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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又掰了掰林之那只手,还是没掰开,林之本身就颇为瘦削,抓着顾言那只袖子的手都隐约露出了青筋来,可见有多用力。顾言看到无法硬来,又换了一种方法,他像是哄孩子一样,在林之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拍了一下,林之的手果然没那么用力了。这法子有用!顾言心中一喜,按捺住立即把袖子抽出来的想法,又安抚的拍了拍林之的手背,见林之的手终于放松了,才猛然把袖子一抽,终于成功了。林之手里没抓到东西,似乎又有些惊醒,又嘀咕了一句:“心之忧矣……”什么的,翻了个身,终于是沉沉睡去了。
顾言大松一口气,下定了决心再不会请林之喝酒,以后也绝不会接这种照顾醉鬼的活了,才看着自己皱巴巴的衣袖苦笑起来。
顾言一边走,一边扯着自己的袖子,试图让他平整些,一抬头,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许固,许固仿佛是刚从外面进来,看到顾言正扯着袖子,不由哈哈大笑,继而更是调笑道:“顾郎君,怎么袖子成了这般摸样?身上还有这样的酒香,肯定是好酒,难不成是美人盛情相邀?”
美人盛情……听到这个词,顾言脸色黑了一半,无语道:“要是美人盛情也就罢了,今日我见林子归心情不畅,一时心软,邀他来此喝一杯,谁知道,这林子归竟是各没喝过酒的,才不过那么两三小碗,便醉的不成样子,一路里又是吟诗,又是念叨的。好不容易才让他躺下。”顾言满腹苦水,半是好笑又是怜悯的说道:“这许多天相处下来,他和我说得话还不及今天一个零头。”
许固听了,依旧是笑,但顾言却发现他的笑容不像先前那样畅快了。顾言微一愣神,就想到了原因,许固和林之这两人也不见有什么交流,但是相互却是互相看不顺眼呢……林之这人虽然平日看上去十分高傲,看什么人都不顺眼的样子,但顾言却明显能看出相比别人,他对许固更多了几分厌恶。而许固,平常看起来虽是十分爽朗,也是个不会将别人的失礼放在心上的人,但他对林之的目光却是带着些敌意与审视的。只要谈话中出现林之,他的笑容就不那么真切了。
平日里,顾言虽是也发现了这两人不对付,但他却不会选择开口,而是自己心中思虑揣摩,今日里却是和林之一起喝了那么两小碗酒,虽是这两小碗酒以顾言的酒量来说不值得什么,但受到那一点酒精影响,顾言也不再遮掩,笑道:“我看文坚你对林子归有些芥蒂,可是林子归太过无礼?他呀,见到谁都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看着实在可恨,其实倒是没多大恶意的。”
许固笑道:“并非是无礼的原因,上次似乎与你说过,他看上去长得颇像我一位故人……”
“竟是如此,我倒是忘记了。”顾言略带了一丝懊恼,不过很快又笑了起来,“看来这位‘故人’有些尴尬之处?”
许固忽然笑出声来:“那是早年的事了,遇之你想听?”
顾言坦陈:“有些好奇。”
“好吧。”许固笑道,“不过让我讲这些陈年旧事……也是有条件的,还不速速将你的好酒拿出来!”
顾言听了这话也是一笑,忽然他一拍额头,“哎呀,我倒是忘了,我的好酒还摆在亭子里还没收拾呢!”
“如此却是正好!”许固笑道,“走走走!喝酒去,那林之归没得口福,好酒就都归了我罢!”
顾言笑道:“文坚好忘性,我酒量可是不差,文坚兄想要从我嘴里抢去好酒,且不问问我准不准许。”
许固大笑道:“你酒量不差,又岂能好过我?来来来,咱们手底下见真章!”
两人又回到那亭子里,坐下。
“这碗是林子归用过的,可要去换个新的?”顾言指着那碗道。
“不必。”许固回答得很干脆,他也不顾忌什么,拿着袖子往那碗上来回擦了几圈,却是忽然笑道:“这样小的碗,装的酒还不及我半个拳头,那林子归就这么醉了?”
