨抬起头,盯着陆团长那熬得快睁不开的眼看了看,这才松了手。
……
罗富贵的后背一阵阵疼,指导员就是指导员,拿藤条抽他的时候还不忘跟他好言好语讲道理呢,比如做人应该光明磊落敢作敢当,比如想让别人背黑锅的时候也该先问问人家愿不愿意背。罗富贵很困惑,如果先问了,那还是黑锅么?
此刻,这熊罪有应得之后,告假出了酒站,要到打炮楼的战场上看看。
他小心翼翼地进入战场,能爬绝对不猫腰,能猫腰绝对不抬头,老大个身板并不笨拙,三窜两跃,呼通一声跳进个坑。
“骡子?”李响很诧异,没想到这熊回来了,更没想到他这货怎么会觉悟到主动跑战场来,太阳打哪边升?
熊朝李响咧嘴笑,又看了看陈冲和田三七:“怎么,不叫声排长大人好吗?”
陈冲和田三七无奈一正色:“排长好。”
“嗯。徐小在哪?”
李响往前一指:“跟马良在最前头呢。”
随即熊便窜出了这个掩蔽坑,向前消失于烟雾。
战壕边缘摆放了几个沙包,形成一个很小的垛口,用以防止流弹伤及土炮周围的人。马良正在用嘶哑嗓子指挥几个战士忙在土炮附近,擦炮膛,重装药。无意间瞥见一头熊正从后面窜入战壕:“骡子!你怎么来了?连长回来了吗?”
“我跟胡老大哪里搭边?”
“没他踢你你能到这来?”
“在秦指导的教育下,老子早已经进步了!忙你的得了。”熊没再和马良多说,转身往战壕一侧走,徐小正在那边扣着顶钢盔偷偷监视战场,他是观察哨。听到了熊和马良的对话声,钢盔下那张烟熏的小黑脸早已转向声音方向,露出了高兴到心底的笑,朝向他走来的高大身影喊:“班长!”
“个姥姥的就属你没长进!跑到这么前头来干屁?成天显摆能!”罗富贵来在徐小身边,看着徐小顺着战壕胸墙滑进战壕里,稀里哗啦带下一阵碎土。
“嘿嘿。班长,你咋才回来呢。”说着,从他怀里掏出个捂着的半块黑馍馍往罗富贵手上递:“这是我刚才烤的,还热呢。”
熊一屁股坐在徐小身边,接了那半块黑馍馍两口进嘴:“小啊,想我了没?”
“想了。”
往马良那头瞥了一眼,见他们都在土炮附近忙活,熊从衣袋里掏出个物件,塞进徐小怀里,低声道:“班长送你个好东西。”
“长命锁?”
纯银的一块长命锁,正面雕有‘长命富贵’字样,链子都是银的,在徐小手里泛着光,沉甸甸。
“你小点声!你那徐字老子不会写,只帮你刻了个‘小’字,有名就得。”
徐小把长命锁翻过来,背面曾经是有人名的,现在是刺刀留下的深深刮痕,把原来的名字刮去,重新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字,刻得很难看,很丑,像那丑熊一样,因为那是熊的亲刀手书。
……
第463章 又一场雪()
风停了。
没有了风,似乎没有了寒,虽然还是冷。
视线里,那村子已经很远,以无垠的雪白为底,以灰远的阴霾为背景,微显在地平线上,再看不到砖红砖青,也看不出残垣断壁,只有到此刻也不肯熄灭的烟,滚滚,升腾,一点一点淡化在冰冷的灰色苍穹,淡得很缓,很慢,逐渐与无限的阴霾融为一体,像是墨砚坠地,而后渗在地上的墨。
土色,蒙了军灰,干涸了血,却无法遮蔽卷曲帽檐上的弹洞,和帽檐下那双静静看着远方的深邃细眼。
他向北转身,将地平线上的村子置于身后,面对荒凉雪原,和隐约在阴霾与雪原交界线上的隐约远山。
要下雪了,他想,他知道。
漫天阴霾,遮蔽到现在,才要下雪了。他来自雪的故乡,所以他能闻到雪,虽然没有雪花落下,但他知道雪花已经在天上飘,无数。她们太轻盈,落得太慢太缓,天又太高,但她们已经在路上,在落。
他喜欢雪,无论他站在哪里,雪还是雪,没变。可惜今年的第一场落雪他无缘看到,因为当时他恰好死了。现在,他快要看到他眼中的第一场雪了,他仰望晦暗苍穹,静静等待着曾经的美丽来临,古铜色的面颊上露出祭祀般的认真。
当第一片雪花幽幽落下,他身后不远处的半仙在叫:“下雪了吗?难怪风停了哎?真的下雪了啊”
“特么贱老天也是贱现在下哪门子雪?昨天为什么不下雪?瞎了眼害死多少人我去特么的雪”
那是大狗在愤愤叫唤,怨天骂雪。胡义很想回身去狠狠踹他一脚,可是并没回身,而是默默向前迈出了脚步,迎着落雪,向远山,一步步,坚定着,越走越远,越走越渺小,逐渐隐约在飘白。
看着那人影在落雪中远去,一个人影背好了他的枪:“八路走了。我们也要走了。你们呢?”
“走了?”大狗这才回头,抽了抽他的鼻子,将他的马四环步枪背好,朝说话人道:“我答应了送他回家。我……得到他家去住几天。我猜他家挺暖和。保重吧几位。”
大狗匆匆向北了,迎着落雪,去追隐约在飘白中的八路背影。
背好了枪的人影转而问何根生:“一起走么?”
“你们打算往哪走?”
“朝南,我们要回家乡。我们能走回去。”
“我的家乡……在东边。回不去了。”
“保重。”
“保重。”
三个人影转身离开,向南,走向他们家乡的方向。
雪似乎下的更大了,纷纷扬扬的碎白正在变成大片大片,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