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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的人,默默做工之余爱上了发呆……
楚人?十几年没听到这个称呼了,从前的楚人都是这样的吗?还是说仅有这群人如此行事?
身为俘虏之后看不清前路如何,可是……就像忙碌了半生总算可以歇一下,这些秦人终于有了停下来想一想的闲暇。
以前顶着风霜雪雨日夜操练……
现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倒是挺像设想了无数次的,退役之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以前剑戟贴身弓矢为伴……
现在少了些生死事,下一分力气多吃一口饭,公平的挑不出任何毛病……
以前临兵在阵最是想念儿孙……
现在一回头,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儿孙……
唉,那个虞姓贼头说得对啊,忙了大半生,是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不然的话,躺进那啥陵园里名垂千古又能怎样?连个祭奠的人都没有,多寒碜!
也有人曾在心中呐喊过:不对!蒙将军待我恩重如山,我的家眷都在大秦,这是贼人的奸计,想要我们转投他处才说的!
一扭头,就看到他们的少将军无所事事胖了好几斤,再一转头,又听到楚人商量今年交完赋税之后干点啥,娶个婆娘呢还是买个小妾……
罢了,反正无法脱身,想什么都没用啊,还是继续发呆吧……
再后来,实在听不下去楚人吹牛皮,熟络一些的秦人开始反唇相讥了:“就你那模样还想娶亲?
”
“模样咋了,多个伤疤也是你们秦人干的,还不能传宗接代了?没有婆娘买一个总成吧?”
“买一个?无功无爵的大头兵去哪弄钱?偷东西可是要剁手的!”
“谁偷啦,家里的口粮剩下了,直接卖给大军税钱都免了,这不是钱?俺家老娘还养了许多鸡呐!”
“说你吹还不服,这年头谁家敢说自己吃饱了?只有王公大臣才敢说,就凭你?哼!”
“呸,曲辕犁你知不知道?耧车知不知道?筒车知不知道?有了这些东西,多伺候点庄稼地怎么就吃不饱了?吃不饱都是懒得!”
“……”
虞周很喜欢现在的样子,秦人楚人之间的壁垒不再坚实,一个下力做工的,一个监工的,两个人可以肆无忌惮的对骂,这情景很不错嘛。
有交流,总比什么都不说要强,了解的多了,总会增加一份相互间体谅,当兵吃粮的家伙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如果不是他们跟随蒙恬多年的话,甚至不用自己下这一番心思就能招募,现在看来,只是从蒙亦难看的脸色,就能见到丝丝曙光。
“少将军,在下自问从未薄待秦人,为何你的脸色还是这样难看?”
蒙亦抿着嘴:“明知你用心不纯,蒙某这里还是谢过了,只是……不知都尉如何处置在下?是杀、是放,给我一个准话行不行?
这种髀肉复生的日子,我实在是过够了!”
虞周摇头:“你不知道,人身上的肥肉可以储存许多能量,
即使数日不吃饭也能消耗脂肪过活。
少将军以前三天两头绝食,虞某害怕把你饿死啊,所以多给你储存点能量,再有下次可以多饿几天。”
蒙亦听了个半懂不懂,悲愤道:“可是我现在不再绝食了!”
“哦,我怕你跑了。”
“……”
不是蒙亦不想控制,对于一个常历战阵的人来说,拥有巨大的活动量,他的饭量早就固定得很大了,现在忽然闲下来,一个刹不住,长几斤肉还不正常?特别是虞周他们有事儿没事儿拉着蒙亦喝酒之后,这种趋势变得更加明显了。
“做了你的敌人真是倒八辈子霉,也没见什么酷刑严法,为何蒙某每次见你都觉得牙根痒呢?”
虞周笑呵呵的:“嫌倒霉可以做同伴嘛。”
“休想!”
两人正在斗嘴,燕恒急匆匆的赶过来了,看了一眼蒙亦,他俯到虞周身边耳语几句,直起身来默默等待。
虞周的表情有点复杂,先是皱眉,然整张脸全都舒展开来,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甚至还有暗藏的欣喜。
“心月狐他们没受伤吧?”
燕恒垂着眼睑:“那厮的身手有些门道,咱们的暗手有两人受伤,心月狐无事。”
虞周继续道:“在哪擒下的?”
