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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增甩袖说道:“我哪能像你一般无赖,夫战勇气也,若是没有一往无前的气势,如何立足战场之上!”
两个原本剑拔弩张的老头忽然说了这么一番话,项梁他们都是莫名其妙,不过听上去好像范增吃了点亏,既然现在胜负已分,为了二老的颜面,项梁只好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说道:“两位前辈大费心神,不如用过宴席之后早些歇息,养精蓄锐再战不迟。”
范增看上去有点咽不下气的样子,恶声恶气的对着虞周说道:“小娃娃,今日下午你看懂多少,若是你来当楚军如何应对?”
呀呀呸的,你在魏老头身上吃了气,干嘛撒到我身上啊,看了看魏辙,老头装作没听到的样子,虞周心说范增不是讨厌无耻么,我干脆来点更狠的:“要我是楚军,先答应救韩国,让他们心存希望誓死抵抗,然后我趁着韩魏大战,一举收复大楚被魏国占去的国土,等韩魏之战落幕,我早就把吃到嘴里的肥肉都消化了……”
魏辙本来闭目养神,听完这话须发皆张,一鞋子砸到虞周身上:“竖子无耻!人无信则不立,既然你从未打算救韩,为何答应人家,我打死你个不肖子……”
魏老头毕竟是道家出身,看似嬉笑随意实则骨子里最是正统,听得这番无信之言岂能不恼,反倒是范增惊奇的看着虞周说道:“嘿!魏老哥,你这徒儿有灵性,我喜欢!”
虞周被打的蒙头蒙脑的,抱着头乱窜,心说这是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范增骂魏辙无耻的么,怎么现在这话一说范增满脸欣赏魏辙暴跳如雷?看来这里面的玄机就在范魏二老最后那几句谁都不懂的话里了。
白白挨了一顿打,虞周蔫头蔫脑的跟着魏老头去赴宴,其实他是不想去的,到了正式宴席上小辈肯定没地位,斟酒切肉的忙活,不过他实在好奇刚才的演兵到底是什么结果,也就跟着来了。
宾主刚一坐定,虞周就给魏老头斟酒问道:“师父,刚才那局到底怎么回事啊,徒儿心中实在困惑。”
魏老头惬意的喝了口酒,指指脑门,虞周殷勤的上前给他揉着太阳穴,看来老家伙这一天确实累得够呛,魏老头抹着胡须上的酒水,等他摆够了谱,才低声说道:“其实刚才那局我说两败俱伤并无任何不妥,战局演变至此,早已脱出了魏楚两国的掌控,可以说双方的战略目的都无法达成了。”
“当时他已经无力拿下韩国,反而韩国喘息之后有了一击之力,再拖下去范老头更加凶险,我就更不用说了,亲手将三万楚军带入万劫不复之地,你可知大楚军法的第一条就是覆军杀将。”
“所以无论是我也好范老头也好,如果真的把局势打成那样,免不了要以死谢罪,嘿,老夫从秦国都跑得了,一旦被楚王下令缉拿,了不起再换个名姓隐居便是,可那范老儿心高气傲如何能忍,所以他要么像庞涓一样自刎,要么就像我一样逃离魏国……”
这就明白了,真要是落到那种田地,尚未有所建树的范增哪能像辞高位而隐居的魏辙一样看得开,怕是得像历史上一样活活气闷而死,魏辙的赢就是赢在了性情上,大家都把瓶罐摔烂了,但是我比你不在乎。
范增历史上是怎么死的,发背疽而死!因为背疽这种病症而死的历史人物里,徐达范增狄青是最为出名的,给这些个英雄人物也蒙上了一层悲剧的色彩,想想看得受了多大委屈一口心火闷不出来,最后脊背长了个大疮啊。
徐达面对朱元璋的疑神疑鬼,狄青在士大夫的眼皮下如履薄冰,范增更不用说了,一生抱负功败垂成,气急交加难以言诉。
虞周又思索了一下范增出名的事迹,这老家伙也是个既要强又厚黑的人,鸿门宴上他都时时劝项羽背信义而杀刘邦,可见他行事风格的不择手段,难怪刚才对虞周的无耻言论赞赏有加。
不管怎么说,这两个兵法大家都让虞周大开眼界,年逾花甲仍然思维敏锐,每一个布局更是环环相扣,古人的智慧绝不是想当然的那么简单。
想到这里,虞周斟酒更加的殷勤了,有大智慧的人到哪都值得尊重。
第六十章 时也?命也?()
晚宴几乎没有吃东西的机会,宴席散了的时候虞周却又累又饿,皇帝还不差饿兵呢,魏老头连个病号都不放过!
