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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鬼子有炮,那么在这时候,鬼子一般会有两轮炮火打击,第一轮是全面打击,整个目标阵地都会被笼罩,目的是摧毁火力;第二轮炮火会集中打击一侧,目的是造成守军配置不均而被迫机动支援,从而最大限度杀伤机动中的守军力量,为最后攻击做准备。单单这一招,曾经让我们一次又一次地把人填上去,填光,然后崩溃,然后开始撤退,然后再也停不下来,或者死去。”
说到这里,胡义有些失神,仿佛感觉不到粮车的颠簸,静静看着地平线的远方,忘记了他周围的安静聆听。
没有人出声提醒他的走神和跑题,虽然都在等着继续听。
好一会儿,胡义意识到了周围的安静,才叹了一口气:“在炮火准备尾声,步兵班上刺刀,匍匐前进;炮火停止以后,机枪开始火力压制,掩护攻击中的步兵;步兵匍匐接近至目标阵地百米距离后,发起冲锋。”
胡义也没想到最后会说跑题了,不过说到这里也不想再说了,转过脸对石成道:“战术不是死的,要根据你看到的情况变化,看懂了敌人的战术,你自然就知道你该怎么安排,怎么打,只要你不被要求在阵地上。”
拉车的骡子突然打了个响鼻,从思绪中惊醒的陈冲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已经慢得和胡义乘坐这辆骡车齐头了,骡子鼻孔里窜出的腥气喷在耳畔,湿了一块肩。
一堂课听得陈冲受益良多,好多问题还要细细消化。掷弹筒就已经够痛苦了,炮击会是什么感受?可惜到现在都还没经历过,连迫击炮还没挨过呢。听排长所说的这些,不单单是长了见识,反而还有种别的感觉,那感觉是什么……却说不清。
三辆车,五十一个人的队伍,逐渐消失于道路尽头,消失于东方……
第337章 运输大队长()
残阳如血,西风阵阵,沙尘不时扬起在天边,蒙红了晚霞。
一片枯叶在风里翻飞,时而又落下,在荒草间休憩片刻,再飘起来,跌跌撞撞随风走着,终于被高丘上的一丛枯枝卡住,仍然被风吹得阵阵抖。
枯枝后藏着一双冷冷的眼,盯着远方的路;路上行进着一支队伍,背朝夕阳向东行。
“三车粮,一个加强排,机枪两挺,有把握么?”
附近的另一丛荒草后传出低声:“只要没有鬼子,就能成。否则咱们撑不到扫荡结束。”
“在这里动手么?”
“不,到前面的谷去等着。这里太空了,一旦被敌人看出咱们的虚实,就会变成一场灾难。”
“我还是觉得……咱们应该去北面的村子扫一遍,说不定那里还能找到一点吃的。”
“你觉得!你觉得能找到够咱么这些人吃一顿的么?”
“好吧……那就听你的,干了!”
两个人影随之退下高丘。
……
车轴吱吱嘎嘎枯燥的响,粮车坑坑洼洼地晃,收起地图,打开怀表看时间,粗略判断了一下行进路程,胡义跳下了车,拽了拽步枪肩带,朝队伍前头喊:“还有多远?”
带队的陈冲停下回头:“过了前面的谷,应该不到十里了。”
胡义回过头,看着后面行进在夕阳里的队伍,摘下了头上的大檐帽,拍打帽顶上的灰尘。虽然穿的是伪军军装,但是他很喜欢这顶帽子,多年以前,戴的就是大檐帽,那是灰色的帽体黑帽檐,简洁,英武,挺拔,不变形,让一颗年轻的心认为自己有价值,以为自己出类拔萃,国之栋梁。
久而久之,不禁对军帽产生了一份特殊的执念,以至于后来戴软军帽也不惜把帽檐弄得卷曲些,有了弧度帽檐才会硬,硬而有型。有型才能戴得正,才不是屁股垫或者抹布,而是军帽。最后一句话,是教官说的,胡义当初深以为然,而今变成了习惯,变成了执拗的‘帽子控’。
后头走上来的马良见胡义停在路边了,也凑到他身边停下,摘了大檐帽清理灰尘,顺便连全身都扑打了一遍,然后掏出那盒香烟递在胡义面前:“长官,来一支不?”
