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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人!”韩世忠见杨帆转回,心中的希望现时又燃烧起来。此时辛兴宗也认出来人正是自己的监军、枢密副使杨帆,对于杨帆这种级别的官员,他可不敢像对韩世忠那般造次。而且,对于朝堂之上的那些高层文官,他简直有种高山仰止的感觉,对于他这种兵痞习性惯了的武将来说,那些高层文官的一通道德文章,便可将他压到五指山下。
“杨大人怎会到此,本官……哦不……末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辛兴宗讪讪地道。
“哈!本官今日与韩将军共赴那方腊的藏身洞穴,将其击杀之后,便欲回营。刚才走在前面,见这边似有事情发生,故而停下来看看……辛统领,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啊?哈哈!没事!没事!末将听说韩将军擒住了方腊,特来见识见识……”辛兴宗绝口不提刚才的抢功之事。
“唉!那方腊身染重疾,怕是会传染的,统领还是不看为妙。等回去了,让人处理干净,统领再看不迟。”
“大人说得是!大人说得是!末将是心急了……”
“那咱们就不要耽搁了,快快回营去吧!”
“正是!正是!”
杨帆朝辛兴宗点点头,转身便走。韩世忠早已命人抬了方腊的尸首,跟在了后面。
见杨帆风轻云淡地折服辛兴宗,走在后面的韩世忠忍不住心向往之:
“大丈夫当是如此!”
……
宣和三年四月二十六,方腊授首。这场席卷东南、却又注定不会成功的起义,终于缓缓落下了帷幕。
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前人田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在杨帆看来,这不过是一场谁都没有羸下的战争。
好在,它很快结束了。
(第八集完)
第二O一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暴雨初歇,傍晚的汴京蝉声噪耳。夕阳染红了天际的层云,丝丝的凉风驱走了先前燥热的气息。
华灯初上,京中的达官贵人、士子巨贾便纷纷出来消夏,约是几个好友去酒楼喝上杯神工集团生产的冰镇啤酒、看看歌舞表演、谈谈天下之事,或许便是当下京中最流行的消遣方式。
时值五月中旬,朝庭大军以摧枯拉朽之势平定方腊叛乱的消息已经传到京中,仿佛傍晚这场暴雨给京中人们带来了些许的凉意一般,方腊伏诛的消息也仿佛给京城之中的官员士子打了一支兴奋剂,令他们欣喜若狂、激动异常。
王师平定东南,自然成为时下茶余饭后的时髦谈资。
樊楼,京中最豪华、最时尚的酒店,此时已经宾客满座。
丝竹悦耳,舞姿撩人。纸醉金迷间,隐约的高谈阔论之声偶尔传来。
“十五万破百万……我朝西军果是百战之兵、国之砥柱!”
“早前听闻金国之师曾在护步达岗以二万破辽军七十万,以我朝王师剿灭方腊乱匪的战果来看,其战力比之那金国之师,恐是不遑相让。”
“此言有理!如此说来,我朝王师北定燕云之日恐怕不会远了……辽人,当真是日薄西山,亡国之期不远矣!”
“是啊,在下前几日刚刚得到消息,听说辽国耶律余都叛逃金国,耶律余都乃是辽国的金吾卫大将军,熟知辽国兵力内情,他这一降金,辽国之虚实已被金人摸透,金人攻辽的日子恐怕会提前不少。”
“我朝与金人去年之时会盟海上,相约一起攻辽。如此一来,童太傅所率十五万大军回师京中之后,恐怕又要马不停蹄地北上。”
“哈哈!我朝王师如此威武,定会马到成功,‘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小弟我真想投笔从戎,去立那不世之功。”
“安之兄豪情万丈,令人佩服!不过依小弟看来,我朝收复燕云的日期恐怕要延迟不少时间。”
“什么?此话怎讲?”
“唉!还不是叫那方腊闹的。我叔父在户部任职,前两日听他说,为了平定这次的方腊之乱,原先准备北伐的钱粮已经耗尽,而东南之地又被乱匪肆虐一空,朝庭想要在短时间内备齐北伐所需的钱粮物资,已是不可能了。听说皇上正在为此事着急。”
“原来如此,这方腊当真可恨至极。可惜听说他在被擒之时便被惊吓而死,否则当将其凌迟处死。”
“不错不错!这些乱匪山贼,目光何其短浅?他们不知这一闹腾,全乱了我朝的伐北大计。这等罪过,就是将他们满门抄斩,也不可恕其一二。”
“对!对!当真可恨至极!”