正想着,一根油腻腻的羊腿在眼前晃了晃,魏老头猥琐的老脸也不是那么可恶了。
“哪儿来的?”
“嘿嘿,傻小子,这会儿心中还不定怎么骂老夫呢吧,快吃吧,我从宴会上顺的。”
见了鬼了,刚才的宴会虞周一直跟在魏老头身边忙东忙西,他什么时候藏起来的,确实饿坏了,一口咬住就是一阵狮子摇头,老头欣慰的看着虞周大嚼大咽,背着手走了,袖口的油渍怎么都挡不住。
虞周喉咙有些发塞,嚼了半天都咽不下去,不只是因为魏老头的护犊心思,实在是吃了两口他才想起,也不知小妹和韩老头他们怎么样了,项家的后厨他经常出没,拎着羊腿到了才发现,龙且正鬼鬼祟祟的翻找着什么。
“好啊,抓到个偷吃贼!我要去告诉项叔父!”
龙且吓的一跳,回身一看是虞周,长吁一口气,项家厨房的每一个角落少年们都不陌生,大哥能说二哥黑?
“小周你来得正好,今日项叔父宴请二老,肯定有些好吃食,一起来找找。”
虞周拎着羊腿,找了把刀子就切割起来,龙且目瞪口呆:“刚才我怎么没发现?”
“宴上偷来的,我打算送给叔伯和各位小妹尝尝看。”说这话,虞周有些辛酸,什么时候一口吃食还要你推我让了,虽然项家对他们从无怠慢,可这种拿别人家的饭食推来让去的感觉还是让他不爽,这就是寄人篱下啊。
跟少年们一起狩猎多日,他已经有了足够的信心,即使是脱离项家,众人也一定能够自力更生,起码能够吃的很好又心安理得,民以食为天,只要能活下去,虞周相信,其他的都不是问题,现在他只是顾虑该怎么说起这事,众人的意见又是什么样的。
龙且自然不知道病还没好利索的虞周已经琢磨了这么远,只是对着羊腿垂涎欲滴:“你放心好了,今日的吃食你那些叔伯们都有份,我只是不敢见季三叔才没去凑活,这根羊腿正好你我二人分了。”
听龙且这么说,虞周放心了下来,干脆手起刀落,把羊腿分成两份,拿起自己啃过的半边吃了起来,小胖子的好处就是从不挑食,什么东西进了嘴里,看他表情的人都会觉得这是一种美味。
虞周觉得这家伙将来如果不当将军,开个酒楼也能快活一生,人长的喜庆,每次一到饭点,他这个当老板的也坐在大堂中一起进食就是一道活招牌。
※※※
连日的奔波身乏体累,白天的鏖战大费心神,可范增还是睡不着,他在等着老友前来一叙,他知道魏辙其实已经手下留情了,对战之时魏辙的战术可谓是中规中矩毫无破绽,可这根本不是他百变的作风,范增相信,以魏辙的行事,一定能另辟蹊径让自己更加的焦头烂额。
“范老鬼,这么晚还不睡也不怕折寿啊?”
“呸,再是折寿也比你活得长久,说真的,你当真要收下那小娃儿为徒?”
“这是当然,不然我为什么腆着老脸住在项家?”
“可你不是曾说从不收徒的么,早知这样,我三十年前就该拜你师门了。”
魏辙今年已经六十有六,范增才刚刚五十出头,两人相交已经三十多年了,那时候魏辙还是秦国重臣,慕名而来的范增一见心折,可魏辙死活都不肯将他收入门下,还言称从不收徒。
碰了一鼻子灰的范增也不是全无收获,从此他就和魏辙结下了不解之缘,就这样亦师亦友的相处了三十多年,从壮志青年变成了垂垂老者,人一衰老,年龄的界限是不那么明显的,再加上范增为人严肃常板着脸,法令纹早早的就开阔纵深,所以他看上去反而比魏辙还大些。
“此一时彼一时也!”
“有什么此一时彼一时的,你要不说,我这三十年的怨气如何能出,以前我问你这一身所学失传怎么办的时候,你可是找有缘之人说分传一两卷书足以受益一生,现在为何又改了主意?”
魏辙并不答他,反而问道:“那我问你,命相一学你所知多少?”
“你从未与我谈论过,我如何得知,你在那娃娃身上看出什么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