燕恒又看一眼蒙亦,低声道:“就在大营里,那人蛊惑九人作乱,斩杀我军十一名军士之后,心月狐趁乱将其拿下,九个逆贼当场杀了五个。”
“嗯,我知道了,准备拔营动身吧,还有,把樊哙给我找来。”
“喏。”
第九十章 拨乱反正()
战国的时候,魏国曾在荥阳成皋一带修过一条巨大的运河,到了秦末,楚汉相争曾以这条运河为界平分天下,西属刘汉东归项楚,从此之后,楚河汉界的说法传扬千年,并且一直坐落到了棋盘上,这道难以逾越的屏障,名字叫做鸿沟。
雍齿反了,这事儿并未逃出虞周意料,所以火苗刚冒了个头就被扑灭了,没闹出什么幺蛾子。
不可明言的说,闹这么一出,还是虞周隐隐期望并且有意放纵的结果,究其根源,并非为了给自己找不自在,而是要在樊哙跟刘季之间犁出一道宽阔的鸿沟,让他再难离去。
这番作为多余吗?有点,也不全是多余。
相处了这么多年,要说情义不深是假的,可是樊哙此人毕竟不是龙且、不是季布钟离昧他们,年龄差异摆在那,他背后还有那么一群同乡,不做点什么的话,实在心里难安。
说是阴谋论也好,说是交人不赤诚也罢,虞周就是这样,因为樊哙离开的代价太大了,楚军的许多战器他都熟悉,每一个人什么性子他也清楚,这样一个樊哙投奔刘季,不比半个张良差。
再退一步说,就算樊哙不会背离楚军,凭着刘季为了一口狗肉追到河对岸的本事,纠缠起来他能抹开面儿?
不行吧?提出什么非分的要求怎么办?人马兵甲可不是狗肉,有借无还那是要埋下隐患的!
所以啊,虞周干脆把这坏事从头就干了,有这么一茬当根脚,举荐不利的樊哙势必理屈,以后面对同乡总能更慎重些。
几乎所有人都可以忍受逆境,但是想看清一个人的本性,就请给他权势……
果然,看到楚军节节败退,从未去吴中开眼界的雍齿心动了,他认为时机已到,匆匆忙忙改旗易帜,就像“曾经”数次叛离刘邦一样……
可惜这次没人惯着他,楚军不缺武将,虞周也不需要拿他当人样子安抚众心,十一条同袍性命,就算樊哙想饶他也做不到了。
“夫君在想什么?还在为樊大哥的同乡一事扰心吗?”
虞周呷了一口清茶,边嚼边说:“让你走也不走,随着陈婴的船队又回来是怎么回事?还有空担心别人,再这样我就动用家法了。”
项然眼睛一眨:“咱们的家的家法是什么?”
“……
这些都不重要,以后随军不可胡闹知不知道?”
项然眼睛一亮:“以后我还可以随军?”
“……
想都别想,刚才是口误,你见哪个将军拖家带口上阵的?有了后顾之忧怎么打胜仗?”
项然瘪着嘴:“那场大战夫君早有准备,我在船上能有什么危险?分明是你嫌弃我碍事了……”
虞周懒得在这话题上纠缠下去,转而问道:“樊大哥还是谁都不理吗?”
“嗯…听燕恒说,他把自己关在车里好几天了,吃喝不误从不言语,还听说……他一直在磨刀。”
虞周垂着眼睑,一低头,映入眼帘的是项然那张仰视他的小脸,轻轻拍了几下,叹气道:“长痛不如短痛,加快行程吧。”
项然打开车窗轻语了几声,再回来,泼掉冷茶重新倒上一盏,这才枕着夫君的膝头继续发呆,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问道:“樊大哥……会亲手杀死同乡吗?”
虞周很不愿意让她接触这些,回头一想,一场大战都见识过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也许吧,如果樊哙不动手,此人就会押解回吴中交由萧长史发落,进了刑狱,光是景寥那一关他都不好过,所以啊,樊大哥给他个痛快反而是种解脱。”
项然抱了抱肩膀:“我不喜欢景寥,真想不通,为什么景氏会出一个这样的疯子……”
“景寥这家伙啊……”
“咚咚——”
“都尉,往前五里就是曲阿了,我军是否进城?”
虞周连忙正襟危坐,拨开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