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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干燥的小树洞里会觉得如此温暖,周晚萍将裤子贴着树洞内壁挂晾,重新穿在身上的衬衫虽然还有些潮,可是皮肤上的泥已经开始变成了灰,说不出的舒爽。
“接着,进了水了,不过没泥,凑合当粥喝吧。”
伸手碰到递进来的一个铝制日式饭盒,接过之后二话不说,端到嘴边开喝。粥不像粥,饼不像饼,馍不像摸,吃喝得香甜异常,一直到饭盒快见底了,才猛然想起他也没吃呢,舔了舔嘴唇,把饭盒又递出去。
“行,够义气,知道给我留点。没白伺候你这个大医生。”靠坐在树洞边的胡义端起饭盒几口喝干。
“你不是说你不是人么,我还以为你不用吃饭呢。”
“……”
隔了一会儿,树洞里又问:“冷不冷?”
“不冷。”
“你凭什么不冷?”
“我不是人。”
一阵低笑过后:“这里好像够坐下咱俩了,你也进来吧。”
“……”
“听到没有。”
“男女授受不亲!”
“现在你倒是想起这话了?”
“……”
“进来吧,医院没有退烧药,你的运气不会永远那么好。我说真的!”
“……”
“快点啊!白天你朝我那厉害劲儿都哪去了?”
……
乌云散去了大半,释放了一直被遮蔽的弯月,树洞口外的地面上,泛起幽幽的弱光。
圆柱型的局促小空间,两个人果然坐得下,只是底端虽然宽敞,上端是渐渐狭窄收拢的,使并排曲腿而坐的两个人肩膀紧紧挤在了一起。
确实温暖,温暖得胡义冒汗了。三分之一的原因是干燥封闭的树洞,三分之一的原因是歪着身体努力不去挤到她,另外的三分之一,是因为肩贴着她的薄衬衫,而腿贴着她的腿。只是……她的腿是暴露在黑暗里的,无遮无掩,这太累了,却又愿意忍受。
两个人只是呼吸着,都不说话,姿势也一样,都曲腿抱膝,并排蜷坐,在黑暗中看着脚前的洞口外。
良久,她打破了沉默:“这样……有点太挤了,我肩膀这边……好像有刺。”
“没错,我还是出去吧。”
胡义试图挪动身体,空间太小,又怕挤撞到她,一时有点手忙脚乱。
“不用……呃……行了,这样就好了,别动了。”周晚萍的声音里也破天荒透着不自然。
这回确实不挤了,因为刚才两个人的忙乱导致位置改变,胡义靠着洞壁分腿而坐,周晚萍坐在了他两腿间,后背靠在了他胸前。
再次不敢动了,除了洞口外的幽幽月色,什么都看不见,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而这次,连心跳声也听得见,因为他们的位置前后重合在了一起。时间继续静静的流逝,比刚才更缓慢。
最初,她还努力直着腰背,但是没过多久,她没力气坐得那么直了,越来越弯,一点一点,她的背最终靠在了身后的胸膛上。
虽然隔着自己的军装,隔着她的衬衫,仍然清晰地感到她的背那么柔软,软的像水。于是不得不试图将腰腹再向后撤开一点,以掩饰尴尬,可惜腰后已经贴在壁上了,半寸空隙也没有。
她肯定感觉到了,因为她的呼吸比刚才更不自然,可是她却仍然不躲不动,任那份尴尬躲无可躲地抵在她的腰后。
良久,脑海中一场左方与右方的激烈战争,终于由一方惨胜而告结束,于是准备低声宣布答案:“我……”
“别说话。”她忽然开口打断,声若蚊鸣,几乎听不见,进入耳中偏偏格外清晰,甚至是振聋发聩:“求你了……别说话……”
茫然,脑海里只剩下茫然,战争没有胜利者,没有了答案。
而后,感觉到了她灵巧的手,倒背着伸下来,极其缓慢,一寸一寸,一分一分,谨慎得像是锋利的手术刀,缓慢接近,缓慢抵达,缓慢解开了束缚。
而后,她那贴靠在宽阔胸膛的后背一点点的滑高起来,薄衬衫滑搓在潮军装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已经被她渐渐升高的肩头遮住了眼,看不到洞口外的月光,她才僵停了动作,深深战栗了一下,终于以更谨慎缓慢的速度一点点落下来。