……
樊楼东阁的雅间之内,一群书生正在议论着当下的时事。谈到方腊叛乱之时,他们皆是恨之切切。
这种情绪似乎也感染了珠帘之内抚琴的歌女,当众人谈及朝庭北伐之时,琴声凌厉肃然,似是配合众人的群情激昂;而谈至方腊伏诛之时,那琴声又转为凄切哀婉,似是渲染大战的悲惨凄凉。
在座的书生之中显然有精通音律之人,听得琴声之中多了颓废之意,便忍不住提醒帘后的歌女,让其来些欢快的曲子,更有性急之人便是直接高声斥责起来。
琴声止住,帘后传来抚琴之人的道歉之声:
“众位公子见谅,奴家刚才听众位公子说起方腊之乱,便忍不住想起奴家的父母兄弟……奴家原籍便在那衢州,父母兄弟皆死于那些乱匪之手……”
低低的啜泣之声传来,众书生的心自然软了下来,吹嘘感叹一阵之后,便有人出声安慰起帘后的弱女子来。
“原来如此……这倒怪不得倩儿姑娘,是我等孟浪了!”
“琴由心生,倩儿姑娘身世如此凄惨,听我等说起了伤心之事,自然要将心中凄楚之情发之于外,倩儿姑娘无错无错!”
“那方匪真是人人得而诛之……”
众人一阵安慰之语,帘后的啜泣之声渐止。
“听诸位公子所言,那方腊似是伏诛,却不知其他贼首下场如何?奴家记得攻破奴家家乡的,乃是贼首方七佛和方百花,不知他们可曾授首?”
“方七佛……方百花?这个……你们可曾听说王师所擒之人中有这两人?”
“不曾听说……”
“好像没有……在下有位姑丈在枢密院任职,听他所言,那方七佛和方百花在方腊被擒的前天,就抛下方腊,各自突围而去……”
“原来如此……可惜,可惜……”
帘后的女子沉默片刻,道声谢,便又兀自弹起琴来。
夜色渐深,琴声悠扬,辽阔的天空之中,鳞云消散,一轮明月升起,天下与共。
……
镇江府,京口。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此时照我还。”对于征剿方腊的十五万将士来说,化用一下前宰相王安石的这句诗来形容此刻的情形,或许是十分恰当的。
与去年前来剿匪之时的肃杀与紧张不同,此时大胜得归、功赏在身,众将士的归途自然是轻松惬意。
京口位于长江下游南岸、运河以东,长江和大运河在此交汇,是连接南北物资流通的枢纽地区。京口附近有焦山、北固山沿长江分布,素以“城市山林,大江风貌”闻名于世,有着“天下第一江山”的美誉。
如此繁华秀丽之地,自然也如江宁、扬州一般,烟花十里、商女遍地。
童贯一行得胜回京,行经京口,驻扎过夜之地自然选在这儿。镇江府的一众官员,自然也不会放过巴结童贯等人的这个机会。
夜色降临,京口最豪华的江月楼,一场盛大的宴会正在进行。镇江府将大军营中一众将领皆请至这江月楼,美其名曰:犒赏三军。
诺大的江月楼坐无虚席,满眼望去皆是身着战袍的大小将领。当然,像童贯、杨帆、王禀等级别的官员,是不会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的。江月楼正中的天字号上房雅间之中,镇江府府尹早已亲率几个大员将他们迎入这间最豪华的房间之内。
韶乐响起,歌舞翩然,众将士一边欣赏着舞乐,一边觥筹交错。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得了长官可以放开喝的命令,不多时众将领便醉醺醺地划拳猜酒,陶陶然不能自已。
江月楼正中的雅间之内,氛围要比外面文雅上许多。当然,这儿的歌舞也要比外面要精致上许多。镇江府为了这场宴会,已把全镇江最优秀的歌妓集中在这儿。某某大家的琴技超乎寻常、某某大家的清唱有如天籁、某某大家的舞姿人间难寻……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