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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圈战士谁都不做声,只有那头熊佝偻在不远处捂着大嘴。
石成把刚刚抖落掉灰土的钢盔重新扣在头上:“排长,咱不用摆开吗?”
“不用,就在这打,打完就撤到后头那道梁上去。摆开还要再收拢,麻烦。都进入位置,准备战斗,鬼子要到了。”
没多久,一个小队鬼子影影绰绰出现在二里远的山谷中,新兵们已经紧张得提起了心,几个土匪也紧张得开始冒汗,这回是真见着鬼子了,都说小鬼子厉害,不紧张才怪。
老兵们倒没有太大反应,不是说他们不会紧张,而是现在太远了,射程外呢,他们只会在即将扣扳机之前才会紧张起来。
胡义用望远镜持续盯着目标,破天荒地早早开始下达命令:“两挺机枪准备,一会各打一个弹夹。所有用三八大盖的,把表尺定八百,同时准备。其他人不用开枪。”
罗富贵和赵结巴的机枪都进入待击发状态,石成的一班以及马良流鼻涕小红缨徐小这些用三八大盖的稀里哗啦拽得一阵枪栓响,竖表尺,只是奇怪为什么定八百,八百米能打着啥?目标都看不清。
估计敌人距离七八百米了,射击命令下达。
上午的明媚阳光下,荒山间响起了一排清脆枪声,回音还来不及听到,两挺捷克式机枪又开始响。
第一时间内,一个小队鬼子全趴下了,子弹在呼啸,有的很高,有的很远,有的似乎摔落在地上。
鬼子少尉循着枪声抬起头,注意到了七八百米远的山梁,笑了。
他笑八路这么远开枪,命中靠蒙不说,子弹的杀伤力还能剩多少呢?打集群目标也许有效,打自己这一溜儿松散纵队,荒唐了点。他笑的更重要原因是终于遇到了一支火力像样的八路,听枪声已经基本掌握,两挺捷克式机枪,友坂步枪起码二十支,只凭这些已经跟自己这个小队火力相当,这绝对不是‘土八路’,这是‘土豪八路’!这才是有价值目标!这才值得打!
步枪打了两排,两挺机枪各打了一个弹夹,胡义摆摆手:“撤!”
山梁上的九排收枪走人,出溜着下了后坡,再往另一个山梁上跑。
鬼子们爬起来,相互看看,一个都没少,运气都不错,少尉抬手一指山梁方向,全队散开前进。
八路的意图已经表露无遗,他们是要吸引,转移视线想让那些百姓脱离或者隐藏,鬼子少尉心里清清楚楚,胡义打得也清清楚楚。但鬼子少尉还真愿意来,如果几支汉阳造胡乱响几声,他可能没兴趣追,可是眼前这个火力性质则完全不同,一排枪打得他浑身痒痒,现在别说那些百姓已经扔下了东西,就算没扔下,这鬼子少尉也没兴趣再追他眼里的那些蝼蚁,‘打土豪’才是军人荣誉。杀鸡给给破锣嗓子喊得那叫一个舒坦,漫山遍野都跟着闹得慌。
……
五十多个八路在前边逃,五十多个鬼子在后边追,荒山野岭间正式上演了一场追击战。
这伙八路火力不弱,鬼子追得谨慎,并不敢轻易放开手脚。
这伙鬼子鬼子追得队形不乱,警惕性高,八路并不敢停下来硬挡,但也不是使劲儿跑,双方的距离一直保持在二里地左右。鬼子若追得稍近了,八路就放一排远射然后使劲儿窜,鬼子若被拉的稍远了,八路又停下来等等。
后来,鬼子也学会把握机会了,一旦追得稍近点,立即隔着七八百米往前打一排远射,因为一到这个距离八路就会加力往前跑再拉开。就这样你追我赶打到了日上中天,双方还没有人倒霉中弹。
罗富贵跑到个石头后,试图把小红缨放下来,结果缺德孩子死扯着他肩膀不撒手,只好继续背着她,拧开水壶盖子猛灌。
一口气灌下了半壶水,打了嗝,才不满道:“你能不能自己跑会儿?真拿我当骡子使唤吗?啊?做人得有良心吧?”
“我……脚扭了。”小红缨若无其事扭着小辫还在朝后看。
“姥姥的,你压根儿没落过地!”
“被你颠的呗!慌里慌张的,你就不能稳当点?”
“我……”
啪啪啪啪……身后远方一阵枪声响。
稀里哗啦……附近的石子偶尔跳了起来。
熊缩了缩脖子,无奈翻翻眼:“又他姥姥的追上来了!”