于是……洞口外的月光重新映入眼帘,幽幽的,静静的……
第205章 闲篇()
上午,碧空如洗阳光明媚。
昨天下午雨就停了,虽然隔了一夜,操场上的地面仍然松软,还有一点湿泞。战士们在例行出操,有一连,二连,三连,和新兵连。
几天前一连和三连回来了,拉着两个中队鬼子和不少伪军在梅县北部地区好一通折腾,终于迫使鬼子的进剿计划流产,有消息确认,梅县县城里的一部分鬼子已经向东抽调离开,独立团釜底抽薪的计划实现。
一身军装穿得笔挺有型,一副眼镜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意气风发的杨得志站在操场边,闲看着操场上的热火朝天,心里若有所思。
通过这次战斗,不得不承认三连确实和一二连有差距,二连能打硬仗,一连临危不乱,三连亟待提高。看着郝平在操场上的一脸严肃,就能知道他想的和杨得志一样,要在训练上下狠功夫。
不经意间,发现两个战士押着个人从操场附近经过,被押的人破衣烂衫头戴小毡帽,年纪轻轻红脸膛。
这让杨得志有点好奇,离开操场边,等在了他们要经过的路线上,待他们到了近前问:“怎么回事?”
“今天早上被外围的人带过来的,说是主动找来要参军,现在带他去团部。”
杨得志释然,忽然注意到一个战士腋下夹着一把破布缠裹的大刀,不禁问:“这刀是他的?”
“是。这枪也是。”战士同时往侧边晃了晃肩膀,亮出挂在肩膀后的步枪。
杨得志抬头看,眼睛一直,中正式?这枪……八路军这边可不多见,能认出来是因为在师部的时候有幸见过一回,不过这一支中正步枪更新,更漂亮。
“走,我和你们一起过去。”
杨得志陪同两个战士一起押送着那个人走向团部方向,眼睛一直看着那支中正步枪。
……
政工科办公室。
戴毡帽的年轻人站在书桌前几步远,两个押送的战士站在屋里门边,杨得志自己搬了个板凳坐在书桌侧边。
书桌后正坐的苏青,把对面这红脸膛的年轻人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看了三遍,才问:“说说你的来历,再说说怎么找到这的?”
“我叫潘柱子,师父师娘养大的……全村人都死了,师父师娘也死了,我就去找鬼子报仇……那天晚上,我砍了三个,后来,被他们给救下了……那个姓吴的游击队长劝我留在他的游击队,可我是想当八路,他就说让我往北走。”
“吴队长长什么样?”
年轻人形容作答。
苏青再问:“他还说过别的没有?”
“好像……没说什么。”
“你确定?仔细想想。”
潘柱子低下头又琢磨了一下:“哦,临走他说……如果能找到八路,让我替他给黑掌柜问个好。再就……没说什么了。”
苏青点点头,口气转暖:“现在你可以先去新兵连报道了,回头再到我这里来一趟,我姓苏,叫苏青。”
“哎。那我……”潘柱子转身欲走。
杨得志突然站了起来,笑呵呵说:“哦对了,潘柱子,以后就是八路军战士了,这武器……按纪律得统一安排分配,等你新兵连的训练结束,再由供给处酌情给你发放。”随后,走到门边战士身旁,从战士肩上拿下了那支中正步枪,端在手里端详。
潘柱子愣了愣,讷讷道:“能不能……让我留下这把刀,这是我师父……”
“可以,这刀你可以带着。”杨得志看中了枪,在刀的问题上毫不犹豫给了答案。
苏青对武器上的事没兴趣,与此事无关的杨得志突然跳出来说这番话,看来他的目的是想留下那支枪。枪是紧俏货,吴严,高一刀和郝平常常为了多给自己的队伍捞一支枪用尽小手段,个顶个的自私,所以杨得志这个做法苏青能理解,也不奇怪。
不过,当她看向杨得志手里那支枪的时候,视线渐渐僵住了。
那支枪……很眼熟,似曾相识。好像……和他曾经背过的那支一样,在江南,在路上……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枪,也知道独立团里没有这样的枪。
没注意到潘柱子已经跟着战士出去了,苏青忽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