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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只是听说,从未见过,不过秦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还是小心行事。”
狗的驯化由来已久,早在公元三千年的古巴比伦就已经有了使用军犬的例子,始皇有殉葬的京巴犬,李斯临死之时也高呼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
这种生灵在大秦还是打猎看家为主,有的甚至专门用来吃,但是谁也保不齐有那么几只灵性的有追踪人的本事,在扫尾隐蔽行迹这方面,虞周觉得自己再谨慎都不为过,毕竟这次是在窝边吃的草。
看着身边纵马奔驰的项籍,虞周的神色很复杂,好像从下山的那一刻起,这个家伙就被注入了灵魂,脸上爽朗的笑容也多了,那气势更像归山的猛虎、入水的蛟龙。
这不行啊,仅仅几天就被带跑偏了,虽然虞周自认已经处理的天衣无缝,可以继续当作自己从未杀过秦人,可是跟在项籍身边,这样的事情只会源源不断。
想到悦悦,就想离这个家伙更远一些,可是又对项然记挂于心……
有时候,他真希望自己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天下没有纷争,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过完一生就好,在闭眼的时候能看到儿孙围成一团,那就是最大的幸福。
只是这种奢望从结识了项籍开始就变成了泡沫,两个人总是玄而又玄的走到一起,就像这次去找项梁,如果找到之后项籍说出养精蓄锐准备起兵的话语,虞周都不知道该怎样去拒绝,因为他的心已经乱了……
丫的,谁说劳心者治人的,劳心者只会早早的生出白发,真是羡慕龙且,想的少的人总能找到快乐,起码不会像虞周现在这样纠结。
“羽哥,如果此去吴县找不到项叔父怎么办?”
“继续找!”
项籍的回答简单直接,却让他更加为难,一只小蝴蝶煽动着翅膀将叔侄二人分开,虞周自问是有些责任的,一个有着成熟己见的项梁对于前路究竟是福是祸,熟能预料。
吴县地处东方,再往过去就是会稽山,然后就是漫漫大海,这次出来,虞周是想弄点海盐回去的,山上什么都不缺,就是盐来的稀少,这种人体必需的电解质至关重要。
大秦一统之后,盐铁管制非常严格,销天下兵戈以铸十二金人,盐的购买更是按照丁户人口而来,所以短短的时间内,各地百姓纷纷著籍,山上几十口子人,仅凭老曹父子带回的粗盐远远不够。
虞周已经想尽了办法,矿盐难寻,即使有他也不敢随意的让大伙吃,然后众人的食谱就以海鱼为主了,可这东西一来价格昂贵,二来也很有季节性,只有产卵之时才有部分进入长江的鱼类被捕捉。
长此以往,不仅小丫头们不爱吃,也容易被有心人关注,人不是动物,本来就日子清苦,再这样下去就要茹毛饮血了,勉强向魏老头证明自己有自保的能力之后,虞周再也忍不住,打算下山弄点食盐回去。
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只是此时的吴越之地仍是满目荒夷,到了菰城,项籍不自觉的叹了口气,所谓近乡情怯,在山上的时候他念念不忘的就是项梁,马上就要到吴县了,反而踌躇起来。
也不知道能否见到叔父,他这几年又是怎么过来的,广阔的楚地都已经改天换日,就像菰城变成乌程县一样。
“一变姓名离百越,
越城犹在范家无。
他人不见扁舟意,
却笑轻生泛五湖。”
“咦?子期这词句虽然格律怪异,倒也有几分韵味。”
千年的代沟让楚人钟离眛也仅仅做出有几分韵味的评价,虞周觉得自己有点造孽,先是剽窃了唐人的诗词,又在杀完人没几天之后装的没事人一样,避祸避成了山匪,迟早得连魏辙也带到沟里。
“哼,范蠡虽然一世豪杰,委实不是英雄!”
“羽哥,那依你之见,什么样的人才配称英雄?”
“驱虎逐豹,无惧熊罢,驰骋于天下者方为英雄!”
虞周望着广阔的五湖,畅然说道:“天下之大,一言难以蔽其广,若要纵横驰骋,非半世不能为!”
项籍长笑一声:“总有一天,我要威震宇内,这六合八荒,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子期,你可愿助我?”