啪啪啪啪……身后近处猛然一阵枪声响,石成的一班向七百米外的鬼子还以颜色,然后掉头猛跑。
背着小红缨的熊跑到胡义身前,喘着粗气道:“胡老大,咱……能不能别折腾了?啊?……呼哧……这都跑到晌午头了,还不够……远吗?那些百姓早安全了,咱赶紧甩了鬼子,别闹了行不行?”
胡义的军装早已汗透,拎着步枪在疲惫奔跑中答:“一小时前……我已经下了加速摆脱的命令,你没听到?”
“啥?”熊眼珠子差点掉了。
“啊?”同一时间,熊背上的缺德孩子也听得翘小辫了。
感情现在早已不是吸引鬼子,这是真被那些打了鸡血的鬼子追啊?怪不得觉着跑不动了,苍天!
……
第326章 只缘身在此山中()
大口地呼吸着,仍然不能缓解胸膛里的痛感,全身所有关节像是僵化了,虚弱得常常不能保持重心平衡。
一脚踏偏,力竭的身体摔出去,哗啦啦,干涸的土地上泛起一大片呛人的尘土,吸进无法闭合的嘴里,吸进冒火的嗓子,痛苦地咳嗽着。
咬牙爬起来,汗湿的军装黏满干燥土尘,变成附着在表面的泥,形成深褐色,转瞬又风干,僵硬。
继续奔跑,满是汗涸的灰土脸上,干裂的嘴唇已经不明显,浓眉下的细眼中目光却仍然坚定,冰冷。
队伍在眼前已经踉跄得混乱不堪,马良在头前带队,不得不说这小子耐力真够好,跑到现在他还要偶尔停下来等。小丫头也跑在前面,自从搞明白了形势之后她终于从骡子背上跳下来,猛甩她的两条小细腿,虽然人小力弱,但好在后期加入,体力相对充沛,跑得玲珑,摔得也漂亮,没多久便轱辘成个小土人。
早已不再向后射击,现在只是闷头跑,骡子明显已经没了速度,仗着步伐大,还能勉强晃悠在眼前,徐小则已经掉队到了最后,需要自己不时地扯起他的单薄肩膀,或者揪住他的后脖领提溜起来。他哭了,眼泪在他脸上和成大片脏污,他觉得他是累赘,拖了九排的后腿,他以为排长是因为他才跑在全排的最末尾,不敢哭出声,死命地使出最后一点力气,红着眼睛往前跟。
回过头,一里地外仍然模糊地晃动着那支鬼子队伍,他们居然还能跟得住,这些不是人的,太瞧得起九排了,一群神经病!
“到达前面山梁……休息!”
胡义朝前嘶声喊,声音听在他自己耳中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力竭边缘的九排战士们猛地有了点精神。
……
西风阵阵,黄沙不时起舞,给骄阳蒙上一层浮晕。
荒凉的山丘上,战士们胡乱地歪倒在干涸中,再不愿爬起来。
望远镜里的敌人追至七八百米远的一处高地突然停止,然后仿佛中弹般横七竖八倒下,战无不胜的鬼子也完蛋了,只能望着天喘大气。
“班长,打吧。看这样子甩不掉了。”刘坚强躺在个土窝里朝胡义有气无力地说。
胡义持续观察着,不回头不说话。
罗富贵坐靠着一块石头,高高举起水壶,瞪着熊眼瞅了半天,终于有一滴水滑落下来,却没进入口中,反而砸在他脏得发紫的嘴唇上,浸润出一点清凉痕迹,差点把熊气炸了肺。
恨恨舔着嘴唇上那点湿润,改朝徐小吆喝:“把你的水壶给我。”
话音刚落,一个水壶咣啷一声飞落在熊的胸口,扔出水壶的小丫头同时道:“只许你喝一半!”
马良来到胡义身边歪坐下:“鬼子有仨歪把子,咱们两挺机枪,他们有个掷弹筒,咱们也有李响,实在不行咱就打吧,他们未必讨了便宜。”
双方火力虽然差得不多,人数相当,但是战斗力绝对有差距,即便不考虑训练水平,鬼子是五十多老兵,九排有战斗经验的老手才二十来个,硬打绝对不乐观,不到万不得已胡义不愿意头破血流。
咔嗒清脆的金属声中表壳轻快跳起,表盘上的指针显示了时间,下午两点半。
“不打。只要敌人再往前挪,咱们就继续走。马良,一会再走的时候你带个大圈子,免得跑出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