“滚蛋!”胡义把军帽重新戴正,认真压了压黑色帽檐的高度。
“嘿嘿……咱什么时候停下休整?”
“过了山谷再说。到时候你和陈冲跟我先去看看,如果可行,今晚就过。”
马良点点头,把烟揣起来,面向队伍挺了挺胸膛,大声道:“长官有令,过了前边山谷休息。都给我快点!一群懒货。”随后抬手一指黑着脸走来的刘坚强:“看什么看?再看老子要你好看!”
“你试试!”
马良的兴致瞬间全无,后悔怎么拿他这个拆台的来配戏了,严重失误。
……
进了山谷没多久,前头的队伍突然停了。胡义来到头前,只见几段枯木和几块石头横挡了路,人倒是过得去,但是后边的粮车走不了,非得搬开不可,陈冲领着几个人正在准备抬开障碍。
这感觉……有点怪,忍不住抬头四下观瞧,两高夹一低,这是多好个伏击位置!
心中猛然一惊,因为变成了伪军的队伍,而放松了警惕,岂不知这反过来也成了目标吗?
正要大喊‘隐蔽’两个字,一侧山梁上突然传来喊声:“下边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缴枪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声音回荡在谷间,令整个队伍一醒,全愣在当场。两边山梁枝动草晃尘土飞扬,貌似是个大埋伏啊!
“我去他个姥姥!”罗富贵滋溜一下便钻了车底,那五大三粗的身形居然敏捷得骇人。
刘坚强忘了自己现在身穿什么,第一想法是中了敌人埋伏,哗啦一下扯落肩上的步枪,拉栓上膛抵肩,站在当场瞄向一边山梁,却被马良一把攥住了枪:“别动!千万别动!”
话音才落,身后噗通一声响。
“八爷饶命!八爷饶命!”
马良和刘坚强随着大家的目光一起循声看去,赵结巴这货居然又跪了!
某些人到此时才醒过来,感情是被八路埋伏了!咱们才是‘敌人’吧?啊?这算什么情况?
“别开枪!我们投降!”胡义第一个把枪扔了,回头又对后头喊:“放下武器,投降。”
对方肯定是自己人,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他们没有在第一时间开枪射击已经是烧高香了,一旦响枪,谁死都是冤死鬼。
稀里哗啦一通响,牛x哄哄不可一世的九排全体霜打茄子,老老实实开始卸装备,这算耻辱吧?丢人丢到家没有?
入戏最深的赵结巴此刻才有点回过味来:“哎?不对吧?老子难道不是八,八,八路吗?”
“你才想起来啊?”刘坚强恨恨地扔了步枪,又开始摘下驳壳枪。
没多久,山坡上先下来了七八个人,穿戴破烂不堪端着步枪,发现其中一个戴着八路军帽,胡义的心才彻底落地。等到他们近了,发现都是八路军,只是军装脏破得已经不易分辨,明显是近期经历了战斗。
“后退!再后退!都站好了!老实点,再动我崩了你!车底下那个,滚出来!再不出来我开枪了……”七八个八路端着挂刺刀子弹上膛的步枪,分散成一个扇面,冷声朝俘虏们呼喝着命令。
“怎么?不服吗?信不信我现在就捅了你?小样儿的!”一个走到俘虏队伍附近的八路一脚踹倒了不肯移动表情不爽的刘坚强,将刺刀抵在他胸膛上比划。
另外有两个八路军当先把两挺机枪拎出来,反身跑出一段距离,端起机枪指着俘虏队伍怒看。
一个端着驳壳枪的八路见形势已经彻底控制住,才抹了一把汗,朝附近那个戴帽子的兴奋说:“有你的,居然真成了!”
“这叫兵不厌诈,他们再多也是废物!”戴帽子的随即朝两边高处摆摆手势,山谷两侧高地上各站起来四五个人,有的还缠着绷带,拎着大树枝,枪都没拿。
注意到队伍前边站着个挺拔的伪军,宽眉细眼,古铜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领章说明他是这伙伪军的排长,于是戴帽子的八路走到了他面前,不屑道:“你是带队的?”
“我是。”
“呵呵,现在你也看见了,我就这七八条枪十几个人,你后悔没有?”
“没有。”
“真的?”戴帽子的八路似乎有意想嘲笑一下。
“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