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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周没回答,反而问道:“你希望下邳城被屠?”
龙且摇头:“这里本就是楚地,当然不希望,不过项大哥要立威,我听他的。”
“这就是了,我又不是早有准备引他去的,是这下邳城里的百姓确实心向楚军,立威我同意,但是为什么要拿自己人立威呢?”
“你把他们当自己人?”
“难道不是吗?城池现在属于我们,官民当然也属于我们,更何况民心所向,为何不是自己人?”
“咳——!”
项籍没有偷听的习惯,轻咳一声提醒自己来了,进门之后也不问饭菜,先熟悉的找了找,拎出几坛酒才坐下。
“羽哥……”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今日什么命令都没下,到了明天,我还要再探访一天再说!”
虞周爱死他这副矛盾的性情了!简直要忍不住为之歌唱!
本来没打算直来直去的,结果被他开门见山点破,终于可以把心放进肚子里了。
听说过破城之后鸡犬不留的,听说过三日大索血流成河的,谁见过打下来城池以后秋毫无犯,过了一段时间忽然屠城的?
没有!
时间越长,楚军跟这座城池的羁绊越深,随着慢慢了解,即便以后再有心向秦军的家伙大放厥词,项籍也不会把这种事怪罪到全城头上,丁是丁卯是卯,约法三章贴出去,两个军师都不会同意自毁长城!
过了这一关,下邳百姓头上的屠刀总算消失了,但是项籍必定心有不畅,恐怕……
“子期,百姓虽是无辜,秦军杀我袍泽必不能饶,项某决定了,先拿他们开刀祭奠英灵,威慑宵小!”
虞周顺着他的话点头:“这是应该的,不过最好留下点人,咱们还没弄清楚秦军为什么忽然悍勇无畏,抵抗之意变得如此顽强呢!”
“好,那就留下一些。”
“十一抽杀吧……”
无限度的宽恕根本不可能,没办法,只好退而求其次了,好在项籍并没有反对,这让虞周长出了一口气。
端上酥锅分而食之的时候,有那么一个瞬间,虞周恍然觉得自己有点像一千零一夜的那个主角,靠着给国王讲故事,一天天的拖下去拯救人命……
也许把戾气交给时间来化解,真的是一个无双妙法。
当然了,如果那个故事里的家伙不是国王的侍妾就更好了,因为再往自己身上一联想,总感觉怪怪的……
“子期,你的豆腐……”
“呸,你的豆腐!”
龙且愣了一下:“呃……我是说这豆腐怎么和之前不一样?”
“哦,这是豆腐皮儿,换了个样子而已,尝尝看味道如何,对了,我还想把这玩意晾干拿盐腌起来,试试会怎么样。”
“腌制?”
“对啊,腌起来储存时日长一些,或许能让军士们当干粮用。”
行军打仗的时候没有那么多讲究,可是一旦闲下来,豆腐这种早已风靡楚地的美食实在是军民的最爱,一碗卤水就能将难以消化的黄豆变成珍馐,光是那个制作过程也足以让人乐此不疲。
俗话说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这玩意从出现到普及,只经历了一次王旗变幻,楚军打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只要有条件从来不会缺少。
因为他们早就受够了把各种酱豉当做军粮配菜,味道怪异气味作呕,看一眼就没食欲。
项籍拿筷子抖落开一条海带,吸面条儿似的收进嘴里,三嚼两咽消失不见,豪放的吃相看了多年仍是那么让人咋舌。
吃,也是一种化解戾气的方式,最起码他的脸色比起刚才舒缓许多,偷了个间隙,项籍说道:“过两天我打算拜会叔父回乡祭祖,你们谁和我一起?”
“都去吧,好久没见项叔父了,正好看看他的麾下猛士几何。”
“嗯……把背嵬营和轻骑营都带上。”
“没必要吧?快马一日来回之地,带那么多兵士做什么?”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当然要摆足了阵势!”
