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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降了…可就再也回不去秦地了……”
说话之人刚一迟疑,就被另一名老卒打断了:“现在这个样子,降不降都回不去秦地,倒是咱们的'县尉大人'本事高超,想必到了哪儿都能混个荣华富贵吧。”
“我听说…现在的皇帝……”
“噤言!现在是什么时候?说那些做什么?不怕诽谤之罪啊?”
“反正也回不去了,要死要活说说怎么了。”
混在一起说话的都是普通军兵,他们借着官长商讨之机相互发发牢骚,再看一眼未接到任何军令的上司,这些人心中更忧,不知何去何从。
“咚咚咚——”
“第二通鼓了……”
“你说如果我们降了楚军会坑卒吗……”
“……”
“……”
“……”
有人不敢答,有人不敢想,还有人干脆不敢接话,身上穿着秦军衣服想投降之后的事情,心里怎么样都有个坎儿过不去,更别说他们当中还有土生土长的老秦人了。
就在这时,城外喊话声又高一些,让人惊异的是,居然还有最熟悉的秦腔,难道楚军早已接纳秦人为兵为卒了吗?
“额说愣娃想啥捏?那军头头都不管你们咧,给谁卖命捏?拼杀一阵混个生无赏死无爵,那不是亏到婆姨炕上咧?”
“就似就似,少将军待人不薄,额们都是九原来的捏!”
九原军,是个秦人就知道,那是蒙恬将军攻伐戍边的绝对力量,从灭六国开始便已驰骋天下,其忠贞不用质疑。
楚军之中出现九原军的声音,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们耐心的养了这些俘虏半年多,直到现在才开始派上沙场。
有鉴于此,前路还用多说吗?
“咚咚咚——!”
“开城门吧!第三通鼓了!”
一个年少的军兵再也按捺不住站起身,却被另一名老卒挡住去路,老卒朝着百人将、五百主、千人将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沉默不语。
“军头,你的意思是先干掉他们?”
老卒听完这话脸红脖子粗,未等他开口,便看到军主们忽然慌乱不堪的准备各归本位,与此同时,一名传令兵由远及近喊道:“黔首作乱,分兵弹压——”
“在哪儿?多少人?”
“就在县府门口……”
话没说完,那个县尉亲兵便已倒地,扶着脖子犹不相信的表情变成定格,而这时,先前拦路的老卒一声嘶吼:“县尉跑路老百姓都看不下去了,老子跟着这种窝囊废,不如反他娘的!”
有心向楚军的,便有宁死不从的,还没拿定主意的家伙被这两伙人一带,城头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同袍之间兵刃相向有些伤心,也不知是哪个杀红眼的将“秦”旗往城下一抛,玄鸟图案顿时落满地。
真要说起来,心向楚军的那些秦人还是守在城墙的多一些,他们见识了对方围城之威,心中更有比较。
这一来二去的,城门很快从内部打开,张良观察一番之后点点头,项籍再无迟疑,手提战戟腿夹马腹,伴着一声长喝飞驰而去……
“攻!建功立业就在此时!杀——!”
接近一万人前赴后继扑向城门那是什么场景?虞周反正不凑这个热闹。
两脚踢醒龙且让他带着轻骑去其他三门堵截,虞周指挥部下重新收起投石器。
这群顾头不顾腚的家伙居然能在到达当天拿下一座城池,真是个奇迹!想到项籍生的更犯规,好像也没什么了……
“咦,虞小子,你这物事真是个好东西,能否让老夫近些看看?”
虞周对着范增扯了个笑脸,随口说道:“随便看,随便摸,但是仅限您一人。”
范增并不在意他明里暗里的揶揄,摆手说道:“听闻宋义士精通木制机关精巧,不如送给老夫一件此物的模型如何?”
在这个没有专利权的年代,虞周想要独享太多战器简直不可能,不被人所知还好一些,只要见识过,早晚会被人仿制出。
仔细想过片刻之后,他回道:“这件东西,我会把其中门道全部说给少将军听,他要告诉何人小子不能左右,但是如果将来这些东西落到我们头上,这个责任,上天入地我也要追究到死!”