鱼,还是脱钩了,牢笼中的猛兽终于放了出来,这比虞周预料的早了许多,项籍不是那个有勇无谋的大块头,他赶在见到叔父之前问出了这个让虞周一直忐忑的问题。
第五章 项籍的肺腑之言()
十四岁的少年是叛逆的,更是敏感的,项籍能察觉到这位从小打大的兄弟对于反秦复楚大事的挣扎,他不是有耐心的人,行事一贯直来直往,早在数年前打猎之时,他就已经有过类似疑问,这次再度借机问出来,只是想以项籍的名义,而不是原本的项家。
虞周根本没想到这一天这么早就到来,也许是一起杀秦人在项籍看来已经是个投名状,如果是鼎盛时期,他根本不会这样明确的问出来,爱走走爱留留,霸王从来不低头。
清理一下思绪,虞周悠然道:“我也想走遍五湖四海,广阔的天地自有不同的风韵待人品鉴,可是羽哥啊,你真正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吗?
纵横四海跟得到全天下是两码事,咱们已经有了立足之地,可是你在山上的时候能说是毫无顾忌么?每年的粮草要照顾,每临冬天房屋要操心,如果把这换成一国的琐事,你又能操持多少?”
虞周低估了项籍,两人的赌约已经让他文笔精通,一个习惯养成之后是很难更改的,再加上范增的悉心教导,就是块木头也该熏出几分文气了。
“王侯将相,各司其职,就像咱们山上有陈婴操持,不一样自得其乐么!”
咦?看来没那么好说服啊!
“用人之道你又懂多少?哪些可以委以大任,哪些又有致命缺陷,贤明的人怎么让他各尽其能,贪鄙之人又如何用其才而不用其人,这些很复杂的,你懂么?”
“义足以得众,此人之俊也。
智足以决嫌疑,此人之豪也。
信可以使守约,此人之杰也。
别以为我读的书就少了!山上众人里,陈婴可称为俊,季布也是一时人杰,我不懂,自然有你们,况且我又不是要这天下,只是秦人残暴,楚人比起昔日有如云泥之别,我这心里难受……”
听完这番话,虞周都惊呆了,这还是那个霸王么?句句引经据典,虽然有些错漏之处却又发自肺腑,钟离眛更是激动的下马单膝跪地。
“少主贤明,老家主可以瞑目矣!”
如果在歙县的时候还只是个别楚人心向大秦,这一路行来的所见所闻深深刺激了项籍,为了一口盐就著籍大秦,遍行的连坐之法让楚人噤若寒蝉,他若想光明正大的走在这路上,除非放下两国世怨,放下爷爷的血海深仇!
这怎么可能!大王请降没多久就被害了,天真的齐王建也被生生饿死,一个天赋异禀的大楚故将之后,秦王能容得下?
那已经不是收回逐客令的秦王了,而是一扫六合的皇帝陛下!他不需要再讨好任何人,只需大兴王道威加海内就好,项籍几乎已经看到了那些著籍大秦的楚人下场。
秦王西巡之时大修驰道,这次东巡,齐楚两地故民已经伸出了脖颈,只等一道征发劳役的皇命就会背井离乡,把自己的命运寄于刀下,这绝不是项籍的选择!
虞周算是听明白了,这一路对项籍的刺激有点大,不管是安于现状的百姓也好,慢慢被秦律束缚的楚人也罢,都让他心急如焚,所以项籍迫不及待的斩杀秦游徼,又急匆匆的逼问自己。
刚才他说的半生不熟的话全部源自《素书》,那是虞周的本经,有豪、杰、俊,又道出了季布陈婴,另一个是谁?自己?
范增老儿真是用心良苦啊,难怪下山的时候他一力拒绝了季布栾布等人,只让跟项籍最亲近的龙且钟离相随。
“圣王之用兵,非乐之也,将以诛暴讨乱也。
夫以义诛不义,若决江河而溉爝火,临不测而挤欲堕,其克必矣。
现在天下即将大治,你我的力量又能奈何?百姓早就受够了战乱之苦,你若是贸然而行,只会把大伙带入万劫不复之地。”
项籍摇了摇头:“我也并非一意孤行之人,若是秦王顺天时聚民心德被天下,我就是孤老山林也没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项籍有些意兴阑珊,虞周看出了他的言不由衷,很高兴这是一个有血有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