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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困惑。你,和你的连长,不在我这句话里。”胡义所指的‘你的连长’并非说他自己,而是高一刀。
“为什么?”
“因为骄傲。或者说……你们二连都是死要面子的鬼!”
“……”
风,仍然凛冽;浮雪与尘,依然阵阵;一只鸟儿,正在飞过冰冷的上空。在这万物萧杀的寒冷中,显得格外突兀,格外不真实。然而那真的是一只鸟儿在奋力拍打着翅膀,飞得并不高,只是看着,便仿佛听到那翅膀扇动了空气的低低啸声。它漂浮在寒风中,从西南飞来,飞过了荒原上的两个仰望目光,飞向东北方向的白蒙蒙地平线。如果可以无限延伸视线,那鸟儿飞去的方向尽头,是梅县。
田三七呆呆看着慢慢消失在远方的黑点,忘记了刚才的问题,讷讷道:“那是什么鸟儿?白得像雪,我没见过。”
胡义也没见过,也许曾经有这种鸟儿飞过他的上空,可他没空注意到。只是看得出那鸟儿的雪白,漂亮得像是剪纸。
不知道多久之后,他们俩停下了,低着头,看着一大片薄雪上的一串串脚印,尚未被风吹淡,横穿过在他们俩回归的方向。
“看起来……有十多个,一列,一路往西南了!”田三七仔细地查看着脚印。
胡义已经半跪在地上,在一处没有浮雪的位置,看着踩在黄土上的脚印,再看看他自己穿着的日式‘昭五军鞋’,抬起脚,脚印上清晰留下了三十九颗铁钉钉痕,与那对比的脚印一模一样。仔细辨别了附近所有脚印,清一色铁蹄!
“这是鬼子。”
直起腰,回头南望,沉默了一会儿,又迎风北望:“你先回团里汇报情况。从此路上要谨慎,还要快。”
田三七明白了,胡义这是要回头,去给他们预警。双方再看不顺眼,在面对鬼子的事情上仍然是一家人,不能不去提醒。于是朝胡义点了头,转身匆匆。
背身向南,以为顺风的路应该暖和一些,可是没有这种感觉,仍然僵着手,仍然麻着脚,刺骨的冷。阵阵呵出口的淡白水汽,已经在宽黑眉梢凝出了淡霜,令那双细眼下的黑暗更深邃了。
……
第445章 藕饼()
大宅院的正厅里,又是那五个人,又一次变得落针可闻。
旅长大人呆呆看着一身寒气未及散尽的胡义,无语凝噎。现在,一听见鬼子两字,旅长这心里就冰凉冰凉的,艰苦了这么久,这屋子他还没待够呢,有炉子,有茶,还有女人给暖被窝;这种情况下,这八路回头送来了这么个消息,不啻晴天霹雳,在旅长大人的眼里,连带着觉得这胡义都是个扫把星。
“我猜,那应该是鬼子的先期侦查,他们的部队可能正在向这里调动之中。”胡义说完了这句话,不再出声。
梁参谋转脸看旅长:“咱们现在就得离开这。”
旅长还纠结在失去幸福的怅然之中,讷讷道:“离开这?还能往哪走?”
“继续往北。”
这时那位团长开腔了:“是不是太草率了?嗯?就凭这八路的一面之词,咱就劳师动众全挪窝?梁参谋,从一个月前你就拐带着旅长朝北,现在你还怂恿朝北,北边有你家亲戚是怎么地?”
“王团长,你什么意思?”
“你是参谋,你问我什么意思?”
》⌒“你……”
王团长不再看梁参谋,转而朝旅长道:“咱们自己又不是没人,凭什么信他外人一张嘴?我这就派人去验现场,另外,分八个方向放人出去侦查,倒要看看这到底是鬼子的故事还是八路的故事!”
梁参谋急道:“现在是迫在眉睫,那现场十几里外呢,一来一回多少时间?”
王团长深深一笑:“呵呵,看把你急的,迫在眉睫?这八路前脚走的时候,你后脚便去送了吧?站村头上又是握手又是笑的,我现在很好奇,你跟他嘀咕了些什么?我问你,当初电台是不是你毁的?你这是连环计么?我告诉你,单凭故意破坏电台这一条,就该毙了你!”
