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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梅挚、韩绛两人压了怒气,范镇将手上的考卷放到了桌上。一听范镇说还有好文,其余的考官,也很是好奇,能看完梅挚找出来的那篇《刑赏忠厚之至论》之后,还说是好文的,只怕真是另一篇好文。
看完这篇文章,一屋子人都安静了。
“这文章确是不错。”梅挚叹道。
韩绛皱着的眉毛松开了些,却也没有完全松开:“的确是篇好文,这言辞风格之间倒是有些像荀子,醇熟圆厚,理正辞雅,行文缜密周详,颇有长者之风,当是老儒手笔。”说完,又看了一眼梅挚,继续说道,“难得的是用典虽不多,但却准确精妙。”
梅挚冷哼一声:“科举为国选才,要老儒何用?”
“年轻气盛,可为取祸之道。”韩绛不甘示弱的说道。
王珪无可奈何,只得又上前打圆场,笑道:“说起来,这倒是颇像荀、孟之争了。这些还是呆会儿让隔壁那位‘孔圣门徒’来决定吧。”
这一个小玩笑倒是再次把气氛缓和了。诸人又回到了自己的桌边坐下,过了一小会,梅挚忽的开言道:“对了,范景仁,你刚刚从永叔那里过来吧,你把这卷子先给欧阳永叔看过了?”
见范镇一脸尴尬,梅挚也就明白了:“好你个范景仁!亏得我找到文章的时候还感慨你不在,你有好文章倒是先拿到永叔那里去了!”
范镇有些尴尬,却也不着急,梅挚除了政见不合,文见不合的时候,其余时候都能算是个谦谦君子,两人的关系也算不错,说这话,也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他站起身来,向其余几人作了个揖,“诸位莫怪,我先前不是拿了那篇还不错的太学体去问永叔吗……看到这篇文章,心情激荡之下……哎呀!等省试结束,便由我做东,请大家喝酒!”
在场诸人听了这话也不过一笑置之,只有韩绛若有所思。“不知那‘盛名之下’的顾遇之,做出了何等文章?”他话虽是这么说,又想起科举舞弊事件后,梅挚所说的那些关于顾遇之的表现,心中却有一大半笃定了梅挚看到的那篇文章就是那顾遇之写的。年少气盛,孟子雄辩之风……岂不说的就是那篇文章么?心中的反感又重了一份。
第五十六章 何以朱笔批佳文(三)()
“永叔,今年的卷子真是大为可观。”梅挚笑道。
“怎么样?”欧阳修看着梅挚这几人,笑道:“大致排名出来了?”
“很有几分好卷子。”范镇接口道,“然而其中,有两份卷子最为突出。我们四人觉得,此次的省试会元想必就是取决于这两人中了。”
“哦?”欧阳修有些好奇,他心知这两份试卷中必然有一份是来自于顾言,顾言的文章他已经看过,写得的确不错,这次竟有能和这篇文章媲美的文章?他笑道,“有这等好文章,怎么不先给我看看?”
梅挚大笑:“之前景仁不是先拿了一篇给你看了么?我们四人倒是居后了,我有幸找到另一篇好文,岂能又让你抢先?”
欧阳修笑笑,顺手接过两份试卷,找到策论部分,一看,果然其中一份是他曾经见过的,随手放到一边,看起另一份来。
看着这文,欧阳修竟是越看越喜欢。看完之后,竟是不由自主的赞叹道:“这样的文章,我当避此人一头地!”这话一说出来,满座皆惊,而其中,韩绛的脸色最为难看,不赞同的说道:“此言太过矣!”