“可不是?”顾言想起林之的醉态来,无奈道,“他一开始极为豪爽的一碗入喉,我还以为今日我这坛酒定然不保……谁料到……”
许固高声大笑,摇了摇那坛子,闻了闻酒香,叹道:“酒是好酒,可惜只剩一半,这些还不够我喝的。”
顾言指了指底下:“这还有一坛,放心喝吧,不过要是这坛也喝完了,就是再也没有了。”
许固抓起酒坛,往碗里倒了小半碗,笑道:“如此甚好。”却又将碗中酒液摇晃了几下,站起身来,将酒撒到亭前的地上:“我便借你这好酒,先祭一祭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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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许固还是有些嫌弃~
第八十五章 夔州旧事()
许固又斟了一碗酒,一口喝完,大赞一声:“好酒!”才开口说起了他的故事。
他叹了口气:“遇之!你那次有句话说得甚好,叫什么‘屠夫不因杀羊杀猪而取乐’什么的……什么的来着,反正意思是不差的,好歹跑江湖就算是杀人,多也是杀几个仇人并赚得几个银钱罢了,随意杀人取乐的不是没有,但总归是特别少……”许固又斟了一碗酒喝了,重重叹息一声:“我却是碰到过一个。”
顾言在一旁听着,慢慢的喝酒,却没有打断。
“这事我闷在心里已经很久了,今日和你说说也好。”许固道,“我自小和先父一起,几乎行遍了大半个天下,又是自幼学武,不是我夸口,我在学武一道也是自认颇有些能耐的。我父亲故去后,我那时也不过刚刚及冠,也曾想过,凭借自己这几招,像古代的游侠儿一样,仗剑横行天下,除暴安良……”许固凝视这他手上拿着的装了些酒的酒碗,神情专注,像是那酒碗是千年前的宝贝,价值千金,而碗中的酒也是千年难得一遇的美酒一般。过了一小会,他忽然笑了起来,“那时我去那些庸官、富豪家诈些银子,也都分了一半给那些穷苦人家,剩下的留着和兄弟们喝酒,那日子也是快活。”说完,将碗中的酒一口饮尽了。
许固说了这么长串的话,却没有进入正题,倒仿佛是沉浸在回忆里了,不禁有些心痒,便主动给许固又倒满了一碗酒,追问道:“后来如何了?”
“后来?后来我也不记得是那日,只记得我走到夔州路,听闻夔州当地有一个人犯下了许多杀人的大案,死者相互之间并没有联系,也就是说,杀人的那人根本不认识他们,他们身上的财物更是分文未动——有一两个动过的,后来也不过是查出是几个贪财人去发得死人财……”许固讽刺一笑,“官府既是抓不到真凶,便只推说是那几个人犯得案,将他们统统砍了,但是明眼人都知道,那不过是几个倒霉的替罪羊罢了——就在那几人行刑的当日,郊外一口气便多了四具死尸!不仅仅是那个城里,周边那一大片地方家家紧闭门窗,几乎都见不到什么人,无论白日黑夜,若不是一定要出门,是绝不出门的。”
许固又灌了一口酒:“我那时年少气盛,便想着去将那恶人杀了,还百姓一个安宁。便多方寻访,走了大半个夔州,终于找到了那个人。”说完,他看向顾言,“你说可笑不可笑,夔州路各州县相互推诿,不去认真追查,只把声势弄得是浩浩荡荡,却比不上我一人!”不等顾言回答,许固又继续说道:“那人一人便能一次杀掉七八个成年大汉,我心里想着,这人的武功必定是不凡,我找到那人后,也没想着就这么杀掉他,想着和他比一场——当然,我那时年轻,根本就没想过我会败在他手里。”许固又斟了一杯酒,却放在桌子上没有喝。“我约他比武,他也出来了,然而刚一交手我便已经明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