胡义这位看客没有什么不自然,曾经,这种事他看得多了,不稀奇。不过,他倒没想到这个梁参谋也是个敢作死的,他毁了电台?虽然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场景,不过胡义知道,电台那玩意有的时候……不是个好玩意。
旅长大人总算回过了神,抬手一指王团长:“就照你说的办!”然后看着胡义说:“不得不委屈你在我这留一会儿了!”
胡义叹了口气:“可以,但我呆的地方必须有炉子。”
“你凭什么提条件?”
“凭我是来使。不归你管。”
卫兵走向胡义,胡义跟着卫兵出门。
旅长再没对梁参谋说一句话,也没看梁参谋一眼。
梁参谋也再没说一句话,谁都没看,只盯着桌上的半碗凉茶。
……
几个士兵出了村,迎风向北。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步入荒原,身后的村子渐远,慢慢消失于地平线。
他们不时在寒风中呵着冻僵的手指,小跑着跺脚,偶尔说着话。
“这不没事找事么?让个八路给忽悠出来了!十几里哎,说不定得冻烂我的脚。”
“班长,我就不明白了,你为啥主动领这个苦差?咱是刚巡逻完的,怎么安排也轮不到咱啊?”
走在头前的班长回头看了一眼,村子早已不在视线,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突然一脸郑重:“实话说,我就没打算再回去!”
排成一溜走着的几个兵冷不丁差点撞在一起:“班长你……”
“老子不干了!要跑了!”
“……”
“如果谁有这个心,那这算我送的一个机会。没这个心,现在回去报告抓我逃兵,我也不记恨,真的,只要别现在打我的背后枪就行。”
几个兵全沉默了,风吹浮雪,刀锋般刮过一张张冻得青紫的肮脏面孔,静静看着正在背风说话的班长,这个老兵一次次地领着年轻的他们爬过弹雨,谁又能为此打他的背后枪?
一个兵最终翕动了发青的嘴唇:“班长,你要去哪儿啊?”
“我累了,离家太久了……我家乡的冬天根本没这么冷。好几天了,我都做那个梦,梦见汉江水流啊流,梦见吃藕饼……我必须得吃一个藕饼……要不我活不过这个冬天……死不瞑目……”
脚印,一串串地孤单,在这个位置,在雪里,四散延伸,却没有一个是走的回头路。
……
一辆三轮摩托车开进了驻梅县日军司令部的大门,侧面车斗里下来一个鬼子大尉,个子不高三角眼,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办公楼。他,是上川千叶,在苦水溪,被打断了一条腿,伤愈了,瘸了。离开梅县医院之后,他是可以因伤残而回国的,但是在少佐的恳求之下留在了梅县,成为了少佐的助手,发挥余热。
办公室门开的时候,少佐正在端详挂在墙上的巨大地图,看到一瘸一拐的进门人,高兴得一脸笑:“上川君,我猜你是给我带好消息来了。”
上川千叶顺手递上一个皱巴巴的纸条:“位置基本锁定了,他们仍然在西南方向。”
“这么快?”少佐展开了纸条:“好!你这个侦查小队的组建真的提高了我的效率。要不是你的不幸,我又怎能有幸。”
“我同意留在这里,不只是因为国家,其实我很想知道,那场大雾里与我对面的人究竟是谁。”
少佐把目光重新放回地图上:“我要带队出发了,你有兴趣随行么?”
“这不是我感兴趣的。不过我倒是想给你一条建议。”
“嗯?”
“难得出去一回,为什么不能双管齐下呢?在梅县这里,不是有个**团么?”
少佐皱了皱眉毛,实在无法将那些土八路与眼前这件事关联起来。
上川千叶继续道:“我觉得,八路会帮他们;不管能不能帮得成,八路会尝试的。我了解八路。建议你做两手准备,说不定能有更多收获呢!扫荡八路的地盘容易,将八路聚而歼之的机会难得啊!”
少佐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当即大声叫进助手:“去通知命令有变,我需要时间修改计划。另外,通知李有德部即刻南下,我需要更多兵力!”
……
田三七拼命赶路,他没有傻到直奔大北庄去团部,而是竭尽全力赶到距离他最近的三连,转述情况,再由三连通信员接力狂奔大北庄。
当近乎昏倒的三连通信员被抬出了团部,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