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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风叹着气说:“估摸着我爹早不在了,没准骨头都能敲鼓了。”
庚妹说:“就是嘛,别再抱热火罐儿了,还是听中隐大哥给你说个招吧。”
郧中隐说:“兄弟。一定得把你捞出去,原来在天津那边准备挖地道劫牢,没想又转这地界儿来了,这边挖地道太难了,老马说靠谱的法子是你在这儿买通一个看大牢的,你先找着人,可千万别看走了眼,哥儿几个给你准备钱。到时候你一出来,咱们远走高飞。”
从风说:“说到出去。倒有一个好笑的事儿,早几天秦矗来了,说要筹一笔钱保释我。”
郧中隐一听“秦矗”二字,便暴跳如雷,击掌跺脚说:“你见他干什么?还嫌他害你不够?鼻窟窿看天,有眼无珠。”
庚妹扯了扯郧中隐说:“小点声。”又对从风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你不会又上他的当吧?”
从风说:“我就心里纳闷,秦矗为啥会来探监,好像是专门来说保释这事儿的。”
郧中隐说:“别听他胡扯,他会拿钱来保释你?老杂粹当面是人背后是鬼。”
庚妹低声说:“哎。中隐大哥,这大牢里把门的恁么多都得使钱吧?赶明儿我得瞄上几个大主顾下手。”
郧中隐说:“是啊,光买通一个玩儿不转,老马想太简单了,人家也得打通关节,都得靠钱开路。”
从风愕然说:“这不靠谱,买通一个人人家得多大的担待,弄不好要掉脑袋,没有一大笔钱谁肯干?这么多钱你们从哪儿来?总不能去抢银号吧?千万别为了我把大家都坑了。”
庚妹说:“你只管找人,外边的事儿别操心了。”
郧中隐忽然眼睛一亮:“你还别说,咱们还真有一笔横财,数量不少哩。”
庚妹做个偷扒手势说:“钱还是我想办法吧,中隐大哥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钱,要我说可不敢拿出来,八辈子也不敢动它。”
从风吃惊说:“你们是不是又打劫了?如果是赃物,可千万别露白,为了我连累大伙,还不如我一个人坐牢。”
郧中隐左右瞟一圈,贴近从风耳根说:“我告诉你什么钱吧,开始没想起来,兄弟,这下可有办法救你出去了。”
原来早在从风来天津之前,郧中隐几个在一家铸币厂盗了一筐钱币,能抵五千两白银。不料那家铸币厂是专造假币的,盗来的钱币还没来得及花销,官府就兴师动众展开追查。无奈只好买口大酱缸盛着,秘藏于郊外不敢动用。刚才说到打通关节的事儿上,郧中隐心想这么多年风声已经过去了,拿出来正好派上用场。
从风知道了来历,心中不免忐忑,哀告说:“中隐大哥,你那些玩意儿是见不得光的,可不能动这个念想儿,万一穿了帮,大家都得搭进去,倒是我把你们往火坑里推。你们要活得好好的,我出去还有一线希望,你们要出了事儿,我还能指望谁?”
狱卒吆喝探监时间已到,庚妹把带来的两身换洗衣服交给他,又给他留一锭白银,郧中隐也掏些碎银给他。
从风说:“有衣服就够了,钱我用不上。”
郧中隐说:“钱不坏身,没准有啥事情用得着。”
再三叮嘱保重,依依惜别而去。
到了夜里,从风想和赵戍临说说话,拍打了两次牢栏,没有动静,直到第三次,赵戌临才破例出现。
他连忙凑过去问:“大叔,您说,一坛假币,藏了很多年了,能拿出来用吗?”
赵戌临说:“你咋问这个?”
从风便将郧中隐要用假币为自己打通关节的事儿告诉他。
赵戍临说:“私藏假币是大罪,恁么大一笔,够砍头了,叫你的朋友千万别干傻事儿。”
“他们也是为我好。我跟他们说不能冒这个险,可是,大叔,我得出去找我娘。”
“孩子,现在官府抓不到你是哥老会余党的证据,这样你还有希望出去,如果搭上假币的事儿,别说出去,连命都没有了。”
从风发愣半天,念念叨叨:“私藏假币,够砍头。”突然冒一句:“大叔,既是中隐大哥他们不能用,这事儿让秦矗来做好了,如果是秦矗私藏假币,官府不就要把他的头砍了吗?”