范增笑着点头:“如此最好。”
虞周见状一愣,忽然想到自己以前可能想岔了很多地方,比如因为告诉项籍就等于告诉范增所以谁都没告诉过,反过来说,其实这又何尝不是范增以帝王相处之道要求二人,这才惹出的相互误会呢?
自己害怕范增知道,所以连项籍也没告诉;范增觉得自己没告诉项籍不妥,所以步步相逼。
越逼迫越上岔路,这都干了些什么啊……
“范老,秦墨那边……”
“老夫一并断绝了,不过农器关乎苍生并未私藏。”
虞周看了一眼部下,发现收拾的差不多了,城中喊杀声也已渐若,旋礼让道:“范老,请。”
“哼,混小子之前无礼!现在装腔作势晚了!罚你至少交出五坛美酒……”
范增的病情不能贪酒,虞周赶紧打断:“范老,我知道咱们脱离大秦之后粮秣为继很是困难,说实话,您拿那些农具换了多少粮草铜铁?”
“……”
第一百一十六章 通志于众()
但凡对方有几个带骨气的,想要完全无损的拿下一座城池几乎不可能,踩着玄鸟旗进入城门,一股淡淡的血腥弥漫其中,再往前走,尸首也越来越多。
虞周没有理会周围秦军,骑着马缓缓前行,等到了县府,他发觉这里的锈腥气格外浓重,地上的血迹更是遮也遮不住,皱着眉头往四周看了一下,站在门外的楚军居然有些面色发白……
这是怎么回事?按说不该在一座降城大开杀戒啊?那些楚人该不会是被吓得,或者恶心的吧?
虞周坚信项籍不会乱来,可还是心中忐忑,匆匆跃下战马快走几步,那股气味更加浓重了。
搭眼一瞧,惨不忍睹不足以形容当下场景,遍地横尸又有点夸张,真让虞周来描述,那就是整个现场如同项籍刚刚开完无双似的,人倒、墙塌、树折、屋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大发雷霆?
顺着青石路再往里走,终于见到他们,跟设想不同的是,项籍此时并未动手,真真正正状若疯虎四处破坏的家伙,全都一副秦军装束。
“发生什么事儿了?他们怎么了?”
项籍拳头攥的死紧,握住战戟的手背青筋直冒,言简意赅道:“狗县官只顾自己逃命,被百姓拦住去路,居然下令射杀!”
“那他们人呢?尸首呢?”
“都在那里了。”项籍往旁边房屋一指,见到虞周想去查看,补了一句:“别看了,人踩马踏之后没几具全尸……”
虞周止住脚步,转向另一件惨叫连连的屋子时,项籍又开口了:“那里最好也别去,景寥在里面用刑。”
受尽刑罚的家伙给别人用刑?虞周觉得那人还是死了更干脆,打量一圈之后,他从众人神情中没看到解恨的快意,皱眉问道:“没抓住人吗?”
“县令抓住了,县尉跑了……”
正在这时,范增拄着剑进来了,老头似乎早打听过详情,先去存放百姓尸首的大屋转了一圈,然后来到二人面前,眼不眨眉不皱的说道:“龙且尚在城外,只要此人不是走水路,仍有机会抓回来,垂头丧气哪像大丈夫作派?
挺起胸膛当你的少将军,休要为小事动摇心志!”
话是没错,可是怎么听怎么不顺耳,虞周刚与范增修好不想直接反驳,隐晦说道:“拿下此城,这里的军队就都是楚军,等他们发泄完了,别忘了还有约法三章。”
范增双手扶住剑柄,说道:“约束军士当然要用军法,为何提起约法三章?”
话音刚落,老头子猛然醒悟了,约法三章比较好记,一般是建立军民关系才使用,虞周这么说,是在提醒还有比眼下暴行更重要的东西要考虑,那就是民心。
从另一个方面说,也是对于范增称之为“小事”稍表达不满。
“快,让他们别打砸了,快住手!”
项籍仍然未解其意:“师父,这是为何?秦军之中也有广陵人,那些遇难百姓便是他们亲眷……子报父仇如何能阻拦?这个令我不能下!”
“糊涂!报仇那就光明正大的来,把县府闹得满地是血,你让其他百姓如何看待我军!”
项籍想了一下,挥手制止了秦军继续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