欧阳修说完,自己心里也觉得有点过了,尤其是手边还有一篇不错的文章的时候。不过,他之所以这么欣赏这篇文章,也是有原因的,他从这篇文章里看出了自己年轻时期的影子,更难得的是,不仅文风很让欧阳修欣赏,其中的思想和观点,也让欧阳修十分认同。然而他的心里却依旧有些忧虑。
“抛开策论不谈,这两份卷子的诗赋、帖经墨义,孰优孰劣?”欧阳修沉吟着问道。
“若能在诗赋、帖经上分出个高下也就罢了,然而这两份却是平分秋色,难分伯仲啊。”范镇叹道。
“戊申卷用典有误,且墨义有二字漏缺,当为丁巳卷之下。”韩绛说道。
“不然,戊申卷用典是否有误并不确切,况我认为戊申卷所做试帖诗由于丁巳卷。”梅挚反驳道。
“禹玉,你有何看法?”欧阳修有些头疼,看到一旁的王珪未曾说话,遂开口问道。
“两者难分高下。我才疏学浅实在判断不出。”王珪显然不想发表看法。
欧阳修又望向范镇,范镇扫了一眼正对峙着的梅、韩两人,做出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他实在也是矛盾得很,两篇文章他同样喜欢,一方面,一篇是他从诸多卷子中亲自挑选出来的,心理上就免不了有所偏向,而另一方面,相比于韩绛,他与梅挚的私交更好……实在也是矛盾。
欧阳修又将两份试卷重新看了一遍,包括诗赋和帖经墨义。按照他的想法,像他年轻时候文风的戊申卷更加吸引他,然而他却要考虑别的因素。这一次科举,他的得意门生曾巩曾子固也参加了此次考试,欧阳修还真拿不准这篇文章是不是曾巩所写。若这是一次普通的科举考试也就罢了,他自诩堂堂正正,未曾做什么亏心事,也不必避嫌。然而这一次,他抱着复兴古文想法,将太学体的考卷全黜了,想必省试放榜后,必定有诸多士子不服,若是在这种情况下,省试的会元又是自己的门生……这后果……欧阳修有些忧虑。这次他也算是孤注一掷了,这一次尽黜太学体,想必官家以后都不会让他做试官了。扭转文风的机会只有这么一次,绝对要把握住!
欧阳修的眼睛艰难的从卷子上移开,看到了顾言的那张卷子,顾言这人却是不同,他有这天下的名望,也是今年会试会元的热门人物,若这次会元是他,盛名之下,想必也不会有人多加质疑。更何况……欧阳修忽的想起了官家巡视考场时说的那句:“若是三郎在时……”想到这里,欧阳修,不由的下定了决心。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既然戊申卷墨义有两字漏缺,那么此次会元便与了丁巳卷吧。”
这话一说完,王珪和范镇不由得都松了口气,韩绛的眉头也松开了,梅挚却是有些不可置信。
韩绛看了梅挚一眼,却是开口笑道:“我倒是好奇,这两位到底是何许人也,倒叫我们这些考官琢磨了大半天。“
当然,现在是不能打开看的,因为名次尚未彻底定下。
直到傍晚时分,嘉佑二年的省试名次才彻底确定了下来。
“这可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范镇道,“永叔,还不打开试卷,看看今年的会元究竟是何许人也?”
欧阳修笑了笑,也不做声,拿起一边的小刀,小心翼翼的划开了封名。
看到显露出来的名字,一片惊呼声响起:“两浙路常州顾言遇之!”
“哈哈哈。顾遇之果然名不虚传!”梅挚笑道,只觉得心中抑郁之气消去了不少。不由拿眼看向韩绛,见韩绛果然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心中也不免有些幸灾乐祸。韩绛对顾言顾遇之的那丝不喜,虽然没有直言,但梅挚如何不知,如今韩绛一力支持的文章竟是顾言所做,想必韩绛的心里一定是百感交集吧!
韩绛的心里却也的确是百感交集,他很是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见韩绛脸色有异,王珪开口笑道:“大家可莫要忘了戊申卷!丁巳卷是顾遇之所做,戊申卷是谁所做,我却更是好奇了。”
听了这话,几位副考官纷纷望向欧阳修,只见欧阳修手上一份卷子,已经去了弥封,而欧阳修正盯着那名字发着呆,不知道想写什么。感觉到几人的视线,欧阳修回过神来,将卷子放到了桌上。四人都凑了过去。
“成都府路眉州苏轼子瞻”范镇一字一句的念出了上面的名字,疑道:“这位是……”
梅挚心情大好,主动开言道:“景仁莫非忘了《权书》、《论衡》的苏明允了?”
“哦!”范镇恍然大悟,“是那一位的公子啊。”又看向欧阳修,“永叔扬其父之名而试其子,也算是一段佳话了。”欧阳修已经调节好了情绪,笑着应和了几声。
“如今省试已罢,我便先去向官家复命。诸位请便。”欧阳修笑道,忽的看向范镇又笑着补充了一句,“景仁!我听说你要请同僚喝酒,可千万别少了我欧阳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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