赵戌临哭笑不得,说:“孩子,早点歇着吧,别想些不靠谱的事儿。秦矗虽然视财如命,但这种事儿他不会干。你也没法坐在大牢里变戏法,从你朋友那儿变到秦矗那儿去。这事儿就是你爹在,也变不了。”
“哎,大叔,您这么说倒是提醒我了,我就给他使招偷换之法,乾坤大挪移,让秦矗背个私藏假币的罪名,到时候他豆腐掉灰堆里,吹不得打不得。”
“你小子不是说疯话吧?”
“大叔,您咋转不过弯来?秦矗不是说要筹钱保释我吗?我给他来个将计就计,告诉他我有一大笔钱,给我交了保释金之后,剩下的全归他。有这么个发横财的机会,他一准会动心。我让中隐大哥先去报了官,官府的人在埋假币的地儿猫着,把秦矗逮个正着,叫他百口莫辩。”
赵戌临很是惊讶,细一想,觉得他的想法并非荒唐,要是计划缜密,没准真能让秦矗上当。
“孩子,你这条计策还真可一试。据我对秦矗的了解,他有可能会上钩。但是,有一点你考虑不周,你这个消息是从哪儿得来的?”
从风吃一惊:“是呀,必须让中隐大哥他们走开人。这可怎么办?”
“这样吧,你对秦矗说是大叔我藏了一笔钱,这个他会相信。”
“那怎么行,我可不能坑大叔您,宁可这事儿不成。”
“孩子,你不是坑我,而是帮我。如果秦矗成了私藏假币的罪犯,他此前作为控告你的证人证词,官府就不应该再采信,这对你出狱大有帮助。你出去了,就能实现总舵主的遗愿,大叔死也能瞑目了。大叔成全你,也是成全自己。再说,官府也没想把大叔放出去,大叔的死期一日近一日,多一条罪少一条罪都是一个结局。记住,一定要说是大叔藏的。大叔还有计,到时候他秦矗私藏假币就成了铁案。”
二人商议了一回,都歇息了。从风仰躺着,独自想:秦矗心眼儿忒坏,一再坑我,最可恶的是杀了王嫂婶,如今也该我坑他一回了。这么盘算着,倒巴望着秦矗再来探监。忽然又想:他要是不再来了,我就没法骗他。还有,我也没问问中隐大哥假币藏在什么地儿,怎么才能找到,秦矗来了不也是白搭?唉,这事儿能成吗?(。)
第六十三章 管犯交情 (1)()
从风每天在牢里揣度假币乾坤大挪移,愣是觉得这方法倍儿巧妙,我这主意没准马大哥都想不出来呢。可是一想起没有向郧中隐问到详情,又不知道秦矗还会不会来探监,心情就像走在钢丝上晃晃悠悠不能落地,连晚上觉都睡不安稳。
这天夜里,已是更深人静,从风数着更鼓,想望早点儿天亮。忽然不知什么地方传来时断时续的啜泣声,好不奇怪,这种时候,会是什么人恁地伤心戚意?竖起耳朵向昏暗中张望,抽泣的人竟然是看大牢的狱卒黄。
原来狱卒黄的老娘又卧病不起,医馆诊断患的是肺痨病。狱卒的差事薪水微薄,他看守的这片牢区又全是难断案的嫌犯,一个个死猪不怕开水烫,几乎没有什么利钱孝敬。平时领几个当差钱只能娘儿俩勉强维持生计,娘一患病就为手头拮据犯愁。眼下老娘的病正等着医治,可囊中已经见底,后边的费用更没有着落。他幼年死了爹,老娘二十七岁开始守寡,独自一人把他拉扯大。如今娘老了、病了,自己却力不从心,既焦急又愧疚,因此伤心。
从风听了半天,心里想:大老爷们恁么伤心,一准是有过不去的坎儿。如果兄弟怄气、夫妻拌嘴,我帮不上忙;如果是少了口粮钱,我把庚妹和中隐大哥留下的给他,倒可以补济他一时半会儿。反正我用不上,给了他也是一个结识。于是决定问问他到底是咋回事儿。
从风的心眼儿越来越细了,吵醒了别人对他不好,于是变出一只萤火虫,向他飞过去。
狱卒黄把脑袋埋在臂弯里,忽然眼下有一闪一闪的亮光,抬起头来,见是一只萤火虫,懒得去理。萤火虫偏偏不离开。还不时来碰触几下,感到不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