“……”
第一百三十四章 郦食其与陈馀()
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项籍的打算很好,只可惜现实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就在陵园正式动土的时候,大楚军中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这俩人,一个是从沛县而来与楚军联络感情的郦食其,另一个,其目的与作为却诡异的很,是从陈县而来要求楚军承认陈胜王位的使者,陈馀。
对于后者那个上门捋虎须的二货,虞周没有多少兴趣,倒是郦食其的到来让他有些兴致勃勃。
翻翻大汉的功劳簿就会发现,刘邦麾下曾经有过两个“食其”,这个名字有点意思,有人说此名出自“食其食者不避其难”、“食其食者死其事”,还有人说这是敬慕先贤司马食其模仿而来,不管怎么说吧,这两位本人更有意思。
审食其,出身沛县,刘邦领兵在外的时候,曾把家中老父亲还有老婆孩子一并托付此人照料,托妻寄子,够信任了吧?
然后喜闻乐见的剧情就出现了,因为朝夕相处,审食其与吕雉的关系日渐密切,到最后,这位刘邦的同乡竟然成了吕雉的亲密心腹,两人甚至传出一段颇为可信的风流韵事广为人知,讳莫的很,讳莫的很呐……
至于这次到访的这位郦食其,人称狂生自号高阳酒徒,就是刘邦差点往他帽子里撒尿的那一位,听其言观其行,此人那是相当有种!
怎么个有种呢?汉军兵临陈留的时候,是他智机百出克城破关,使刘邦白得大批军粮;楚军奋战巨鹿的时候,是他孤身一人劝服武关秦军不战而降,使得汉军不费吹灰之力陈兵咸阳;楚汉僵持的时候,又是他独自劝服齐王率领七十余城归汉,使得刘邦麾下实力大增……
只不过最后那次出了点小差错……
郦老先生都劝服齐王投降了,也不知当时兵仙韩信怎么想的,愣是非要拉开架势打一仗才算数,这不成了背信弃义坑人吗?
然后郦食其就被齐王给烹了,再然后齐王就被韩信给灭了,调过头去,这位兵仙不仅没有就害死刘邦头号说客一事感到抱歉,反而跟后者索要齐王的名头,算是给自己埋了个根深蒂固的祸根……
闲言少叙,总而言之,如果说张仪苏秦是战国时期最顶尖说客的话,那么这位郦食其算得上是说客的划时代最后荣光了。
郦老先生今年五十多,花白的头发梳得油光铮亮,胡须眉毛有些乱篷,桀骜不驯的张扬着,唯一与当下不同也让虞周特别注意的是,老头脑袋上顶着的既不是秦式頍板冠也不是楚式切云,甚至不是士人广泛的缁布冠,而是以竹制成的另一番样式,别具一格。
竹皮冠,或者叫刘氏冠,刘邦被人讥笑未着冠者乃是黔首贱民,干脆自己发明的一种新式戴法。
这个时候,这玩意儿应该高低不就谁都看不上眼呢吧?郦食其出使楚军着竹皮冠,足以见其对刘邦死心塌地啊!
虞周观察郦老头的时候,对方也在打量他,一老一少寒暄完之后大眼瞪小眼了好一阵,稀稀溜溜喝了半天茶水,谁都不肯率先开口。
郦食其年纪在那摆着,虞周呢?他是没多久心思就溜号了。
因为实在担心另一座军帐里的项籍把陈馀给煮了……
“咳咳…老夫听闻,之前援助沛公及其部下,都是虞都尉的主意?”
回过神来,虞周皱了皱眉,当初那点破事儿最后闹成个不愉快的结局是他没想到的,所以本就没指望沛人对此感恩戴德,只是郦食其现在以一种倚老卖老的语气说出来毫无感怀之意,这也太让人心里不舒服了吧?
“正是。”
郦食其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灿烂起来,一笑全是褶子:“都尉高义,沛公命老夫务必谢过各位。
听闻贵军有位樊哙将军乃是沛公同乡,来之前,沛公特命老夫带了封书信,烦请都尉转交。”
望着郦食其亲随捧到面前的竹简,虞周没有接,而是玩味的看了老头一眼,回道:“樊大哥正在军中待命,老先生何不将信亲自给他?”
“这……不妥吧?”
“有何不妥?”
“那好吧,老夫回头亲自交给樊将军,想不到都尉年纪轻轻,却有这般宽广心胸,如此一来,郦某不负使命矣!”
宽广心胸?老家伙心里不定怎么骂人呢吧?
弄个破竹简既没有束绳也没有泥封,这要接了手还能说清吗?
陈宫是怎么在吕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